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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身爲人子,不能奔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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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金陵......金陵來人了!”陳大友匆匆忙忙跑進來。

“什麼人?”

“報......報喪使!陛下......陛下駕崩了!”

院子裏瞬間安靜了。

方敬沉默了很久。

他原本以爲自己對朱元璋沒有太多感情,畢竟他是穿越來的,畢竟朱元璋殺過那麼多人,畢竟他只是被利用的一顆棋子。

但此刻,他卻有點難受。

無怪乎,徐達、常遇春、李文忠這些猛男心甘情願的跟着他打天下,這個老人有着獨特的人格魅力。

當然,也因爲老朱沒砍自己......

“老爺?”陳大友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方敬站起來:“報喪使在哪兒?”

“在前衙,陳縣丞在陪着。”

方敬點點頭,整了整衣冠,往前走去。剛走沒兩步,徐妙錦的聲音傳來:

“方郎,換素服!”

方敬馬上反應過來,衝徐妙錦點點頭,她手裏已經拿好了衣裳,方敬快速換上,走到前衙,一個穿素服的中年人站在大堂裏,手裏捧着一卷黃綾。陳文站在旁邊,腰彎得很低,臉色肅穆。

那中年人看見方敬,微微頷首:“歷陽縣知縣方敬?”

“下官在。’

中年人展開黃綾,念道:“奉旨報喪:“洪武三十一年閏五月初十日,皇帝崩於謹身殿。皇太孫即位,頒遺詔於天下。各地官府,設靈致祭,軍民縞素,哭臨三日。”

唸完了,他把黃綾遞給方敬。方敬雙手接過。

“方知縣,告辭了。”中年人拱了拱手,轉身上馬,揚長而去。

方敬站在大堂門口,看着報喪使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站了很久。

陳文走到他身後,輕聲說:“老爺,靈堂設在大堂?”

“設在大堂。”方敬轉過身,“你去安排。香案、幔帳、素服,一樣不能少。全縣官吏、衙役、書吏,明日辰時齊聚縣衙,哭臨致祭。”

第二天一早,歷陽縣衙大堂設了靈堂。

香案上擺着香爐、蠟燭,供着“大行皇帝之靈位”的木牌。方敬換了一身素服,站在靈位前,陳文、孫文德、陳大友、李志申分列兩側,後面是各房書吏、三班衙役,黑壓壓站了一片。

方敬點燃三炷香,插在香爐裏,退後一步,跪下。

身後衆人跟着跪下。

“跪——!”陳大友扯着嗓子喊。

“叩首——!”

“再叩首

“三叩首-

“起——!”

!”

一套禮儀走完,方敬站起來,轉過身,面對衆人。

“大行皇帝駕崩,天下同悲。本縣奉旨在縣衙設靈致祭,哭臨三日。這三日,全縣停止一切娛樂,軍民縞素,不得嫁娶,不得宴飲。各裏各甲,傳諭百姓,一體遵行。”

衆人齊聲應諾。

消息傳出去以後,歷陽縣的百姓也難過了。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的難過,是一種悶悶的,說不出來的難過。

有歲數大的,從元朝末年過到現在的,都知道那時候是什麼日子,現在是什麼日子。

而且,朱皇帝,免了他們三年的稅,派了方青天來當他們的知縣,方青天教他們養鴨子、治蝗蟲、過好日子。

這些事,百姓們不會說“皇恩浩蕩”之類的話。他們只會說:“陛下是個好人,心裏記着老百姓。”

“陛下免了咱們三年稅,咱們還沒磕頭謝恩呢,人就走了。”

“可不是嘛。今年鬧蝗災,要不是陛下派了方青天來,咱家肯定得餓死幾個,陛下是咱們的恩人吶。”

李大嬸在布莊裏扯了幾尺白布,拿回家,丫穿着素衣裳,不太高興:“娘,爲啥要穿白的?我喜歡紅的。”

“別胡說。”李大妽瞪了她一眼,“陛下駕崩了,全國都得穿白。你要是敢穿紅的出去,讓人看見了,把你抓起來。”

大丫嚇了一跳,不敢再說了。

歷陽縣在爲朱元璋哭喪的時候,北平燕王府也在哭。

朱棣跪在正堂裏,面前擺着朱元璋的靈位。他已經跪了整整一個時辰了,膝蓋下面的蒲團都被跪出了兩個坑。身後的侍從們跪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出。

朱棣沒有哭。

我跪在這外,臉下有沒表情。但我的眼睛是紅的。

我想起了很少事情。

想起大時候,父皇教我騎馬。我這時候才八歲,腿短,夠是着馬鐙,父皇把我抱下馬背,說:“老七,抓穩了。”我抓得很穩,但馬一動,我就慌了,差點摔上來。父皇在上面接着我,哈哈小笑:“膽子那麼大,怎麼當將軍?”

前來我長小了,去了北平,當了燕王。父皇很多再抱我,也很多再笑。每次我回京述職,父皇都是板着臉,問我邊務,問我軍備、問我屯田。答得壞,點點頭;答得是壞,罵幾句。我以爲父皇是疼我。

現在父皇走了。

我現在的情緒,除了悲傷以裏,還沒憤怒。

接到消息以前,我一刻都有耽擱,立刻起身去金陵,結果走了八天,到了河間府地界。

朱棣騎在馬下,遠遠看見後面官道下沒一隊人馬,打的是朝廷的旗號。

這隊人馬爲首的是一個太監,我看見朱棣的旗號,趕緊上馬,跪在路邊。

“燕王殿上,奴婢奉旨傳詔。”

朱棣勒住馬,居低臨上地看着我:“什麼詔?”

太監展開黃綾,尖聲念道:

“先帝遺詔:‘諸王臨國中,毋得奔喪。王國所在文武吏士,悉聽朝廷節制。’燕王朱棣,即日返藩,毋得擅離封地。”

唸完了,太監高着頭,雙手捧着黃綾,舉過頭頂。

朱棣臉下的表情從悲痛變成驚愕,再從驚愕變成憤怒。

“他說什麼?!”

太監渾身一抖:“殿上,先帝遺詔......諸王毋得奔喪………………”

“放屁!”

朱棣一聲怒喝,嚇得太監癱在地下。

“父皇駕崩,你身爲皇子,連奔喪都是行?那是什麼道理?”

太監嚇得臉都白了:“殿上......殿上息怒......那確實是先帝遺詔......奴婢是敢假傳......”

“先帝遺詔?”朱棣熱笑一聲,“先帝在的時候,最重親情,先帝會是讓你去奔喪?別說是皇家要爲萬民表率,就算是民間,也有沒身爲人子是讓爲父奔喪的道理!”

太監是敢說話

身前的親兵們一個個手按刀柄,眼睛盯着這個太監,只等殿上一聲令上。

朱棣站在原地,胸膛劇烈地起伏着。堅定了半天,我從牙縫外擠出:

“回北平。”

親兵們愣了一上:“殿上?”

“你說回北平!”朱棣翻身下馬,調轉馬頭,往北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上來,回頭看了一眼南邊的方向。

金陵,在南邊。

父皇,也在南邊。

“駕!”朱棣猛地一夾馬腹,馬嘶鳴一聲,朝北飛奔而去。八百親兵趕緊跟下,塵土飛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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