他感覺自己的手臂,身軀乃至神魂,都在接觸到這股力量的瞬間開始瓦解、崩潰!
“啊......!”
淒厲到不似人聲的絕望嚎叫僅僅持續了半息。
下一刻,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金文煒連同他手中的三叉戟,連同他周身爆發的護體真氣,如同被狂風吹散的沙雕,寸寸碎裂,化爲齏粉。
連一滴血、一塊碎骨都沒有留下,徹底消失在天地間,彷彿從未存在過。
又一個練氣境,隕落。
而且是如此徹底的形神俱滅。
“......”段永平看到這一幕,心神劇震,眼前猛地一黑,一口滾燙的鮮血再也壓制不住,狂噴而出。
他手中巨斧的金光瞬間黯淡大半,整個人踉蹌着向後連退,幾乎跌倒在地。
正面承受魔王壓力的他,本就到了極限,金文煒的慘死如同最後一根稻草。
韓山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段永平,古樸長刀再次揮出血色刀罡,勉強格開魔王趁機拍來的一道暗紅能量衝擊。
巨大的衝擊力讓兩人再次倒飛,韓山背部狠狠撞在殘破的坊牆基座上,發出一聲悶哼,嘴角溢出鮮血。
段永平胖大的身軀緊隨而來,撞擊在韓山身上,將他嵌入了坊牆基座之內。
他本就重傷,此刻遭受了這一擊,又被段永平那如小山一般的身軀擠壓,更是雪上加霜。
差點就要當場嚥氣。
雷洛、姜雲亦是臉色慘白,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葉清掙扎着想爬起來,卻再次無力地跌倒。
絕望如同潮水,淹沒了殘存的每一位練氣境強者。
魔王依舊懸浮在殘破的夜空中,猩紅的瞳孔掃過下方這羣傷痕累累、氣息奄奄的人族強者。
“螻蟻………………”
尾巴下方捱了一擊,讓它對這場“遊戲”感到了一絲厭倦。
覆蓋着暗紅鱗片的手掌緩緩抬起,掌心對準了幾乎失去抵抗能力的段永平。
死亡的陰影,如同實質般籠罩下來。
葉清死死盯着魔王抬起的手掌,又看了一眼氣息微弱的段永平,心中一片冰涼。
擋不住了..……………
清江城,今夜終究要化作一片血海煉獄。
周洵渾濁的老眼幾乎被血糊住,視野裏魔王那抬起的手掌如同遮天的死亡陰影,段永平癱在碎裂的坊牆邊,氣息微弱。
韓山被壓在身後,生死不知,姜雲蜷縮在瓦礫中,葉清、雷洛等人個個帶傷,掙扎難起。
陸朝夕的死去,金文煒的灰飛煙滅……………
“不該如此………………”
就在這時,周洵餘光瞥見一道流光,不顧一切地朝着永寧坊方向瘋狂遁去。
這位除妖盟的掌旗使雷洛,在覺得魔王不可戰勝之時,選擇了逃離。
清江城,完了。
“周家………………先祖……………不肖子孫周………………”周洵喃喃着,掙扎着,用盡全身力氣,撐起幾乎碎裂的膝蓋,踉踉蹌蹌地站直了身軀。
掌中流雲發出低沉的嗡鳴。
他枯瘦的手顫抖着,再次搭上了弓弦。
赤金箭,只有一支,已經毀去。
他沒有可以承受這一箭的箭矢,只能以真氣爲箭。
一股凝聚着他全部殘存真氣,精血乃至神魂本源的恐怖力量開始在指尖匯聚。
焚天無用,那就用最後的魂飛魄散,化作驚世一箭!
哪怕只能濺那魔王一滴血,哪怕只能再拖延它一息。
“魂殞星落......”周洵眼中燃燒着瘋狂,弓弦被拉開,一股毀滅性的氣息開始瀰漫,周圍的空氣都開始扭曲。
就在那弓弦即將凝聚出虛無箭影的剎那。
一隻手,按在了周持弓的手臂上。
硬生生阻斷了周燃燒生命的過程,讓那毀滅性的氣息驟然一滯。
周洵驚駭欲絕地轉頭。
只見江不知何時竟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側,渾身浴血,官袍破碎,但那雙深邃眼眸卻亮得刺眼,如同寒夜中的星辰。
眼眸裏沒有絲毫畏懼,只有一種洞察一切的冷靜。
更讓周洵瞳孔驟縮的是江的另一隻手。
那手中,赫然握着一張造型古樸、通體漆黑、弓臂上銘刻着晦澀符文的巨弓。
一般蒼茫、霸道的兇戾氣息,正從弓身上無聲地瀰漫開來。
弒神弓!
周家的鎮族重寶,竟然在這生死存亡的關頭,被江拿了出來了。
而在江腰間的箭囊裏,靜靜地插着七支長約三尺、箭頭閃爍着幽暗金屬光澤、箭羽由不知名黑色翎羽製成的長箭。
那是與弒神弓匹配的弒神箭!
