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聞言,深吸了一口混雜着血腥和魔物腥臊味的空氣,快步跟了上去。
三頭魔物的屍體橫陳在凍土上,猙獰可怖。
即使已經死去,那扭曲的姿態和殘留的兇戾氣息依然讓人心悸。
它們體型比之前遭遇的地魈稍大,但卻更敏捷,外形像被活生生剝了皮的大狗。
肌肉線條虯結扭曲,暴露在空氣中,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暗紅色。
但它們又長着粗壯有力的長尾,此刻癱軟在地,如同三條噁心的肉鞭。
趙大力率先走到最近的那具魔物屍體旁,用刀鞘扒拉了一下它佈滿尖刺的後背。
那些尖刺烏黑髮亮,從頸椎一直延伸到尾部,根部粗壯,尖端銳利如錐。
“這他孃的叫棘背魔,背上這排刺,最值錢的是靠近肩胛骨那幾根最粗最硬的,還有尾巴骨尖上帶點彎鉤的那節。”
“這些玩意硬得很,磨好了做箭頭、矛頭都很好。”
“箭頭?矛頭?”江晏一愣,這幾天他都沒見過守夜人營地裏有弓弩和長杆兵器。
看來又是城裏的老爺不讓有。
他示意癩子上前。
癩子顯然是個老手,拔出腰間的短匕,找準魔物肩胛骨處棘刺的根部縫隙,用匕首尖端巧妙地一撬一別,再用力一掰。
“咔嚓”一聲脆響,一根近尺長的烏黑尖刺就被完整地卸了下來,斷口處滲出黏稠的黑血。
趙大力接過,掂量了一下:“一根,品相好的,能換一百多文。”
江晏看着那魔物背上至少還有三四十根尖刺,嚥了口口水,一根尖刺,能換三塊肉,或者二十多張餅。
這一頭魔物,光背上的尖刺,就至少值三兩銀子。
接着,趙大力走向第二頭魔物。
這頭魔物的尾巴末端異化成了一片薄而鋒利的骨片,邊緣閃着森冷的寒光。
“刀尾魔!”趙大力用刀尖點了點那骨片,“這尾巴尖,是它身上最值錢的料!這東西處理一下,就是天然的短匕或者飛刀,鋒利得很!”
“一個完整的刀尾,運氣好能賣三兩銀子。”
酒鬼舔了舔乾裂的嘴脣,蹲下身,用匕首仔細地沿着骨片與尾椎連接處的筋膜切割。
片刻後,那枚慘白骨刃就被他完整地剝離下來,他小心地用一塊髒布包好,塞進一個皮袋裏。
最後,趙大力停在那頭被他和張鐵聯手斬殺的獨角魔物前。
這頭魔物的額頭正中,赫然長着一根近半尺長的黑色獨角,表面佈滿細密的螺旋紋路,顯得異常堅硬。
“獨角魔!”趙大力指着那角,“這獨角最稀罕!”
“城裏那些煉丹的、煉器的闊佬,稀罕這東西!”
“記住了,角根連着骨縫的地方要完整地撬下來,缺了的,價錢就掉一大截!”
他親自蹲下身,向江晏示範。
他用環首直刀的刀尖,精準地插入獨角根部與頭骨連接的縫隙,手腕猛地一發力,同時另一隻手死死按住魔物的頭顱。
“嘎嘣”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那根烏黑髮亮的獨角連着下面一小塊頭骨被硬生生撬了下來。
趙大力掂着這根還沾着黑紅腦漿和骨茬的獨角,三角眼中露出一絲滿意。
“這一根,頂得上那兩頭!”
“除了這些值錢的硬貨,”趙大力站起身,用沾滿黑血的刀尖依次指過魔物口中的獠牙,以及那尖銳的指爪,“這些大牙,還有爪子,也能換錢。”
“癩子、酒鬼,手腳麻利點,都給老子卸下來!”
