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爐中跳躍的火焰,又看看江堅毅的側臉和膝上的直刀,再感受着屋外風雪中潛藏的危機與自己內心的安寧。
沉吟片刻,她櫻脣輕啓,正要將想好的詩念出時。
江的手,嚴嚴實實地捂住了她的嘴。
他的眼神驟然銳利如刀鋒出鞘。
就在剛纔,他捕捉到了風雪嗚咽聲裏,一絲極其微弱的異響。
那聲音像是......冰面被踩踏的聲音。
餘蕙蘭所有的柔情蜜意瞬間凍結,被巨大的驚恐取代。
她睜大了眼睛,身體瞬間僵硬,只看到江晏那雙在爐火映照下驟然變得無比冰冷的眸子,正死死鎖向緊閉的門窗方向。
他整個人從方纔的溫存繾綣,瞬間切換成了蓄勢待發的獵豹,周身瀰漫開一股凜冽的殺意。
屋外的風雪呼嘯聲,似乎在這一刻詭異地停滯了一瞬。
江鬆開手,壓低聲音在餘蕙蘭耳邊吩咐道:“蘭兒,躲進裏屋,除非我叫你,否則,無論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出來!明白嗎?”
餘蕙蘭的身體劇烈地顫抖着,巨大的恐懼將她淹沒。
她不想躲,她想和他在一起,哪怕是死也要死在一塊兒。
然而,她也明白,只有自己躲好了,他才能無所顧忌。
餘蕙蘭,抓住江的胳膊,壓低聲音道:“二牛!給我一把飛刀,萬一………………”
她沒有說下去,但那雙被淚水模糊的眼睛,已經說明了一切。
如果命運殘酷到要奪走她的二牛,那她便要追隨他而去。
江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劇痛無比。
沒有猶豫,一把飛刀被江塞進餘蕙蘭手裏。
“躲好,別出來。”
餘蕙蘭重重點頭,淚水終於滾落,砸在冰冷的飛刀上。
她不再停留,如同受驚的小鹿,撲向裏屋。
“嘎吱......嘎吱......”
隨着落地的聲音,靴子踩踏冰面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江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門。
門外,肆虐的風雪瞬間湧入。
昏暗的小院中,一個身影正踏着冰面,不疾不徐地走來。
來人同樣穿着一身深色皮甲,樣式精悍合身,與葉隨那套一模一樣。
風雪帽下,一張年輕俊俏的臉孔抬起,鷹隼般銳利的目光穿透風雪,鎖定了站在門口的江晏。
四目相對。
門內是爐火的溫暖,門外是風雪中裹挾着殺意的冰冷視線。
沒有言語,江一步踏出,反手關上了門。
“喊”
一聲輕蔑的嗤笑從那人口中傳出。
除妖盟斥候嘴角勾起,手腕一翻,精鋼打造的短劍劃出一道冷冽弧光。
葉隨,那個廢物,提前跑出來執行任務,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真是丟盡了除妖盟斥候的臉面。
不過......倒是便宜了自己,這次任務的功績,全歸自己了。
他想到那些守夜人家中的情形,眼中掠過一絲回味無窮的邪光。
那些人家中的婦孺,雖然乾瘦,但卻也讓他好好享受了一番。
她們在身下掙扎的滋味,真是不錯。
棚戶區這種地方,不像城裏那般有諸多規矩,以他的實力,在這裏可以爲所欲爲。
處理掉眼前這個礙眼的小子,或許還能找點樂子?
這個持刀的小子年紀不大,但眼神倒是兇得很,像是受傷的狼崽子。
殺了他,再搜搜這屋子.......
江身形猛地向右側滑開。
“嗤!”
一道凌厲的劍風已擦着他左肩掠過,衣物裂開一道口子。
“好快!”江心頭凜然,以29點的敏捷屬性施展大成境界的基礎身法,竟然只是堪堪躲過。
而且,他特意佈置的溼滑冰面,對對方的影響竟然不是很大。
此人的身法之迅捷,比起自己也差不了多少!
不過,江晏靴底綁着有鐵釘的木片,對方沒有。
電光石火間,他腳下步伐如穿花繞樹,身形在院落裏化作一道影子,每一次都能躲過對方如影隨形的短劍攢刺。
“咦?”那斥候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本以爲這是個隨手可滅的小角色,沒想到竟如此滑溜,在這冰面上,竟也能如此來去自如!
這滑溜的冰面,確實對他的實力造成了一定的影響,但練髒境殺練力境,即使是在一根繩子上打鬥,對方也是必死無疑。
他短劍一抖,攻勢驟然變得綿密,點點寒星如疾風驟雨,封死了江所有閃避的空間。
江迎着對方的劍光,悍然出刀。
“嗡!”
刀鋒震顫,帶着一股一往無前的決絕之意,以極其刁鑽的角度斜斜切入劍網縫隙,直斬對方持劍的手腕。
這一刀,帶着大成境界對刀理的理解,將“破鋒刀法”的精要徹底發揮了出來,意在打斷對方連綿的攻勢。
斥候瞳孔微縮,手腕一翻,短劍由刺變格。
“鐺!”
