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纔的那些問題,應該不是你想問的吧?”
“或許你昨天已經想好了今天該如何表現,就像曾經自己見到的電視節目主持人那樣自然,甚至那樣幽默。”
林楠看着眼前的何莫,他的表情已經能夠說明,這幾句話是說到他心坎裏的。
畢竟林楠明白,這樣的性格又何嘗不是曾經的自己。
“而你現在所在的這家電視臺,也就是這個小衆的節目,再或者就是你手裏的這個臺本,我覺得應該都配不上你的野心,對嗎?”
終於,在林楠說着這一句話的同時,何莫瞬間就破防了。
他眼眶一紅,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還有日復一日的掙扎和自我懷疑,都在這一刻決堤而出。
他確實有野心,他想做有深度,能引發思考的內容,但在這裏,他只能像個提線木偶,日復一日地問着那些被領導審了八百遍,已經可以說毫無營養的口水問題。
林楠靜靜地看着他,沒有催促,也沒有安慰,只是等待着他情緒的平復。
林楠看了看四周,發現已經有人注意到了這邊,因此他將何莫拉到了一個角落,至少是工作人員看不到的地方,隨即話鋒一轉。
“剛纔在臺上的時候,我看到你的手卡背面,還用鉛筆寫了幾個問題,這是不是你想問的問題?或者說你的某種筆記?”
林楠淡淡地說道,一副更加關注他背後問題的模樣:“我看到,有關於內容創作者在商業成功後的孤獨感,還有那個藝術的純粹性是否必然會被資本稀釋。我反而認爲這幾個問題都很好,也很吸引人,最主要的是它很尖銳,
那你爲什麼不問?”
望着眼前期待的林楠,何莫渾身劇震,像被一道無形的閃電擊中,猛地抬起頭,用一種見了鬼的表情,難以置信地看着他。
那幾個問題,其實也是他熬了一個通宵,經過篩選和修改,偷偷記下來的,其實林楠說得對,那些確實是他真正想問的,是他作爲一個媒體人最後的掙扎和尊嚴。
但在節目錄制前,被製片人看到,當着所有人的面把手卡摔在他臉上,指着他的鼻子罵他不切實際,譁衆取寵。
所以最後也就放棄了。
但是何莫清晰地記着,這張手卡的背面不是已經用橡皮擦掉了嗎?林楠又是怎麼看到的?
想到這裏,何莫翻過手卡仔細看了看,只能隱約看到一些印子。
林楠則是暗自發笑,當然是因爲藉助了無鏡的功能,才能夠看到上面的字,正常肉眼來看,起碼還得需要一盞燈,去看那些鉛筆留下來的印記。
當時在臺上比較無聊,林楠就開了無鏡的能力四處看,因此也就在採訪的間隙,無意中瞥到了何莫緊張地翻動卡片時,背面透出的幾個模糊字跡。
林楠立刻就用他那堪比頂級剪輯師的恐怖洞察力,瞬間捕捉分析並解讀了這全部的信息,包括那些問題,和它們背後所代表的壓抑與渴望。
因此纔有了剛纔的那一番對話。
“我沒猜錯的話,是被斃了吧?應該是你們製片害怕這個問題所產生的結果,這個責任太大。”林楠的語氣依舊平靜,卻像重錘一樣砸在何莫心上。
林楠說的每一句話都很準,就好像二人的身份反了過來,何莫成了那個接受採訪的,而林楠則成爲了主持人。
何莫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感覺自己在這個男人面前是完全透明的,所有的僞裝、掩飾和可笑的自尊都毫無意義。
這種被人徹底看穿,卻又被理解、被認可的感覺,讓他產生了一種近乎衝動的,士爲知己者死的強烈願望。
“有沒有興趣?”林楠的聲音裏充滿了某種無法抗拒的魔力,“換個賽道,跟我玩點大的?”
何莫聽到這話,驚訝得就連呼吸都停滯了。
這難道是林楠在招人?或是專門招他嗎?
何莫心中頓時有些激動,他自然知道林楠的身份,能被對方看中也是一種榮幸。
但是一方面期待被林楠招入林之星嶼,一方面又害怕辭掉這邊的工作,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
“說說話唄!你現在應該一直都在進行心理活動,但是我又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我說的對不對你也不做回應,你這麼內向的話,你那些野心還有什麼用呢?”林楠拍了拍對方的肩膀,爭取讓他恢復狀態。
“咳咳,不好意思林楠導演,我有點緊張,而且剛纔臺上我的表現也不是......特別好!所以……………”
經典的答非所問,不過林楠倒是毫不在意,“跟我來吧!我帶你訓練訓練,我打算後期出個節目,當然我們不做這種坐而論道的訪談,我們去做紀錄片。”
“紀錄片?”何莫撓着頭髮,紀錄片豈不是更考驗知識底蘊嗎。
“就是那種走遍世界,然後隨時隨地去拍,隨時隨地去喫,各個地方都要記錄的一個叫《萬國美食家》的節目。”林楠說着自己的想法。
何莫的眼睛猛地睜大了,瞳孔裏閃爍着不敢相信的光。
“當然,你會有跟拍攝影師,不過我們不會使用那種笨重且陳舊的設備。”林楠的語速不快,但說的這些話,卻每一句都精準地擊中何莫內心最渴望的地方。
“全團隊,標配佳佳5D馬克二攝影機,配一整套菜菲的定焦電影鏡頭。”
“我要的就是那種電影質感的淺景深和油畫般通透的色彩,我們要讓每一幀畫面,截出來都能當成國家地理的壁紙。”
“怎麼樣?願不願意來林之星嶼,我立刻就幫你做出這個節目來,訓練你的同時還能夠遊山玩水。”林楠說到這裏挑了挑眉毛。
其實林楠一直都是這樣,往往能夠發現底層存在的普遍困難,同時給予解決的機會。
能夠把握住的人,就可以步步高昇,把握不住的自然也沒有辦法,就像上次拍攝電影遇到的那位自認爲很強卻缺少機會的導演,結果怎麼拍都拍不好,甚至不如普通攝影師的水平,那就是個例子。
而且《芳錄畫心》劇組成立的時候,林楠也是招收了不少底層連飯都喫不起的人,當然他們當中也不乏厲害的人,他們只是缺少一個機會。
哪怕是目前林之星嶼辦公室的員工,大部分也都是如此招來的。
很多人甚至是來到公司之後纔開始學習剪輯和拉片技術,這都是林楠所允許的。
回到現在,何莫同樣是林楠認爲可以拉一把的少年,原因就是他那不敢外放的野心。
而且標配佳佳5D馬克二攝影機,開啓了單反相機拍攝專業視頻的全新時代,是當時無數獨立電影人和小成本劇組夢寐以求的終極神器。
所以林楠將它買回來用在《萬國美食家》這個節目上,是最合適的。
“在這款節目裏,你就可以不再是主持人,而是最爲貼近羣衆的品嚐家。”林楠看着何莫已經滿是激動的面孔,“你是體驗者,同時也是講述者。”
“你的任務,就是帶着所有觀衆的好奇心,去探索每一道美食背後所蘊含的文化,歷史,甚至是口味以及人情。”
“這就考驗你的描述能力,和一定的學習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