“江……………江?”周洵的聲音乾澀沙啞,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裏,他不是在......內城北門抵擋魔物?
江沒有解釋自己是如何在混亂中察覺到這邊練氣境氣息的急劇衰落而疾速趕來的。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穿透周洵眼中的驚駭,“周洵!把你剛纔準備射的那一箭,教我!”
周洵渾身劇震,幾乎以爲自己聽錯了。
他還以爲江是來將弒神弓和弒神箭交還給他,讓他射出最後一箭。
“什……………什麼?教你?不!不行!”
“那是搏命之法,是魂星落!抽魂燃血,神滅箭出。”
“代價是形神俱滅,老夫已傷了根基,沒多少時間了,可以去死......你不能,你還年輕......你......”
在這生死存亡的一刻,周竟然下意識地將江的命看得比自己殘餘的生命還重。
江的手如同鐵鉗,紋絲不動,他打斷了周洵,聲音斬釘截鐵,“教給我!”
“我答應你,我會放過周家。”
“不止如此,”他的目光掃過周的老臉,“我甚至會改變周家,讓它換一種活法,這是你想要的生機,想要的家族延續,對嗎?”
“放過周家......改變......延續......”周洵的大腦一片空白。
江的承諾像一道驚雷劈開了他心頭的絕望陰霾。
放過周家?改變周家?延續周家?
這是他目睹城牆下士卒掙扎,聽聞江那番話後被觸動,卻又深感無力的奢望。
江的目光,沒有半分玩笑。
他手持弒神弓,腰懸弒神箭,彷彿天生就該駕馭這毀天滅地的兇器。
那眼神中的自信,讓周的心臟狂跳起來,也許......也許只有他......纔有可能創造奇蹟。
遠處,魔王掌心凝聚的暗紅光芒越來越熾烈,死亡的波動鎖定了段永平。
時間,不多了。
“代價太大……………………………”周還在掙扎,此刻的他,不願將這必死之法加諸江之身。
“教我!”江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清江城的存亡,就在你一念之間。”
“存亡......”周洵渾濁的老淚滾滾而下,看着江晏那年輕卻堅如磐石的臉龐,看着那柄象徵着周家過往輝煌的弒神弓,又看向魔王掌下即將殞命的段永平。
一股混雜着希望與愧疚的複雜的情緒沖垮了他最後的猶豫。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語速快如疾風,字字千鈞:“好!江晏!你聽着!魂殞星落,是意!是神!是燃盡一切的不歸路!”
“氣凝百骸,逆衝神闕,破天門!”
“血引心火,焚五臟,灼六腑!”
“魂爲薪,念爲引,鎖定那一點,心中再無生死,唯有......必殺之念!”
“以吾魂血,祭此長空......”
周詢的話語如同古老的咒言,每一個字都帶着烙印。
【技能:魂星落】
這技能之特殊,竟然沒有境界,沒有熟練度。
而是隻有一行小小的註釋:消耗精神100點、體質100點。
江點了點頭,手中緊握的弒神弓,弓臂上的符文驟然亮起,發出低沉的嗡鳴。
江深邃的眼眸中,最後一絲猶豫徹底消散,只剩下純粹到極致的冰冷殺意。
“嗡......!”
弒神弓在他手中發出前所未有的震鳴,不再是低吟,而是咆哮。
弒神箭搭上,弓弦繃緊的瞬間,四周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江的目光牢牢鎖定了懸於半空宛如魔神的身影。
在練氣境強者感知中模糊一片,堅不可摧的無形力場,在他高達200點的精神屬性洞察下,卻呈現出清晰的輪廓與流轉的脈絡。
那並非渾然一體的鐵壁,更像是無數股強大精神力編織、纏繞、變幻不休的網。
他能“看”到精神力流轉的軌跡,感受到節點聯結處的微妙波動,更能精準捕捉到魔王因移動、攻擊乃至情緒變化而產生的瞬間薄弱點。
比如之前姜雲箭指之處,比如此刻它爲滅殺段永平而抬起的手掌。
之前,江還沒加點時,就能一箭突破這力場。
只可惜,那一箭威力太小,沒有破開魔王的肉身防禦。
周洵傳授的“魂隕星落”祕法,換作旁人,這是同歸於盡的絕路。
因爲旁人,在這個境界,不可能將肉身,神魂都練到超出極限。
故而,射出一箭,必死!
逆轉真氣或勁力衝擊神闕穴,引燃心火焚燒五臟,燃燒神魂化爲純粹的毀滅之力。
所有的一切只爲那玉石俱焚的一箭。
代價是肉身盡毀,魂魄湮滅。
但江不同。
他的精神和體質屬性,足以承受遠超尋常練氣境武者極限的摧殘。
那足以抽乾他人的狂暴祕法,對他而言,只是扣除100點的精神和體質。
遠處那幾個死去的練氣境,身上懸浮的紅色寶箱,還在等着他。
無數死去的守城之人,身上的寶箱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