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捲着細碎的雪沫,抽打在趙大力等人緊繃的臉上。
陸小九指着前方一條被兩排低矮泥屋擠壓出來的狹窄巷道,聲音帶着哭腔和恨意:“就……就是那裏!石頭哥……就倒在那!”
衆人快步衝進巷子。
巷內積雪被踩得一片狼藉,深淺不一的腳印混雜着拖拽的痕跡。
巷子中段,一大片暗紅在白雪的覆蓋下若隱若現。
血跡大部分已被新落的薄雪掩蓋。
“他孃的!”趙大力牙關緊咬,臉上的蜈蚣疤因憤怒而扭曲跳動,彷彿活了過來。
他環顧四周,除了雜亂的腳印和雪地,陳石的屍體已然不見蹤影。
“石頭呢?被那幫雜碎拖走了?”
癩子沒說話,他蹲在了那片血跡旁,小心翼翼地撥開表層的浮雪,露出下面更清晰的足跡和拖痕。
“不是一撥人,搶錢的雜碎,穿的是硬底靴,腳印子深,下腳重,搶完東西往那邊去了。”
他用指尖點着幾處邊緣被踩實、鞋底紋路相對清晰的腳印。
接着,他又指向血跡旁邊另一組更淺、更雜亂的腳印和一道明顯是重物被拖拽留下的長條凹痕:“石頭……是後來被人拖走的。”
“看這腳印子,是草鞋,大小不一,步子亂,拖得也費勁。”
“是……撿屍的,往西邊去了。”
他指了指巷子另一頭幽深的方向。
光頭甕聲甕氣地問:“先追哪邊?”
“廢話!當然先找石頭!”趙大力低吼道,“那些雜碎跑不了,回頭再找他們算賬!癩子,帶路!”
癩子伏低身子,撥開表層鬆軟的浮雪,指尖劃過被踩踏擠壓的雪泥,仔細分辨着。
“這邊。”癩子指向一條巷子。
江晏跟在癩子身後,看着癩子如何從一片狼藉中找到目標的足跡。
他似有所覺,心念一動,系統面板浮現。
【技能:尋蹤覓跡(未入門 1/100)】
這也行?
尋蹤覓跡可以被系統面板收錄爲技能的話……那自己火炕盤的那麼好,怎麼不收錄?
江晏搖搖頭,收斂心神,依據癩子得出的結論,觀察他觀察過的地方。
以結論倒推過程,如果推斷正確,熟練度就會上漲。
如果推斷錯誤,熟練度就不漲。
“我靠!”江晏突然驚覺,他只要多推斷幾種結果,就能依據熟練度漲不漲來排除所有錯誤答案,得到唯一正確那個。
“神了!”
“近了,”癩子在一處三岔路口停下,鼻翼翕動,眉頭緊緊鎖起,“有肉在燉煮的味道,在那邊。”
所有人心裏都明白,被燉煮的,是石頭。
趙大力臉上的蜈蚣疤劇烈地抽搐着,眼中兇光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連話都懶得說,只是朝癩子指的方向猛地一甩頭。
一間棚的屋頂的煙囪正冒着灰色煙氣,那氣味,正是從這間屋子裏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
趙大力那佈滿老繭的大手按在木門上,狠狠一推!
“哐當!”
門閂應聲而斷,整扇門被暴力推開,撞在裏牆上又彈回,露出棚屋內的景象。
裏面有男人,有女人,甚至還有幾個孩子。
攏共七個人,兩男一女和四個孩子。
最小的那個,似乎剛剛學會走路,光着腚,抱着一塊肉費力地撕咬着。
陳石那具已經殘缺不全的屍身就在牆角,軀幹被從中剖開,內臟已被掏空。
一條腿被割去了大部分,露出白森森的腿骨。
棚屋角落裏,一個架在幾塊石頭上的破陶鍋裏,裏面的水正咕嘟咕嘟地翻滾着。
翻滾的水花中,幾塊被煮得發白的肉塊沉沉浮浮。
“嘔……”陸小九在後面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彎下腰嘔吐起來。
短暫的驚愕過後,屋裏的兩個男人丟下手中的肉塊,提起手邊的剔骨刀就往門口衝來。
這兩個男人看起來完全不似棚戶區的人那般消瘦,反而看起來頗爲健壯。
應該是喫白肉不止一天兩天了。
“我操你們祖宗!”
刀光連閃,那兩個手持剔骨刀的男人便身首分離地撲倒在地。
那個女人眼中的驚愕變成了恐懼,她抱起還在費力啃食肉塊的光腚孩子。
渾身抖如篩糠地將另三個孩子護在身後。
趙大力沾血的環首直刀抬起,指向牆角陳石那殘缺不全、被開膛破肚的冰冷屍身。
“帶石頭回家。”
他目光掃過瑟瑟發抖的女人和孩子,眼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深入骨髓的厭惡。
除了還在嘔吐的陸小九外,江晏等六人沉默地進了屋子。
刀頭臉色鐵青,一言不發地走向那口還在咕嘟作響的破陶鍋。
將其中的肉塊盡數撈出,裝進一個尋來的麻袋裏。
癩子彎着腰,撿起散落在地上的熟肉塊。
當他看到那個光腚孩子還在費力地啃時,癩子猛地伸手,將那塊肉從孩子油膩的小手中奪下。
那孩子驟然失去食物,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啼哭聲。
女人死死摟着孩子,將他的臉按進自己懷裏,身體抖得如同風中落葉,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江晏走到牀鋪邊,抽出一張破舊的草蓆。
和其他人一起,將陳石的屍身裹進草蓆之中。
陸小九看着屋內的場景,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
他踉蹌着上前,蹲在另一邊,伸出顫抖的手,想要幫忙裹緊草蓆。
他的手指幾次碰到陳石冰冷的屍體,又觸電般地縮回。
恐懼和愧疚幾乎將他淹沒,但他最終還是咬着牙,和江晏等人一起,將草蓆裹得緊緊的,彷彿這樣就能替陳石擋住這世界的寒冷。
“光頭!酒鬼!”
“趙頭兒。”兩人立刻上前。
“你們把石頭……送回營裏。”趙大力咬着牙,“按規矩,送爐子裏燒了。”
“明白,趙頭兒。”光頭和酒鬼沉聲應道,臉上同樣佈滿寒霜。
他們上前,抬起被草蓆裹着的屍體。
蜷縮在一起的女人和孩子們,在光頭和酒鬼抬起屍體經過時,發出壓抑的抽泣。
陸小九看着被抬走的陳石,嘴脣翕動,身體晃了晃,被旁邊的刀頭一把扶住。
“廢物東西,站穩了!”刀頭低喝,但扶着他的手卻異常用力。
目送着光頭和酒鬼抬着陳石的遺體消失在巷口,趙大力猛地轉回身,掃過剩下的隊員。
“去找那幫狗孃養的雜種!”
集市邊一間稍大的土牆院子裏,黑狼幫幫主“獨眼狼”王魁,僅剩的一隻獨眼此刻露出兇光,像要噬人。
他面前跪着四個手下,正是在巷子裏捅死陳石的那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