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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坐以待斃,非我守夜人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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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武者食量驚人,尤其是重傷恢復期需要大量肉食,但這喫相也太狂野了。

白櫻微微搖頭,沙啞道:“剛開始不能喫太多。”

江看着白櫻迅速恢復的精氣神,雖然喫相狂野了些,但這是個好兆頭。

他放下心來,不再多管她。

“嫂嫂,我們也喫。”江招呼了一聲。

餘蕙蘭盛好了兩碗燉鹿肉,將其中一碗肉塊堆得冒尖的遞給他。

兩人就在堂屋的爐火旁,各自捧着碗,埋頭喫起來。

餘蕙蘭喫得鼻尖冒汗,臉上是滿足的酡紅,不時看看身邊的江晏。

這踏實飽足的日子,全賴叔叔的本事。

叔叔真好。

江要喫得一點都不比白櫻慢。

他放下空碗,滿足地呼出一口帶着肉香的熱氣。

“嫂嫂,我去睡一會兒。”

“哎,叔叔快去歇着,這裏奴家收拾。”餘蕙蘭連忙應道。

江要點點頭,起身掀開裏屋的門簾走了進去。

炕上,白櫻已經閉目休息,但江能感覺到她並未完全沉睡。

他動作放輕,走到炕的另一頭,脫掉沾了些許血腥和油漬的外衣,只穿着裏衣,躺了下來。

暖意滲入身體,讓他僵硬的肌肉一點點放鬆。

雖然不睡也可以堅持,但沒必要把自己逼到極限。

近幾日值夜都很平靜,老守夜人都憂心忡忡。

江很清楚,魔物不可能一直不來,他需要保持狀態來應對。

外間,餘蕙蘭收拾完,輕手輕腳地掀簾進來,看到江晏已經睡着。

他側躺着,眉宇間的銳利軟化,年輕的臉龐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沉靜。

她的心不由得軟成了一灘水。

餘蕙蘭小心翼翼地從白櫻那邊扯過被褥的一角,輕輕蓋在江身上。

隨後,她拿出針線笸籮,坐到炕沿,開始爲沒有衣服穿的白櫻縫製衣物。

針線穿梭,發出細微的聲響。

她不時抬眼看看炕上睡着的江,再看看閉目調息的白櫻,一種奇特的平靜感籠罩着她。

雖然家裏多了一個來歷不凡,渾身是傷的女人,帶來了未知的風險,但有叔叔在,她覺得很安心。

炕的另一邊,白櫻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並沒有睡着,江晏進來、躺下、呼吸變化、餘蕙蘭進來蓋被子.......

所有的動靜都在她的感知之中。

她微微偏頭,目光落在沉睡的江身上。

那年輕的臉龐還帶着少年感,但眉宇間的沉靜和偶爾在睡夢中依舊緊抿的脣角,卻透着遠超年齡的堅毅。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上有一種蓬勃向上的銳氣。

這個棚戶區的少年守夜人......絕非池中之物。

江晏只睡了一個時辰左右便醒了,他扭頭看了一眼。

白櫻閉着眼,呼吸綿長而平穩,顯然在全力恢復。

餘蕙蘭正在縫製一套內衣,看着比她自己的尺寸要小些。

應該是給白櫻做的。

這娘們現在躺在被褥裏,身上除了裹着的棉布,就是穿着餘蕙蘭的一件衣裙,顯得很不合身。

她實力最強,但在某方面比餘蕙蘭差遠了。

“嫂嫂,我去營裏了。”江伸出一根手指豎在脣上,小聲道,“你多給白姑娘煮些鹿肉,莫要捨不得。”

“嗯,”餘蕙蘭放下手中的活計,起身給江晏穿衣。

第二日,守夜人拖着疲累的步伐回到營地。

又是一夜平安,除了新人外,無人感到輕鬆,反而心頭沉甸甸的,彷彿壓着一塊巨石。

江沒有在營地多待,頂着漸漸變小的風雪快步回家。

翻過院牆,剛推開門,江的目光便被屋裏的場景定住了。

只見白櫻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衣裙,正在往外走。

頭上頂着寶箱的餘蕙蘭,緊張地跟在一旁,伸出雙手扶着,連聲勸道:“白姑娘,慢點,慢點!你可不能逞強啊!”

江心中大喜,這寶箱的刷新,回到了嫂嫂身上!

