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楠低頭思考着,不知不覺間走到了窗戶前將窗簾猛地一拉。
頓時陽光直射,陳凱忍不住眯眼緩和了幾秒。
午時的陽光斜穿過宿舍,擱着窗戶框子映出幾道陰影,剛好將陳凱的腳包括在了裏面。
陳凱則換了個位置,讓陽光照射在自己的小腿上,瞬間一陣暖意湧來。
空氣裏浮動着灰塵與隔夜飯混合的沉悶氣味,陳凱半腳踢着拖鞋,腳跟踩在冰涼的地磚上,興奮得像剛中了彩票。
二人的情緒在這一刻完全是兩個不同的樣子。
陳凱手裏攥着那張手繪的“林楠導演工作室”名片,邊跳邊嚷:“楠哥!如果就這麼瘋狂接單下去,我們豈不是還沒等出學校,就已經掙得盆滿鉢滿了?你真的是太厲害了。”
“呵呵!我又不是沒有感情的機器?你以爲我是什麼呀,還可以走量的?我還是覺得太少了點。”
林楠打開窗戶推開宿舍的門,希望穿堂風可以快些把宿舍的氣味帶走,順便通通風,他可不想毒死在這裏。
聽到林楠這話,陳凱當場一愣,急切地來到他的面前,三千不也是錢嗎?學校最掙錢的階段不就是這個時候了嗎,大家都急着交作業。
所以他們纔有了市場,可如果放棄那豈不是白白便宜了別人,肥水不流外人田吶!
想到這裏,陳凱趕忙抓着林楠的胳膊說着。
“可蚊子腿也是肉啊!咱們現在不正是缺錢缺得冒煙嗎?咱們的作業也快交了,如果錢不夠拍不出來的話,我們豈不是也要掛科了?”
比起漂亮學姐,陳凱顯然還是更在乎自己的作業,正是因爲他見識過林楠的本事,因此不論如何他都要幫助林楠完成屬於他們的作業。
這樣哪怕是陳凱回家,都是有底氣和父親或家裏人炫耀自己的成績。
這正是每個學生心中都期待的事情,更希望自己的父親認可自己。
林楠沒接話,徑直走到自己牀邊,把外套搭在鐵架上。
金屬掛鉤發出輕微的“咔”聲,在此刻安靜的宿舍裏顯得格外清晰。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觸到皮膚下緊繃的神經。
“陳凱,我不是什麼單都接的,而且你要是再這樣的話,我也不是不可以自己完成作業。”
見到宿舍的牀,林楠才感覺到疲憊一股腦地湧上,此刻只想好好地睡一覺。
望着林楠認真的模樣,陳凱才意識到自己這樣倒是顯得有點像利用他的,但其實他不是這樣的想法,只是希望可以給林楠分擔一些。
否則也不會在外面瘋狂的推薦林楠了。
“那既然這樣的話,我先聯繫一下週曉學姐吧!把約定的時間告訴她。”感受到林楠似有些不開心,陳凱立刻轉移了話題。
“先別聯繫周曉,她哪邊還不着急。”
正當陳凱打算撥周曉電話的時候,林楠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卻清晰:“先聯繫那位師兄,既然有需求我們也不能放手,先談談價錢的事情。”
“既然着急他們肯定也不會在一棵樹上吊死,我們要趕在其他人接單之前把他們這單談妥。如果實在沒辦法加錢,那我也愛莫能助了。”
陳凱猶豫了一下,隨即立刻換了個電話號撥了過去,伴隨着彩鈴聲音響起,陳凱也將手機遞給了林楠。
接過手機,聽筒裏傳來輕微的電流聲,接着是一個略帶沙啞的男聲:“喂?陳凱學弟嗎?怎麼樣,考慮的如何了?”
聽到對方這樣的語氣,林楠也鬆了口氣,看來他們還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那就說明這一單還是有戲的。
我林楠大佬要幫助你們完成畢業視頻了,這可是關係到你們職業生涯的重要依據,就看你們能不能把握的住了。
“師兄你好,我是陳凱朋友,林楠。聽說師兄你們要拍畢業短片?”
林楠靠在鐵皮櫃上,目光落在窗臺上那盆將要枯死的綠植上,乾裂的土塊佈滿了細紋。
“哦哦,是你呀,不過我們昨天下午已經拍完了。”
對方回答得乾脆,聽聲音似乎心情還不錯,看來是拍的符合預期了。
“昨天下午拍的,不過就差剪輯了。我和王君兩個人,素材四十分鐘,兩場戲,食堂和天臺。”
“聽說你很會剪輯視頻,但我們老師今晚八點前要成片,預算三千,能接嗎?”
王君?
當“王君”兩個字鑽進耳朵的瞬間,林楠整個人驟然一僵。
聽到這個名字,林楠似乎有些耳熟。
這聲音,低沉、剋制,尾音微微上揚,像一把鈍刀刮過記憶深處的鏽跡。
仔細回憶後突然瞪大了眼睛,電話另一邊耳熟的聲音,以及這個耳熟的名字。
這不正是前世的兩位已經成名的明星嗎?
說話的這位師兄,聽聲音應該就是林赤,而他和王君未來可是十足的演技派。
林赤,那個十年後站在大國龍演獎領獎臺上,說“表演是靈魂的裸奔”的男人。
王君,那個以一場雨中獨舞震撼洲島影壇的男演員,此刻竟只是個爲畢業作業焦頭爛額的學生?
林楠閉上了眼睛,開始回憶起重生前的事情。
沒錯,這個聲音,這個感覺,是他們沒錯了。
“剪輯三千的話沒有問題。”
“好,那我現在就給你送過去,你和陳凱是同一個宿舍樓吧?”
……
沒想到這一單如此順利就接下來了,陳凱都來不及聽林楠說話,便立刻跑出了宿舍樓。
前世,林楠作爲S城業內頂尖剪輯師,在一次深夜反覆拉片一段影像。
他到現在還記得那段影像的內容。
那還是當時的王導給他的一段素材,希望他可以把當時拍攝的某一段劇情按照那段素材來剪輯。
而那段素材的出處,正是林赤和王君的畢業短片。
“難道當時的短片是我剪的?”
林楠露出了疑問的表情,隱約覺得有點時空流轉的感覺。
……
林赤在食堂窗口前遲疑地攥着飯卡,指節發白,王君低頭攪動一碗涼透的陽春麪,睫毛在日光燈下投出細碎陰影,一滴淚無聲滑落,卻始終沒有抬頭。
那場戲後來被影評人稱爲“沉默卻在告別”。
依稀記得當時還成爲了《昨日靚影》的標誌性片段。
而此刻,它只是一份被老師催交的畢業作業,存儲在一塊08年產的機械硬盤裏,隨時可能因格式錯誤或誤刪而永遠消失。
“素材都在裏面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