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曜全然不顧周圍同學怪異的眼神，連忙從柳文?的抽屜裏翻找試卷和課本。
他的動作急促而慌亂，一本本課本被翻開又合上，一張張試卷被抽出來仔細檢查。
沒有！
第一本筆記本上，封面的姓名欄是空白的。
沒有！
第二份作業本上，同樣沒有任何署名。
也沒有！
數學練習冊、英語試卷、語文作文本……所有的學習資料上，應該寫着柳文?三個字的地方，全都是一片空白。
他繼續翻找，終於在抽屜的最深處找到了上一次高三年級月考的成績單排名。
那是一張打印出來的A4紙，上面清晰地記錄着每個學生的考試成績、排名、各科分數。
周曜的目光飛快地看向榜單上的第一名，上面清晰地記錄了各科分數，在那一行成績前面，姓名那一欄裏卻是一片空白。
就好像這個成績從一開始就沒有主人，只是一串毫無意義的數字。
“認知篡改……幹涉現實？”
周曜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着難以置信的顫抖。
“怎麼可能！”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空白的紙張，眼中滿是震驚和恐懼。
陰山地鐵能夠篡改認知，這一點周曜早就知道。
?讓整座城市的人潛移默化地接受地鐵的存在，儘管陰山市從未修建過地鐵。
但那種篡改僅僅侷限於認知層面，是一種精神上的影響，陰山市裏一些文字記錄仍能確定這座城市並無地鐵。
而現在，這種力量已經開始幹涉現實了！
?不僅抹去了人們對柳文?的記憶，甚至連物理世界中的文字記錄都被抹除了，這意味着神話入侵的力量正在變得更強，影響範圍正在擴大。
可在周圍同學眼裏，周曜的表現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們只看到周曜突然從座位上站起來，瘋狂地翻找着旁邊空位上的東西，嘴裏還唸唸有詞地說着一些模糊不清的話語。
有同學試圖仔細傾聽，可話語到了耳邊便是一片混亂癡迷的囈語。
那副言行舉止癲狂怪異的樣子，讓人不禁擔心他是不是精神出了問題。
講臺上的數學老師一改之前的怒容，神情變得有些擔憂。放下手中的粉筆，他快步走到了周曜的課桌前，關切地開口道：
“周曜同學，是不是哪裏不舒服？需不需要去醫院看看？”
老師的語氣很溫和，眼中帶着真誠的關心。
周曜抬起頭，看了一眼數學老師。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在這裏糾纏下去沒有任何意義，他需要更多的信息來判斷情況。
“那就多謝老師了。”周曜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眼底深處依然藏着難以掩飾的焦慮。
他拿起桌上整理的資料，還有那張關鍵的成績單，轉身快步走出了教室。
身後傳來同學們竊竊私語的聲音，但周曜完全沒有理會。
他沒有試圖向老師或同學解釋柳文?的消失。
他很清楚，即便自己通過種種證據證明了柳文?的存在，那個能夠篡改整座城市認知的恐怖力量也會很快再次扭曲他們的認知，讓一切努力都變得毫無意義。
相比之下，周曜現在必須確定的是，柳文?的消失是否只是個例。
他邁步走向校門，目光飛速地掃過手中的成績單。
這一次，他不再只關注柳文?那一行，而是仔細檢查整張榜單。
很快，周曜發現了更多的異常。
除了柳文?的名字是一片空白之外，榜單上還出現了其他幾處同樣的情況，紙張上記錄着成績和排名，卻沒有任何姓名的空白欄位。
周曜快速數了一下。
整個高三年級有上千名學生，而在這張成績單上，消失的人數達到了驚人的三十多人！
就連周曜所在的班級，除了柳文?之外，還有另外五個空白的名字。
“並非特例，而是羣體性失蹤。”周曜在心中分析道。
“但現在還不確定這種現象是隻存在於學生羣體，還是已經遍佈整個陰山市。”
“如果失蹤現象擴展到整個陰山市的話……按照比例，消失人數可能達到數萬，甚至更多！”
想到這裏，周曜頓時有些不寒而慄。
“陰山市雖然並不大，但終歸還是有上百萬人口，我能接觸的人羣只有學校和小區的一小部分。
這讓我實在無法判斷，人口消失究竟是今天纔開始的？
