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獵獵,吹得江遍體生寒。
他如同被扼住了喉嚨,連呼吸都變得異常艱難。
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動,心臟被攥緊,冰冷的感覺從腳底直衝頭頂。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個呼吸,也許是一刻鐘。
老狼的聲音纔將江從那種靈魂凍結的僵直狀態中勉強拽了出來。
“二牛......乖孫……………豆芽菜………………”
江安猛地一個激靈,強行將視線從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魔物海洋和那尊散發着滔天威壓的魔王身上撕扯開。
他不敢再看,多看一眼,心神都可能被碾碎。
江僵硬地轉身,將指頭塞進嘴中,從儲物空間的水缸裏猛吸了一口熱水,然後才一把抓住腰間的繩索,將其在手臂上纏了兩圈。
“阿爺!上!”
下方的老狼秦正立刻配合着發力。
他花白的鬚髮在寒風中亂舞,將匕首狠狠鑿入冰壁縫隙作爲支點,藉着江晏的拖拽,雙腳在冰壁上蹬踏。
有了江的拉拽,上起冰壁要輕鬆很多。
沒過多久,老狼就扒住了山巔的邊緣。
江立刻俯身,雙手抓住老狼的手臂和肩甲,將他拖拽上來。
老狼看着江依然存着驚懼的臉,連忙問道:“豆芽菜!你剛纔......”
他邊說,邊順着江先前凝望的方向,轉頭望去。
詢問的話戛然而止。
秦正的目光凝固在遠方那片地獄般的景象上。
那無邊無際,蠕動翻滾的黑色魔潮,佔據了他所有的視界。
緊接着,那魔潮中心,黑色巨巖頂端的存在,牢牢攫住了他的靈魂。
秦正只覺得一股子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瞬間凍結了四肢百骸。
他那顆在無數生死搏殺中錘鍊得堅韌無比的心臟,此刻竟瘋狂動。
視野邊緣開始發黑,耳中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和血液奔流的轟鳴。
秦正身子一軟,整個人竟如同被抽掉了脊樑,向後栽倒。
“阿爺......”幾乎在秦正身體晃動的瞬間,江晏就扶住了他。
“二牛......”
就在這時,江猛地抬頭。
那立於魔潮中心的恐怖身影,似乎......朝着他們這個方向,微微側過了頭顱。
雖然距離遙遠到看不清具體的五官,但清晰地感知到那魔王看見了他們。
“它看到我們了!”江連忙將自己腰上的繩索解下,“阿爺,我們要走了!”
說着,他將匕首釘在山巖上,並把繩索捆好。
兩人藉着繩索,快速地下了山巔,冒着跌落的風險,順着陡峭的山坡朝下方狂奔。
繞過一些嶙峋的巨石,在距離山壁洞穴還有約莫百餘丈時,兩人同時停下了腳步。
遠遠地,江與老狼便看到,有十幾頭形態各異的魔物正圍在五座雪家邊,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和撕扯聲。
幾頭渾身長滿膿皰的低階魔物正貪婪地啃食着暴露出來的肢體。
一頭體型稍大,長着骨刺的魔物則用利爪扒拉着另一具屍體上的皮甲。
還有幾頭魔物爲了爭奪一塊殘骸而互相低吼着推搡。
被染成黑褐色的雪地上,散落着破碎的內臟和被啃咬過的碎骨。
還有幾頭魔物,正圍在昨天他們開鑿出的那個窄小洞穴門口,用利爪抓撓着堵着洞口的石塊。
洞口的縫隙中,不斷有刀刃刺出,將試圖扒開石頭的魔物擊退。
很顯然,洞穴裏面的人還活着,而且正在抵抗。
江和老狼秦正對視一眼,無須言語,兩人一同大踏步朝山壁處衝去。
“噗嗤!”老狼刀光一閃,一頭魔物醜陋的頭顱應聲而飛,腥臭的黑血噴濺在雪地上。
幾乎同時,江的身影如一道貼着雪地疾掠的幽影,直插洞穴門口。
“死!”江手中直刀捅入一頭魔物胸腹,刀身一擰一絞,那魔物便慘嚎着癱軟下去。
另一頭長着骨刺的魔物猛地轉身,佈滿獠牙的大口帶着腥風咬向江晏脖頸。
江要不退反進,腰身一折,避開魔物的大口。
錯身的剎那,破鋒刀法中的一式撩刀用出,刀鋒自下而上,以一個刁鑽的角度反撩而起。
“嗤啦!”刀鋒切入骨刺魔的腹部,順勢向上,幾乎將其開膛破肚,腥臭的臟腑混合着污血潑灑一地。
這一刀,狠辣、迅捷。
【技能:破鋒刀法:未入門9/100】
【技能:基礎刀法(大成:873/100000)】
一刀下去,兩種技能同時提升。
正所謂萬變不離其宗,基礎刀法的大成境界,讓江要在刀法上的天賦提升了不知道多少。
這也是他能夠輕易模仿老狼的破鋒刀法的原因之一。
洞內傳來王大栓驚喜的聲音:“豆芽菜!老狼!”
