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離開後,江棲白反而不急着回安全屋了。
她轉身走向了一片狼藉的旅館。
不知道裏面究竟發生了什麼,江棲白先把影鬼員工放出來,讓它在各處都轉了一圈。確認基本安全後,她才鑽進旅館大門。
歲歲安一行人離開得倉促,很多物資都沒有帶走。江棲白剛一進門,就看到前臺左側通往樓梯的拐角處放着兩個自動售貨機,裏面滿是飲料和零食。
售貨機早就斷電了,江棲白費了點勁砸開玻璃,裏面的東西全被她裝進空間手環。
把前臺翻了個底朝天,江棲白終於找到了能開啓所有客房的萬能房卡,收在兜裏。沒有急着立刻前往客房,她繼續在前臺的櫃子裏尋找着有用的東西。
剪刀、本子、體溫計、創可貼、指甲刀、風油精,還有一大罐糖果。
一樓沒有客房,只有清潔間、布草間和儲藏室。
江棲白就像掉進米缸裏的老鼠,在清潔間拿了好幾瓶漂白劑、消毒液,三大捆垃圾袋,還有整整幾包手套和口罩。布草間裏有大量的牀單、被套、毛巾,有些是剛換下來準備洗滌的,另一些則是乾淨的,分別放在不同的架子上。
江棲白只取了一部分,她已經開始爲空間手環的容積擔憂了,於是加快了速度,希望能趕在天黑之前多搬一趟物資。
儲藏室裏都是成箱的物資,看得出被人帶走了一部分,三個架子裏有兩個是空的。
剩下的架子上是成箱的一次性拖鞋、包含牙刷牙膏梳子肥皁在內的洗漱用品套裝,小瓶的洗髮水和沐浴露,還有未拆封的毛巾和浴巾。
江棲白髮現了以後,就把自己在布草間拿的那些洗過的毛巾放到了一邊。
這間旅館並不提供早餐,否則江棲白還能在廚房或儲藏室找到食材。
儲藏室的物資全裝進手環裏是不可能的,沒有那麼大的空間,江棲白把大部分物資暫時留下,打算先去客房看看。
她踏上樓梯,感覺腳下溼溼黏黏,一不小心就會踩上一灘血跡,可即便場面如此血腥,空氣中竟然是一股甜膩的香味,蓋過了所有的腥氣。
在二樓走廊裏,江棲白看見了一具龐大的屍體。
那簡直是一座肉山,只差一點就把整個走廊堵得嚴嚴實實。
它的身體極爲臃腫,本該是四肢的地方腫脹得看不出形狀,又有和軀幹融爲一體的趨勢,許多瘤子一樣的贅生物突起,在重力的作用下向下垂墜。
人體一共有二百零六塊骨頭,這座肉山至少有四百塊,以至於許多骨頭都已經刺破皮膚生長到了體外。
由於這些橫斜的骨刺,面前怪物的雙腳無論從哪個角度都無法順利觸碰到地面,此時它以仰躺的姿勢死去,延長出去的肋骨刺穿了後背,又向外散開,像節肢動物的腳一樣撐住了地面。
江棲白盯着那些白森森的如蚰蜒腿一樣的骨刺,想象這樣的身體動起來會是什麼模樣。
噠噠噠。
像很多雙高跟鞋踩在地面。
原來是你。江棲白在心裏說道。
這怪物明顯不是影鬼,變異影鬼也不會變異到這種程度。
走近些後,江棲白看到了它的名字。
【血俑(已死亡)】
這個叫做血俑的怪物胸口處有一個大洞,傷處又深又開闊,好像缺失了什麼。
觀察這麼多,只爲確認坐鎮旅館的Boss怪徹底死亡,不會突然詐屍。發現它的確是死得不能再死了,江棲白退後幾步,轉身用萬能房卡刷開了客房。
旅館的客房福利很一般,每間客房只有兩瓶礦泉水和一包紙巾,再多的沒有了。江棲白注意到,大部分客房都是未入住的狀態,也許災難降臨的時候,正是小鎮的旅遊淡季?
沒有更多證據,她只能這樣隨意猜測。
又往空間裏塞了許多瓶礦泉水,江棲白終於在一間面積最大的套間裏發現了驚喜。
一個迷你小冰箱,而且不是被固定的,大小也完全能放進空間手環,只是需要把之前放進去的物資拿出來一部分。
江棲白在這個套間重新整理了一下物資,她身上揹着一個在戶外用品店撿來的登山包,用重量比較輕、體積卻很大的膨化零食和泡麪盒把登山包塞得滿滿當當,直到拉鍊都快拉不上才作罷。
手裏也能提一個袋子,但至少要留一隻手拿武器。
即便如此,這一趟也是拿不完的,因爲江棲白還看中了套間裏的厚被子。於是只好把一些優先級不是特別重要的物資取出來打包好放到一邊。
迅速把東西送回了安全屋,江棲白馬不停蹄地回到旅館,把上次放下的物品以及儲藏間的物資拿上,臨走之前,她把萬能房卡放回了前臺。
最後一遍打量着大堂,看有沒有自己遺漏的地方時,江棲白注意到前臺櫃面上的招財貓好像有些不對勁。
陶瓷做的貓身裂開了一個細縫,有什麼在閃着細微的光芒。
江棲白走上前順着裂縫一掰,招財貓立刻裂開,露出來一隻小一號,但精緻得多的陶瓷貓,剛纔發光的就是裏面這隻陶瓷貓的眼睛。
誰會在招財貓裏藏一個套娃?
