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騰一邊奔跑,一邊回頭看了一眼。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身後,黑壓壓的宗門修士如同潮水般湧來,一眼望不到頭。
那不是一兩個戰衛,而是整整一個戰營。
關玉琳也回頭了,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一個戰營………………怎麼來了一個戰營?”她的聲音在顫抖。
王騰的呼吸急促起來,他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他的腦子裏嗡嗡作響,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記悶棍。
這不是他的計劃。
他的計劃是引誘出一兩個戰衛,然後伏擊,把他們幹掉。
一個一個地喫,一批一批地消耗。
可現在呢?
一個戰營,一百多人,浩浩蕩蕩地追了出來。
這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他的伏擊計劃徹底破產。
一百多人的戰營,他們的伏擊兵力,根本喫不掉。
不但喫不掉,反而會被反噬。
王騰的牙關緊咬,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花費了那麼多心思,設計了那麼精妙的計劃。
可計劃趕不上變化。
宗門陣營那邊,根本不是一個戰衛一個戰衛地出來,而是一個戰營傾巢而出。
他們的引蛇出洞,引出的是猛虎,不是蛇。
一股深深的挫敗感湧上王騰的心頭,像冰冷的潮水將他淹沒。
關玉琳的臉色也很難看。
她的嘴脣緊抿,眉心擰成了一個疙瘩。
她的腦海中飛速運轉,試圖找到應對的辦法。
可是沒有。
對方一個戰營一百多人,全是高位青銅,還有很多是核心弟子。
他們現在的總戰力只有四十多人,而且很多人已經受傷了。
硬碰硬,就是找死。
伏擊,就是送菜。
她的心中湧起一陣無力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喉嚨。
她下意識地看向王騰,想從他那裏得到一些安慰。
可王騰的臉色也不好看,眉頭緊鎖,眼中滿是陰霾。
關玉琳的心沉了下去。
連王騰都沒有辦法了嗎?
那些正在逃跑的帝國陣營戰士,也紛紛回頭看到了身後的追兵。
他們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天哪!怎麼那麼多修士?”
“一個戰營!一百多個啊!”
“這怎麼打?我們現在只有四十多個人了啊!”
“完了,完了,這下完了。”
“快跑!別回頭!跑啊!”
有人加快了腳步,拼命往前跑,恨不得長出四條腿。
有人腿都軟了,跑起來踉踉蹌蹌,差點摔倒在地。
有人臉色灰白,眼中滿是絕望,像是已經看到了自己的死期。
他們的士氣,在那一瞬間降到了冰點。
原本以爲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獵殺,他們是獵人,宗門陣營是獵物。
可現在才發現,他們纔是獵物,宗門陣營纔是獵人。
那種從獵人變成獵物的落差感,比死亡更讓人難受。
王騰感受到身後戰士們低落的情緒,他的心中更加焦躁。
他是這支隊伍的領導者,他應該給大家帶來勝利,帶來希望。
可現在呢?
他的計劃失敗了,他把大家帶入了絕境。
一般深深的自責湧上心頭,像一根根針紮在他的心上。
他的腳步變得沉重,呼吸變得粗重,額頭上的汗水順着臉頰滑落。
關玉琳注意到了王騰的狀態,她的心中更加擔憂。
她認識王騰這麼久,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個樣子。
他一直是那麼自信,那麼從容,那麼意氣風發。
可現在,他的眼中出現了迷茫,出現了自我懷疑。
關玉琳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安慰他。
可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因爲她自己也被失敗的陰影籠罩着。
整個逃跑的隊伍,死氣沉沉。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回頭,只有急促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聲。
他們像一羣喪家之犬,垂頭喪氣地奔跑着。
空氣中瀰漫着一種叫做“失敗”的味道。
高純也在奔跑。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慌亂,腳步依舊穩健,呼吸依舊平穩。
他感受到了大家的失敗情緒,感受到了王騰的自責,感受到了關玉琳的無助,感受到了戰士們的絕望。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這樣下去不行。
士氣一旦崩潰,不用等宗門陣營追上來,他們自己就垮了。
他必須說點什麼。
高純一邊奔跑,一邊緩緩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朵。
“大家不要慌。”
“既然他們派了一個戰營出來,那我們就想辦法、用陣法把這個戰營困住。”
“我觀察過了,前面的地形很適合佈置困陣。”
“我們可以用困陣把他們困在原地,困住一段時間。”
“然後,我們兩個戰衛全部返回,去襲擊他們的玄晶礦場。”
“他們派了一個戰營出來追我們,礦場裏面就只剩下一個戰營了。
“我們四十多人,對一個戰營,雖然還是劣勢,但也不是沒有機會。”
“而且,我們不是去和他們正面死磕,我們的目標是玄晶。”
“玄晶礦場現在防守空虛,正是我們下手的好時機。”
“宗門陣營這段時間一直在挖玄晶,他們的儲物袋裏面一定有大把大把的玄晶,我們把他們幹掉,這些玄晶就是我們的了......”