堵門的石塊被從內部推開一道可容一人出入的縫隙,王大栓提着刀衝了出來。
他臉上沾滿了血污,眼中佈滿血絲。
緊接着,快刀劉莊也從洞中衝了出來,他臉色慘白,右手手臂的傷口早已崩裂,鮮血染紅了半邊身子,左手卻死死握着刀,眼神兇狠。
猴子趙小飛拖着傷腿,也踉蹌地走了出來。
“鐵熊呢?”老狼一刀劈退一頭撲上來的魔物,急聲問道。
“在裏面......已經不行了!”王大栓邊回答老狼的詢問邊揮刀擋住另一頭魔物的撲擊。
老狼手中刀勢更加狂猛,如同旋風般卷向圍攻過來的魔物。
魔王已經發現了他們的窺視,估計會派出不少魔物來尋他們的麻煩,必須儘快清理這些雜碎。
有了洞穴內三人的加入,壓力稍減,但形勢依然危急。
快刀劉莊右臂重傷,又沒練過左手用刀,如今戰力十不存一,全靠還算靈活的身手閃避。
猴子趙小飛更是隻能依靠山壁自保,移動艱難。
真正的主力,只剩下老狼、江和王大栓三人。
江的身影在魔物羣中穿梭,專攻魔物關節、咽喉等薄弱處。
還時不時用出一式從老狼那觀摩到的破鋒刀法,刀光閃過,必帶起一蓬污血或一聲慘嚎。
這刀法的一招一式,都有一種一往無前的凌厲之意。
“猴子小心!”王大栓一刀劈開撲向猴子身側的一頭魔物,自己卻被另一頭魔物的利爪將皮甲撕裂,在肋下劃開一道血口。
“啊......!”一聲淒厲的慘叫響起。
是快刀,他左手持刀,格擋不及,被一頭魔物一口咬住了肩膀,巨大的咬合力瞬間穿透皮甲,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劇痛讓他瞬間脫力,直刀掉落。
“快刀!”江目眥欲裂,不顧一切地衝過去。
他猛地撞開那頭撕咬的魔物,手中直刀帶着破鋒刀法的決絕氣勢,狠狠劈在那魔物的頭顱上,將其半個腦袋削飛。
然而,就在他救下快刀的瞬間,另一頭形如巨大壁虎的魔物從側面陰影中猛地竄出,佈滿倒刺的長舌射向江晏。
這一擊,角度刁鑽,速度奇快!
“二牛!”老狼秦正肝膽俱裂。
他離得稍遠,救援已是不及!
生死關頭,江晏35點的精神屬性帶來的敏銳感知救了他一命。
他在千鈞一髮之際猛地一偏頭。
“嗤!”帶着腥臭黏液的倒刺長舌擦着他的臉頰飛過,踏出了一道血口,火辣辣地疼。
同時,江晏手中的刀也本能地背身反撩,“噗”的一聲,刀鋒削斷了那條噁心的長舌。
江安顧臉上已是鮮血淋漓,一把拉起癱軟在地、肩頭血肉模糊的快刀,將他拖向洞穴。
就在這時,王大栓怒吼一聲:“老狼!帶他們走!”
他爲了掩護江拖拽快刀,以及行動不便的猴子,獨自一人衝向了湧來的三頭魔物。
狀若瘋虎,刀光狂舞的王大栓成功劈翻了兩頭魔物,但第三頭魔物鋒利的爪子,也洞穿了他的胸膛。
“大栓!”猴子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老狼秦正雙眼赤紅,一把抓住試圖衝過去的猴子,如同拎小雞般將他甩向洞穴口,同時對着江喊道:“帶快刀和猴子進洞,堵門!”
江心如刀絞,咬着牙,將已經快死的快刀丟進洞穴,又將掙扎哭喊的猴子也拽了進去。
老狼在洞口外,如同門神般瘋狂劈砍,將湧上來的魔物暫時退。
他身上也添了數道傷口,鮮血染紅了皮甲。
“吼!”
就在老狼準備也鑽進洞穴時,一聲遠比之前所有魔物都要狂暴兇戾的嘶吼,從遠處山脊上猛然響起。
那聲音大得恐怖,震得山脊上的積雪往下崩塌,也震得洞內洞外所有人的心臟都猛地一縮。
老狼秦正臉色劇變,他最後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被魔物撕咬的王大栓,又看了一眼洞穴中已是奄奄一息的鐵熊和眼見不活了的快刀劉莊。
果斷捨棄了他們,一把抄起瘸腿的猴子。
這小小的洞穴根本擋不住即將到來的恐怖魔物,留下來只有死路一條。
“快,我們走!”
遠處山脊上,一個巨大的、覆蓋着黑色鱗片、長着猙獰骨角的巨大魔物已經隱約可見,正朝着他們這個方向奔來。
身後還密密麻麻跟着數百頭種類各異的魔物。
江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跟上。
“走這邊!”老狼趁着那幾頭魔物正在撕咬王大栓的屍體,揮刀劈死了兩頭。
他選擇了一條比來時路更陡峭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