癩子和酒鬼熟練地在魔物的口腔和前肢上切割、撬掰。
空氣中瀰漫起更濃烈的腥臭和骨頭被撬動的摩擦聲。
趙大力轉頭,佈滿血絲的三角眼盯着江晏,“豆芽菜,看清楚沒?砍死了它,它身上的東西就是你活下去的本錢!”
江晏站在濃重的血腥味中,看着癩子和酒鬼粗暴地掰開魔物的嘴,用匕首鑿下那最長的獠牙。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記牢了,趙頭兒。”
趙大力見江晏站着不動,抬腿就踹了他一腳,力道不輕。
“操!發什麼呆?記牢了還不幹活?”趙大力罵罵咧咧地從腰後取下一把短匕,連着鞘一起丟給了踉蹌的江晏。
江晏站穩了身子,用力地攥緊短匕,不再看趙大力的臉色,大步走向那具刀尾魔的屍體。
它的尾巴已經被酒鬼卸下了,但四肢的利爪還在。
“磨磨唧唧!”趙大力罵了一句,臉上的蜈蚣疤抽搐了一下,啐了一口唾沫,聲音沙啞地低吼:“手腳都給老子快點,搞好了,我們回家!”
一行人拖着沉重的步伐,帶着大狗的屍體和昏迷的泥鰍回到守夜人營地時。
營地裏比往日更顯嘈雜混亂,夾雜咒罵的議論聲傳來。
“操……他孃的!五隊也折了,蛤蟆廢了一條胳膊,腸子也流出來了,硬是沒挺到天亮。”
“七隊更慘……沒了兩個兄弟!王頭兒被啃了半隻左手掌,要不是刀快,命都沒了。”
“操!二隊也倒了黴!”
“大狗……大狗也死了……”
趙大力臉上的蜈蚣疤扭曲着,三角眼掃過營地裏幾具被破草蓆裹着的屍體,腮幫子咬得咯咯作響,“刀頭,帶泥鰍去找老瘸腿!豆芽菜,你跟着處理下傷。”
張鐵沉默地點點頭,扛起依舊昏迷的泥鰍,大步流星地朝着營地角落一處散發着草藥味和血腥混合氣味的土坯房走去。
江晏遠遠地看了一眼那個半邊手掌被麻布裹緊的男人,認出他就是當日給自己講武道境界,勸自己滾回家那位。
嘆了口氣,然後快步跟上張鐵。
推開木門,裏面的氣味濃烈刺鼻。
光線昏暗,一個身形佝僂的老頭正背對着他們,在一個案臺前搗鼓着藥草。
他的一條腿明顯扭曲變形,是個瘸子。
聽到動靜,他慢悠悠地轉過身,露出一張佈滿溝壑,一隻眼睛渾濁發白的老臉。
這就是九營這個守夜人營地唯一的醫官,老瘸腿。
“呦,刀頭?稀客啊。”老瘸腿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獨眼瞥了眼張鐵肩上泥鰍那血肉模糊的斷腿處,眉頭都沒皺一下,“死不了就先放着,我這兒還有倆喘氣的等着縫。”
他指了指角落裏兩個疼得直抽氣的傷員,一個腹部纏着滲血的布條,一個肩胛處皮開肉綻。
張鐵依言將泥鰍輕輕放在角落一張鋪着髒污草蓆的破牀上。
老瘸腿處理了那兩人的傷口後,才取了一把刃口磨得發亮的小刀,慢吞吞地挪過來。
他先是檢查了一下泥鰍斷腿傷口,哼了一聲:“扎得還行。”
老瘸腿毫不猶豫地掰開泥鰍的嘴,將一塊佈滿牙印的軟木塞了進去。
然後用小刀將泥鰍斷腿處的爛肉一點點切了。
泥鰍痛得醒了過來,死死咬住嘴中的軟木。
江晏看得眼角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