高純的聲音平靜而堅定,沒有一絲慌亂,像是在講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計劃。
可卻充滿了無盡的誘惑。
他的眼睛直視着前方,目光堅定如鐵。
他的語氣中沒有猶豫,沒有遲疑,只有篤定和自信。
那種自信,像是黑暗中的一束光,照進了每一個人的心裏。
大家聽完高純的話,腳步雖然沒有停下,但臉上的表情開始發生變化。
那種絕望的灰白色,漸漸褪去了一部分。
有人抬起頭,眼中露出了一絲希冀之光。
有人咬緊牙關,腳步重新變得有力。
有人握緊了手中的兵器,指節不再發白。
有人一想到搶到大把大把的玄晶,眼中更是露出貪婪的精光。
失敗的情緒,像冰雪遇到了春風,開始慢慢消融。
王騰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他轉過頭,看了高純一眼。
那個尖嘴猴腮、三角眼的年輕人,面色依舊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可他剛纔說的那些話,卻像一把鑰匙,打開了王騰腦子裏的一扇門。
困陣?
王騰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身上不就有一套高品陣器嗎?
那是他離家時,家族長老送給他的保命之物。
那套的困陣,完全可以困住上百人的戰營,至少一個時辰。
他之前怎麼沒想到?
王騰的腦子飛速運轉起來,剛纔的迷茫和自責一掃而空。
高純說得對,追兵雖然多,但可以用困陣困住。
只要困住他們,就能騰出手來對付礦場。
他快速分析着方案的可行性,眼中漸漸有了神採。
關玉琳也轉過頭,看向了高純。
她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訝,一絲欣賞,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困陣?她怎麼沒想到?
她的腦子也很聰明,可在這種被追殺的緊張時刻,她的思維被恐懼和焦慮束縛住了。
高純卻能保持冷靜,在逃跑的過程中還能思考對策。
這個人,果然不簡單。
關玉琳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她的腰背挺直了幾分,腳步也不再踉蹌。
她的心中,對高純的評價又高了一層。
不只是實力強大,不只是有情有義,還有着過人的智慧和冷靜。
這樣的人,難怪王騰會對他另眼相看。
那些逃跑的戰士,雖然不敢停下腳步,但已經開始小聲議論。
“困陣?能困住他們嗎?”
“高純說得有道理啊,礦場那邊現在人少了。”
“是啊,他們追出來一個戰營,礦場就只剩一個戰營了。”
“四十多人對一個戰營,雖然還是難打,但總比被一百多人追殺強。”
“而且我們還能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媽的,拼了!總比等死強!”
一股求生的慾望,在每個人的心中重新燃起。
失敗的陰影雖然還沒有完全散去,但已經被希望的光芒刺穿了好幾個洞。
關玉琳一邊跑,一邊開口了。
她的聲音中帶着幾分認真,幾分謹慎。
“何衝,你的計劃聽起來可行,但有一個問題。
她頓了一下,喘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思路。
“我們現在只剩四十多個人,而且不少人受了傷,戰鬥力打了折扣。”
她的眉頭微微蹙起,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他們的玄晶礦場,雖然派了一個戰營出來追我們,但至少還有一個戰營守在那裏。”
“一個戰營,一百多個修士,而且還有很多核心弟子。”
“我們四十多個人去突襲一個戰營,力量還是很懸殊。”
她的聲音變得凝重。
“就算我們用困陣困住了追兵,但是困陣的時間不會太長。”
“短時間之內,我們能打得下一個戰營防守的礦場嗎?”
“打不下來,等追兵脫困,我們就會被兩面夾擊,全軍覆沒。”
她的目光掃過高純,又掃過王騰。
“我不是在否定你的計劃,我只是覺得我們需要想得更周全一些。”
“我們怎麼用四十多個人,打贏一個戰營?”
她的問題一針見血,直指核心。
高純聽了關玉琳的疑問,心中暗暗點頭。
這個姑娘,果然聰慧。
她沒有盲目樂觀,而是第一時間看到了計劃中最薄弱的一環。
四十多人對一百多人,正面硬剛,確實沒有勝算。
關玉琳提出的這個問題,恰恰是整個計劃的關鍵。
王騰也聽到了關玉琳的疑問,他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她說得對。
就算困住了追兵,就算突襲礦場,四十多人對一百多人,還是打不贏。
他剛纔只顧着從失敗的陰影中走出來,忽略了這個問題。
王騰的目光看向高純,等着他繼續說話。
高純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像冬天裏的第一縷陽光。
他又開口了,聲音依舊平靜。
“關姑娘說得對,我們四十多人,打不過一個戰營。”
“可我們的目標,不是打贏一個戰營。”
他的語速放慢了一些,像是在上一個重要的課。
“我們的目標是什麼?”
