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疼得齜牙咧嘴,但看到銀子,渾濁的老眼還是亮了一下。
他飛快地將銀子掃進袖袋,疼惜地吹了吹自己手臂上那道糊着藥粉的傷口,“嘶……小兄弟,還要其他的不?老胡我這兒的好東西……”
江晏沒理會他的絮叨,將金創散的陶罐抱起來就走。
出了門,轉過屋角,一罐子金創散就進了儲物空間。
黑市被拋在身後,江晏沿着棚戶區越發狹窄泥濘的前行,順便分辨地上的腳印,來刷尋蹤覓跡的熟練度。
這一趟黑市之行,花了近一個時辰。
晚上還得值夜,他得趕緊回家,摟着嫂嫂睡覺。
雖然超出常人的精神屬性和體質屬性讓他狀態顯得還不錯,但值夜之時,隨時都可能與魔物交手,馬虎不得。
所以這個覺,必須得睡。
念頭一起,江晏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身形在迷宮般的巷道裏快速穿行。
偶爾有警惕或麻木的目光投來,盯着這個一直埋頭前行,像在地上找錢的少年。
江晏今天雖然沒能找到夢寐以求的淬體丹,但此行也並非一無所獲。
他大致摸清了黑市的格局和規則。
也確認了淬體丹這種能極大提升練功效率的丹藥,絕非棚戶區能夠流通之物。
即便在城內,也屬於武館和大家族壟斷的緊俏資源,絕非輕易就能買到。
老胡藥鋪裏鐵線草的存在,更是給他上了一課。
這個世界不認命的底層武者,對自己能狠到什麼地步。
那下油鍋、鐵刷子刮骨的描述,讓他心有餘悸的同時,也隱隱感到一絲沉重。
就那八十文一小捆的鐵線草,大部分人都是買不起的。
守夜人每月三百文的俸錢,在棚戶區已是最高薪的一份差事了。
以這份收入,每月不喫不喝也只能買得起四份鐵線草。
當初在見到白櫻挽弓搭箭射殺魔物之時,江晏就想要有一門遠程攻擊的手段。
今天在黑市看到了弓或手弩,這個念頭又冒了出來。
不過,考慮到就算有了弓或手弩也無法光明正大地拿出來用。
所以,江晏準備摸索着練一練飛刀或者飛鏢。
只要在儲物空間內放好飛刀或者飛鏢,甩手就能用,隱蔽性強。
能彌補他近戰之外的短板。
回到家中,爐火依舊溫暖,餘蕙蘭見他安然歸來,懸着的心才放下。
江晏在餘蕙蘭溫軟的懷抱和爐火的暖意中沉沉睡去,將疲憊與緊繃都卸在這方寸的安寧裏。
直到午後,他才悠悠轉醒,只覺得神清氣爽,渾身充滿了力量。
喫過嫂嫂餘蕙蘭溫着的粥食,江晏便再次離家,身影利落地翻過院牆,朝着守夜人營地的方向疾行而去。
營房內依舊瀰漫着熟悉的味道。
江晏推門而入,目光習慣性地掃過房內衆人。
趙大力正低聲跟張鐵說着什麼。
癩子蹲在角落磨刀,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二狗睡得鼾聲震天響……光頭和酒鬼還沒來。
一名不知姓名的新人在翻着那本《鍛體功》祕籍,時不時學着書上的內容做一個動作。
而陸小九……
江晏的腳步頓住了,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
陸小九獨自蜷縮在營房最裏側的通鋪角落,整個人像一隻受驚過度,傷痕累累的幼獸。
他的狀態極其糟糕,原本還算清秀的臉上佈滿了橫七豎八的抓痕,像是被他自己用指甲生生撓出來的。
脖頸處更是慘不忍睹,一道道血痕縱橫交錯。
更駭人的是他的眼睛,眼白部分佈滿了蛛網般的血絲,眼瞼下方是濃重的烏青,瞳孔深處殘留着尚未散盡的驚悸,彷彿剛從地獄邊緣掙扎回來。
然而,與他這悽慘模樣形成詭異對比的,是他周身隱隱透出的氣息,雖然紊亂虛弱,卻比昨天凝練了一點點。
江晏的心念瞬間轉動,結合早上在黑市的見聞和老胡那番關於鐵線草的描述,一個推測浮上心頭。
他不動聲色地走到陸小九對面的鋪位坐下,目光銳利地盯着他,手指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小九,”江晏試探地問道,“早上……你早上是不是去了東邊城牆根下的黑市?”
陸小九身體猛地一顫,佈滿血絲的眼睛驚恐地抬起,他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嘴脣哆嗦着,沒有回答。
江晏接着問道:“在那個掛着老胡藥鋪牌子的破店裏,買了東西?”
陸小九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眼中的恐懼更甚。
他猛地低下頭,肩膀劇烈地抖動,喉嚨裏發出壓抑的嗚咽。
過了好幾息,他才從牙縫裏擠出來一個子:“嗯……”
“買了鐵線草?”
陸小九猛地抬起頭,眼中的血絲似乎要爆開,充滿了後怕和一種劫後餘生的崩潰。
他用力地點着頭,聲音帶着哭腔:“是……是!二牛哥……我買了……我想快點……快點變強……像你一樣……我不想再……再……”
他眼淚混着臉上的血水滾落下來。
“我……我熬了藥……泡進去……”陸小九的聲音充滿了恐懼,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彷彿那恐怖的痛苦再次降臨,“太痛了……真的太痛了!”
“那個老胡說得不錯,像……像整個人被扔進滾油鍋裏炸,骨頭縫裏……像有燒紅的鐵鉤子在刮!”
“鑽心……鑽心地疼!我……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了!我就……就爬出來了……水桶都讓我打翻了……”
他雙手抱住頭,指甲無意識地再次抓着自己的頭髮,眼神渙散,喃喃道:“再也不用了……打死我……我也再不用那鬼東西了……”
趙大力等人早就看到了他那副慘狀。
甚至已經罵過他了。
見他又哭了,趙大力臉上的蜈蚣疤抽動了一下,粗聲罵道:“他孃的,別哭了……自找苦喫,老子都不敢用的東西……你居然敢用,真他孃的有種。”
陸小九的反應印證了老胡所言非虛,鐵線草藥浴的痛苦遠超常人想象,效果雖有,卻是以非人的折磨和巨大的風險爲代價。
江晏從儲物空間的藥罐裏挖了一點金創藥在手上,一邊替陸小九處理傷口,一邊說道:“變強……慢慢來。”
這話既是說給陸小九聽,也是告誡自己。
給陸小九脖子上最深的幾道傷口撒了藥,江晏不再多言,起身走到營房空曠的地方,抽出腰間的環首直刀。
既然暫時沒有捷徑,那就繼續磨礪手中刀,提升已有的技能。
他深吸一口氣,排除雜念,開始一遍又一遍地練基礎刀法。
練完刀法,江晏又站定身形,沉肩墜肘,開始練習《鍛體功》的樁功。
陸小九和那位不知名的新人見江晏練刀,就在一邊學。
見江晏練鍛體功,也跟着一起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