再一看,江棲白的眼睛亮了起來。
【打劫貓
品質:A級
說明:打劫貓理所當然地接受所有供奉,但從不許諾任何回報。
備註:人,向貓獻上一切!】
這竟然是個評級爲A的道具,可是,她完全沒有看出它的用處。
江棲白端詳着打劫貓,與招財貓不同,打劫貓的爪子不是上下襬動,而是平伸出來,配上上翹的貓貓嘴和眯起的眼睛,顯露出一種理直氣壯的屑表情。
真的就光打劫不幹活啊?
————
回到安全屋,江棲白先把揹包裏的打劫貓放到小推車架子的第一層擺好。拿出來的時候不死心,江棲白又裏裏外外看了個遍,也沒有發現什麼機關,不知道到底如何使用。
好歹是個A級道具,先放在這吧。
然後是一場緊鑼密鼓的物資收納。旅館之行讓她的基礎日用品存貨數量達到了空前豐富的程度,由於江棲白的安全屋沒有像樣的儲物櫃,好多東西只能攤開擺在地上,導致半個安全屋都沒處下腳。
放在進入副本之前,江棲白只會覺得面前的場景又亂又邋遢。不過現在只有滿足感,是那種餘光掃過都會不自覺露出傻笑的踏實。
忙活半天,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江棲白用小煮鍋燒了水,下了兩個泡麪麪餅,她的胃口這幾天明顯變大了不少。由於白天一天都在外奔波,只能對付着喫些乾糧,每次回到安全屋的晚飯都是喫得最多的一頓。
水燒開後,黃姐當搭頭送的小青菜也被她洗了加到面裏,本來就只有一小把,一過水更縮水了不少。江棲白捧着小煮鍋珍惜地一口口喫掉麪條和青菜,一點都沒浪費,連麪湯都喝光了。
喫完飯聽到系統提醒,她纔想起今天還沒接收完成日常任務的獎勵。
【您獲得了:
衛生間方鏡×1
蛋白能量棒×3
礦泉水×2】
因爲今天的日常任務難度低,獎勵也明顯不夠看,甚至連每天基礎的消耗都不能覆蓋。
如果有玩家指望着光靠任務獎勵供給日常物資,那一定要失望了。
喫過飯,江棲白繼續整理物資,翻開從旅館拿回來的幾個本子時,發現其中一個裏面寫滿了記錄。
好像是旅館老闆的賬本,江棲白隨意翻了幾頁。
由於記錄十分隨意,看上去完全不是專業的賬簿,更像是提醒自己的備忘錄。前面很多也都是正常的日常支出,員工薪酬、旅館維修支出、補充日常消耗品等等。
大概去年六月時,旅館貸款進行了一次大規模翻新,花費不菲。
裝修結束後,旅館老闆開始滿心期待着冬季的到來,那是整個雪山小鎮的旺季。
可事實並不如願,這個冬天,雪山小鎮的旅遊業急轉直下,旅館的生意一落千丈。旅館老闆每付一筆不得不付的日常支出,都要在旁邊寫下幾句抱怨。
有一天他的情緒格外激烈,控訴一個山寨的雪山小鎮搶走了他們的生意。
這個不久前落成的山寨小鎮距離真正的雪山小鎮不遠,聽說有大集團投資開發,擁有比雪山小鎮更成熟的旅遊產業鏈,各種滑雪場和觀景臺也像是在一夜間拔地而起,加上鋪天蓋地的宣傳,遊客紛至沓來。
而原來的雪山小鎮相比之下交通不便、設施老舊,景色也說不上多麼獨一無二,顯然被遊客拋棄了。
生意持續蕭條,旅館老闆的情緒愈發不穩定,字跡也潦草起來,江棲白艱難地從中辨別着有效信息。
記錄中提到了一個礦業公司。雪山小鎮地下好像埋藏着某種礦藏,之前因爲顧忌旅遊業的發展,一直沒有開發。這個名叫拓新礦業的企業幾次想與小鎮達成合作,都被果斷拒絕了。旅館老闆甚至還在之前的記錄提到,如果鎮長敢同意合作,他就要號召大家去鎮長辦公室遊行示威。
但隨着遊客人數的下降,旅館老闆的態度鬆動了很多,等他聽說拓新礦業入駐以後,不僅會賠付給他們這些以旅遊業爲主要收入的鎮民們一大筆錢,後續還會有持續的分紅,他就開始積極促成這件事。
這麼想的似乎不止他一個,拓新礦業順利的進入了雪山小鎮,開始進行礦產開採。
旅館老闆果然收到了賠償金。某一天,分紅也送到了。
記錄到這裏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