“我們的目標是得到玄晶。
“得到玄晶,不一定非得佔領礦場,不一定非得自己挖。”
“他們已經挖好了,我們直接搶過來就行了。”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大家想一想,宗門陣營佔領玄晶礦場已經好幾天了。”
“他們每天挖那麼多玄晶,挖出來的礦在哪?”
“在他們身上。”
“那些玄晶一定在他們首領的身上。”
“我們只要幹掉他們首領,把他們身上這段時間挖的玄晶搶過來,不就達到目的了嗎?”
高純的聲音加重了一分。
“我們不需要佔領礦場,不需要自己採礦。”
“我們只需要搶。”
“搶完就走。”
“等他們追出來,我們就跑。”
“等他們回去,我們再搶。”
“一次搶不乾淨,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
“我們人少,靈活,來去如風。”
“他們人多,笨重,顧此失彼。”
“這纔是我們真正的優勢。”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所以,我們突襲礦場的目標,不是全殲他們,而是殺掉他們的首領,搶走他們身上的玄晶。
“只要做到這一點,我們就贏了。”
高純這番話,如同一道雷霆,劈開了王騰腦子裏最後的迷霧。
他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亮得驚人。
他的身體微微一震,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
是啊!
他的目標是什麼?
是玄晶!
不是佔領礦場,不是自己採礦,是得到玄晶!
讓宗門陣營開採玄晶,他再搶過來,這不也是一種辦法嗎?
而且是一種更聰明的辦法!
他之前怎麼就沒想到呢?
他的思路一直陷在一個誤區裏——要得到玄晶,就必須佔領礦場,就必須把宗門陣營全部趕走或者消滅。
可高純說得對,搶就行了。
搶佔領容易得多。
佔領需要佔領陣地,需要守住陣地,需要和敵人正面決戰。
搶只需要殺了首領,拿了東西就跑。
王騰的心中豁然開朗,像是一扇緊閉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新鮮的空氣湧進來,驅散了所有的沉悶和壓抑。
之前的失敗情緒不翼而飛。
他的眼中重新煥發出了光彩,那種光彩比之前更加明亮。
因爲他不僅僅是從失敗的陰影中走了出來,更是找到了一個更好的方向。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絲笑容。
那笑容,是自信,是釋然,也是一種對高純的感激。
王騰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背。
他的腳步變得更加有力,呼吸變得更加平穩。
那個意氣風發的王騰,又回來了。
王騰的思路徹底轉變了過來。
他的腦子裏已經開始構思具體的行動計劃了。
他一邊跑,一邊堅定地開口了。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帶着一種讓人信服的魔力。
“高純的計劃很可行。”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關玉琳和高純。
“我身上就有一套陣器,是家族長老送我的保命之物。”
“那是一套完整的困陣,可以住上百人的戰營,至少一個時辰。”
“我可以在前面的峽谷口佈置困陣,等追兵進入陣中,立刻激活。”
“這樣,我們就贏得了一個時辰的時間。”
王騰的語速加快了一些,眼中閃爍着興奮的光芒。
“然後,我們帝國陣營所有修士全部集合,不再分散。”
“我們四十多人,轉身返回玄晶礦場,正面突襲。”
“但不是和他們正面決戰,而是聲東擊西。”
他的手指在空中比劃着。
“我們兵分兩路。”
“第一路,大部分戰士,從礦場正面發起佯攻,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第二路,由幾個高手組成小隊,趁亂潛入礦場深處,找到他們的首領。”
“只要找到首領,殺了他,搶走他身上的玄晶,我們就立刻撤退。”
“不要戀戰,不要貪功,得手就跑。”
他的目光看向關玉琳。
“玉琳,你跟我一起帶隊佯攻。你的劍法凌厲,正面吸引火力很合適。”
他的目光又看向高純。
“何衝,你帶小隊潛入礦場。你的戰鬥經驗豐富,身法靈活,適合執行這種任務。”
他的聲音變得更加堅定。
“大家記住,我們的目標不是殺人,不是佔領礦場,是玄晶。”
“搶到玄晶,我們就贏了。”
“搶不到,我們就撤,下次再來。”
“他們跑不了,礦場也跑不了。”
“我們有的是機會。”
王騰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而且,等我們把追兵困住,他們那邊就少了一個戰營。”
“礦場裏只剩一個戰營,而且他們不會想到我們敢殺個回馬槍。”
“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這就是我們的勝機。”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有力量。
“大家有沒有信心?”
那些逃跑的戰士,聽了王騰的話,一個個眼中重新燃起了戰意。
他們停下腳步,轉過身,看着王騰。
有人高喊:“有信心!”
有人握緊了手中的兵器:“幹他孃的!”
有人咬着牙:“拼了,總比等死強!”
王騰看着大家,點了點頭。
“好!那就這麼定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追兵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遠處的玄晶礦場。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宗門陣營,你們以爲派一個戰營追出來就贏了嗎?
你們錯了。
你們追出來的那一刻,你們的礦場就已經空了。
現在,該我們反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