還是說早在神話入侵顯現之前就已經發生了，只是我接收的信息有限，所以一直以來不曾覺察？”
越是細想，周曜越發能感覺到其中所隱藏的巨大危機。
他不由得回想起這些時日以來的經歷。
自從發現陰山地鐵的祕密之後，周曜不斷通過神話入侵節點出入陰山界域，並從中獲取了大量珍貴的資源。
不入生死之名、巡天之矢、羅酆山神之位……一件件珍貴的神話素材落入他的手中。
甚至就在昨天夜裏，周曜還成功藉助神話入侵節點擺脫了陰山調查分局的全力追殺，爲自己拿到了晉升神話行者的關鍵素材。
種種收穫讓周曜對於神話入侵愈發地輕視。
他開始下意識地將神話入侵節點視作自己謀取好處的底牌，一個可以反覆利用的資源點。
可今天突然發生的異變，徹底打亂了周曜的所有佈局。
這個殘酷的現實就像一盆冷水，將他從之前的收穫喜悅中徹底澆醒了過來。
神話入侵終究是席捲整個小天地的恐怖危機，是能夠吞噬無數生命的可怕災難。
?不是任由周曜採集神話素材的祕密花園，更不是什麼可以隨意利用的工具。
周曜一路快步前行，腳步匆匆。
直到走出校門，離開了那棟充滿壓抑感的教學樓之後，他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周曜回首看向身後的學校。
上課期間，教學樓外的走廊空無一人。那些平時熱鬧的教室，此刻透過窗戶看去，只能看到學生們低頭學習的身影。
整個校園帶着幾分莫名的荒涼與死寂之感，彷彿籠罩着一層看不見的陰影。
從口袋中再次拿出了那一份成績單，周曜眸光微閃自語道：
“當務之急，最關鍵的問題還是找到柳文?消失的原因。這不僅僅是出於朋友的情分，同樣也是爲了自身的安全考慮。
我雖然能夠記下神話入侵與陰山地鐵的異常，但從本質上講，我也只是一個普通人罷了。
柳文?和其他同學突然消失，也意味着我也有可能在某個節點突然消失，必須要弄清楚其中的問題規避風險。”
周曜皺着眉頭，繼續思考。
“只可惜沒有柳文?的幫助，我沒那麼大的面子去找學校老師查看檔案。
否則倒是可以調出所有消失學生的詳細信息，看看他們之間有什麼共通之處。通過對比分析，或許能夠找到某種規律。”
“學生身份？居住位置？性格愛好？還是說……陰山地鐵本身？”
不知不覺間，周曜的腳步已經帶着他來到了距離學校僅有數百米的地鐵入口。
那個熟悉的入口就在眼前，扶梯緩緩向下延伸，通往地下的地鐵站。
人來人往，一切都顯得那麼正常，那麼自然。
周曜本能地想要踏上扶梯，前往地下的地鐵站，但就在他的腳即將踏上第一級臺階的瞬間，周曜的身體突然僵住了。
一股強烈的違和感從心底湧起，讓他猛然驚醒。
“我爲什麼會本能走到地鐵站？”
“回家？”
“不對！陰山地鐵出現異常，大範圍篡改認知，如此多的同學突然消失，不論從什麼角度來講，我對待陰山地鐵的態度都應該慎之又慎，不應該輕易再踏入地鐵範圍。”
“探查消息？”
“也不對！我根本犯不着親自前往以身犯險，我還有……還有……”
他駐足在地鐵入口前，眼中閃過幾分難以言明的掙扎和困惑。
那種感覺很奇怪，就像是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被遺忘了，明明就在記憶的邊緣，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下一刻，周曜猛然抬起了右手。
他將之前在教室內整理的資料放到眼前，一字一句地仔細閱讀起來。
一位路過的中年阿姨注意到了周曜的舉動，忍不住開口讚歎道：
“小夥子真刻苦啊！坐地鐵都還在看書學習，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了不起，都快趕上外國人了！”
然而周曜對此置若罔聞，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資料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文字。
當他的視線掃過某一頁，看到那不經意間書寫出的四個字時……
“轟！！！”
周曜的腦海中宛若驚雷炸響！
“不對！黃風小聖去了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