火星四濺,刀劍相交的巨力震得江手臂一麻,虎口再次裂開,氣血一陣翻湧。
練髒境,果然霸道!
但他不退反進,藉着碰撞的力道,身形一轉,左手刀已悄無聲息地自下而上撩起。
雙刀流!
大成境界的基礎刀法,賦予了江數十年的使刀技巧。
這雙手同時攻擊,已成爲江的本能,根本無須特意去練習。
江的右手刀剛被格開,左手刀已直取對方下腹空門。
這招銜接之快、角度之刁鑽,完全是破鋒刀法“心之所向,刀鋒所指”的本能體現。
那斥候萬萬沒想到對方竟能雙刀齊使,且如此流暢狠辣。
他怪叫一聲,身體強行後仰,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剖腹的一刀,冰冷的刀鋒貼着他的皮甲腰間的金屬扣件上劃過,帶起一串細小的火花。
“好小子!”那斥候又驚又怒,臉上的輕蔑徹底消失。
他意識到眼前這個棚戶區少年絕非易與之輩,那刀法中蘊含的狠辣決絕和精妙變化,遠超他的預估。
他穩住身形,短劍一振,不再追求速度壓制,而是每一劍都勢大力沉。
他知道對方身法滑溜,要以力破巧。
“鐺!鐺!鐺鐺鐺......”
院落中金鐵交鳴之聲密如驟雨。
江雙刀翻飛,將大成境界的破鋒刀法的諸般精要發揮到極致。
他不是硬撼對方蘊含巨力的重擊,而是憑藉超絕的敏捷和身法,圍繞着對手高速遊鬥。
以手中刀,撥開對方的劍。
刀光如雪片紛飛,時而如狂風暴雨般搶攻,逼迫對方回防。
時而又化作靈蛇吐信,在對方招式轉換的間隙閃電突襲。
那斥候的短劍雖然凌厲,劍招精妙,但在江晏高出一截的敏捷和大成的破鋒刀法、大成的基礎身法面前,只能堪堪做到平手。
若非江的力道遠遜於他,他早已被斬殺。
江的刀鋒總能在他意想不到的角度出現,逼得他不得不分神格擋或閃避。
那兩柄刀,彷彿有了生命,帶着一股不死不休的狠勁。
兩人在小院方寸之地高速騰挪。
積雪冰面被踩踏得一片狼藉,泥濘翻飛。
斥候身上的皮甲又被劃開了兩道口子,雖然未傷及皮肉,卻也讓他心頭火起。
而江的呼吸也越發急促,虎口再次崩裂,鮮血染紅了刀柄,身上也添了幾道被劍鋒掃過的血痕。
臟腑被撥擋時的反震之力衝擊得隱隱作痛。
“不能拖下去!”江晏心念電轉。對方是練髒境,耐力遠勝於他。
激鬥中,他被對方一招勢大力沉的斜劈帶得一個踉蹌,向後退了兩步,後背幾乎撞上冰冷的土牆。
“死!”那斥候眼中兇光大盛,豈肯放過這絕佳機會?
劍如毒龍,直刺江晏。
這一劍,快、準、狠到了極致,務求一擊斃命。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
江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非但沒有躲閃格擋,反而猛地向着刺來的短劍迎了上去。
同時,他左手刀消失,一盆滾燙的熱水出現在手中。
“噗呲,嘩啦......!”
短劍刺進江晏肩頭,與此同時,一大盆滾燙到冒着白煙,翻滾着水泡的開水,朝着近在咫尺的斥候劈頭蓋臉地潑了過去。
那灼熱的氣息瞬間蒸騰開來,在冰冷的寒風中形成一片白茫茫的霧氣!
這變故來得太突然,太詭異。
那斥候的全部心神都鎖定在必殺一劍上,哪裏能料到會有開水臨頭。
“啊!”淒厲的慘嚎劃破夜空。
滾燙的開水潑了斥候滿頭滿臉,皮甲護住了身體,但他的臉,脖頸瞬間被燙得通紅,鼓起密密麻麻的水泡,尤其是眼睛,瞬間失明。
那劇痛和突如其來的黑暗,讓他的動作徹底僵住,連刺進江肩頭的短劍也失去了力道。
江的眼中爆發出精光,忍着被對方短劍捅進皮肉的劇痛,猛地抽身。
“提撩斬!”
環首直刀被他雙手緊握,全身的力量、敏捷,以及大成境界的破鋒刀法,盡數灌注於這一刀之中。
刀身發出龍吟般的顫鳴,化作一道雪亮刀芒,帶着一往無前,玉石俱焚的慘烈氣勢,趁着對方慘嚎捂臉的瞬間。
直斬其胸腹。
刀鋒斬破皮甲,撕裂皮肉,穿透骨骼的聲音沉悶而清晰。
那斥候的慘嚎戛然而止。
他身體猛地一僵,捂着臉的手無力地垂下,露出被燙得皮開肉綻,猙獰可怖的臉。
“你......”
鮮血如噴泉般從斥候胸前巨大的創口激射而出,濺了江晏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