守夜人一營,營地中央最大的一間石屋內,燈火通明。

桌案後,鬚髮皆白,面容刻滿風霜痕跡的大統領秦正,正凝視着攤開在木桌上的幾份簡報。

他緊鎖的眉頭和深邃的眼窩顯得格外凝重。

秦正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

明年,他就年滿七十了。

按照城守府的規矩,他可以卸任回城,過上舒坦的富家翁生活。

他雖然沒有孫兒,但卻打算一個有天賦的孫兒回城,過上幾年含飴弄孫的舒坦日子。

可偏偏在這節骨眼上,出了這檔子邪門事。

五天!整整五天,他鎮守的北棚戶區,一頭魔物都沒出現。

往年這個時候,正是魔物最爲兇戾的時節。

那些餓瘋的低階魔物,總會不知死活地來木圍牆下送死。

一夜時間,有十幾支隊伍遭遇魔物的襲擊都算尋常。

可現在,那些魔物好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夜裏靜的讓人頭皮發毛,靜得讓秦正這個看慣了生死的守夜人大統領,都感到了不安。

“事出反常必有妖......”秦正自言自語,“魔物不會無緣無故消失。”

“或許,”他頓了頓,“像百餘年前一樣......它們有了王!”

如果是真的,對於依靠木圍牆生存的棚戶區居民來說,將是滅頂之災。

百餘年前那位魔王,自北邙山深處而來,帶領着無數魔物攻向清江城,棚戶區大半的人,都淪爲了魔物的血食。

無數守夜人的先輩前赴後繼,卻如飛蛾撲火,傷亡慘重。

最終,還是清江城內,派出了城衛軍抵擋魔物,又有五名突破了武道極限的練氣境高手,聯手將魔王趕回了北邙山,並將其誅殺在深山之中。

爲此,五名高手,有兩人當場隕落,餘下三人也身受重傷,壽元大損。

秦正的手指敲擊着桌面,每一下,都彷彿在他自己的心坎上。

七十歲,卸任回城......含飴弄孫.......

只需熬過這個冬天,熬到開春,他便可以放下肩上沉甸甸的擔子。

如果......如果魔王真的再次出現,而他卻爲了貪圖一己安逸,選擇了沉默.......

秦正閉上眼,彷彿看到風雪呼嘯的夜裏,木圍牆倒塌,無數猙獰的魔物撲向那些低矮的棚屋,聽到無數人絕望的哭喊,聞到瀰漫開的濃重血腥味......

這是他守護了幾十年的地方,幾十萬條性命啊。

他們或許卑微如草芥,是城裏老爺們眼中的賤民。

但在他秦正眼裏,那是他耗盡了大半生心血,用無數守夜人的屍骨才勉強護住的一方安寧。

“不能......”秦正拳頭猛地攥緊。

他不能坐視,那份安逸的誘惑,在數十萬可能被魔物當成血食的百姓面前,顯得如此可恥。

上報城守府?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強行按了下去。

僅憑猜測就上報,請求城內派出高手?

城守府是不會信的。

對這種危機預警,他們會嗤之以鼻,斥責他年老昏聵,危言聳聽。

萬一在棚戶區引起大規模恐慌,後果不堪設想。

甚至會導致數十萬人衝擊清江城!

那麼,只剩下一條路了。

派人進入北邙山,去親眼看看,魔物到底在搞什麼鬼。

是遷徙?是聚集?還是......真的誕生了新的魔王?

可這......九死一生。

那些地方,普通的守夜人小隊進去,恐怕連一個時辰都活不下來。

濺不起半點水花。

去的人多了,也不行。

只能組建一支精銳的隊伍前去。

秦正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隙。

寒風立刻灌入,吹動他花白的鬚髮。

遠處,木圍牆在風雪中沉默矗立,牆外是被白雪覆蓋的荒野。

牆內,是密密麻麻的棚屋。

“不能等。”秦正低聲自語,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而堅定,那份對安逸的渴望被壓到了心底,“坐以待斃,非我守夜人之道!”

他猛地關上窗子,隔絕了風雪,也隔絕了最後的猶豫。

他對待立在門口的守夜人吩咐道:“去傳十五個營的統領,即刻來此議事。”

“是!大統領!”那站崗的守夜人凜然應諾,轉身推門離去。

秦正坐回主位,等待着掌控着各營的統領們。

他知道,接下來要宣佈的決定,會讓一些人踏上不歸路。

沒過多久,沉重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

十五個身影魚貫而入,帶着一身寒氣與風雪的氣息。

他們年齡各異,武道境界不同,但臉上都帶着同樣的凝重。

連續五夜的詭異平靜,讓這些經驗豐富的統領們感到了山雨欲來的壓抑。

九營統領林武也在其中,他目光沉穩,進門後便垂手肅立,與其他統領一樣,等待着大統領的指令。

秦正沒有多餘的寒暄,站起身來,目光掃過每一張熟悉的臉龐,緩緩開口:“諸位,五日了。”

所有統領都知道大統領指的是什麼。

“這反常的平靜,讓老夫心頭髮毛。”

“百餘年前,北邙山裏出了魔王的事情,你們有些人或許聽說過。”

“魔物消失,必有緣由。最大的可能,便是它們有了王,一個能統御萬魔的魔王。”

屋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魔王,這兩個字代表着屍山血海。

統領們有的臉色微變,有的暗暗點頭,顯然也有此猜測。

“坐以待斃,非我守夜人之道。”秦正在人羣中踱步而行,“我們必須弄清楚,山裏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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