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嬌生慣養的鄭華怡做不到前一秒才罵了她,後一秒低三下四的陪笑求她。
姜嫵一定會讓她狠狠丟臉,才答應幫忙。
但鄭華怡也還是第一次因爲咖啡錢到處打電話求人來幫忙。
起先打給阿爸沒接,媽媽沒空,說不過幾杯咖啡至於讓她跑一趟。
叫朋友也免不了嘲笑她幾句,“不是吧,誰家的咖啡這麼貴?你喝不起就別喝唄。”
“我做美甲呢,沒時間。”
有人這會兒反應過來,跟霍家人鬧不愉快誰也撈不到好處。
不管是她們認爲已經落魄的姜嫵,還是小門小戶上來的溫辭迎。
幾個人連忙打圓場,“剛剛也就是華怡情緒上頭,說了些不好聽的話。大家都是朋友,出來玩的。我們給你們道個歉,這事就過去了。”
鄭華怡不樂意了,“怎麼現在都怪我呢?你們沒說嗎?”
同伴也不高興,她是真不想得罪霍家,她阿爸一定會打死她,“是我們做錯了,阿嫵脾氣好,咱們道個歉就行,你幹嘛非要把事情鬧這麼大?”
鄭華怡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現在她又脾氣好了,你這個人怎麼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你當時說得可比我難聽……”
“你你閉嘴!”
不論如何,鄭華怡是打死也不肯拉下面子來求人。
但被她們看着自己四處打電話找人,也不見得多有面子。
姜嫵不管她們吵什麼,她坐在旁邊看戲等結果。
手裏被Berko經理重新遞過來那個冊子,選自己的生日蛋糕。
Berko經理打眼掃了一圈那邊焦頭爛額的妹妹仔,暗自搖頭。
這些小孩拜高踩低還是太短視。
不管姜嫵身世是什麼,她二十多年累積的人脈、見識和手裏的資源,都不是一紙親子鑑定報告能完全終結的。
有人憋不住過來跟姜嫵和溫辭迎道歉。
即便是道了歉也不敢不給錢,還是叫家裏把這件事處理好。
約麼半個小時後,鄭華怡爸爸的助理火急火燎地過來。
一進門就立馬給姜嫵道歉,“真是對不住,這件事是我們的錯,您別見怪。”
姜嫵沒回答。
助理不管鄭華怡的反應,連忙接話,“今天店內損失,還有傢俱損壞我們都照價賠償。”
鄭華怡瞪圓了眼睛,“你幹嘛,是她們自己砸的……”
助理攔住鄭華怡,匆匆忙忙賠償完離開。
鄭華怡被幾個保鏢帶出去,氣得直跺腳,“你幹嘛這麼低三下四的?太丟臉了。”
霍家又怎麼了,她阿爸每天都在跟她說霍家的笑話。
港島當年地產起了一批人,霍老爺子和霍廷山就是其中一支。
但現在地產什麼樣所有人都清楚,就算是霍擎之上來之後置了其他產業那又怎麼樣,他才幾年。
何況他們家姜嫵的事情之後,現在股市連跌七天,很多投資方和合作商都在談撤資,以後怎麼樣還不好說。
而他們家短短三五年如日中天。
時代的風口抓住了,豬都能上天。
助理不能跟她說太重的話,但又被吵得心煩,“鄭董今天被匿名檢舉了,董事會還在開會。”
鄭華怡滿不在乎道,“檢舉了,爲什麼啊。”
“受賄以及非法挪用公款。”
助理嗓音疲憊,“每天都有新的證據遞上來,鄭總已經焦頭爛額了,叫您消停一些。”
“其中有一些證據,是您的用度花銷,包括這條項鍊。”
鄭華怡身形一僵。
*
好不容易清靜下來的咖啡廳裏。
姜嫵毫無預兆地隔着吧檯桌子,伸手摸向了溫辭迎耳垂上的黑色耳釘。
溫辭迎下意識一躲,姜嫵的手撲了空。
沒摸到,姜嫵撇撇嘴,咬着咖啡杯的吸管不再有什麼動作。
姜嫵說不清自己爲什麼突然想摸溫辭迎的耳釘。
她覺得那枚耳釘很神奇,乍一看暗淡無光,偶爾會閃出很奇異的光色。
可又不是珠寶的火彩。
像是很科技的藍光。
直到溫辭迎打量了她半天纔開口,“這麼好奇我?”
“誰好奇。”
忽然“啪”地一聲。
姜嫵徑直看見溫辭迎把自己前段時間用來偷窺她的小機器人拍在了桌子上。
姜嫵咬吸管的動作一頓。
溫辭迎繼續問,“不好奇?”
姜嫵眼神亂飄,把小機器人摸下去,塞進自己包包裏扔給Cherry,“不好奇。”
溫辭迎笑而不語。
姜嫵隱隱覺得溫辭迎眼底,是和那天一樣的興味,含含糊糊地遮掩,“你認識這個東西?”
“Imbue的ai智能機器人,”溫辭迎提醒她,“妹妹,我就是做數字化的。”
“遠程監控攝像是入門技術。”
換言之,她一眼就看得出來姜嫵那天在用攝像頭偷窺她。
姜嫵轉着吧檯椅,心虛地背過身,“哦。”
她晃了一圈轉移話題,拿着蛋糕手冊問溫辭迎,“你覺得這兩個哪個好?”
很拙劣的藉口。
溫辭迎倒也給了她一個選擇,“魚子醬。”
姜嫵點頭,把手冊交給了Berko經理後,就拎着自己的包起身,“那我要走咯。”
溫辭迎冷不丁出聲問她,“今晚回家嗎?”
姜嫵暫時不想回去,“不,我還沒玩夠。”
“除非你叫爹地求我回去。”
姜嫵還在生氣。
她這出來幾天了,霍廷山也沒問。
唯一一次打電話還是借她找二哥。
倒是姜雅萍問了幾次,但姜嫵就是這樣。
這兩個“罪魁禍首”不都來低頭,她是不會回去的。
溫辭迎不太懂他們家的情況,只是很奇怪,“可是你爸天天在家問,還催你媽給你發消息。”
姜嫵記仇,“那算什麼呀,他以爲釣個鉤子我就得乖乖回去嗎。”
好像是她死皮賴臉地留在家裏。
溫辭迎覺得他們也挺有意思。
要換做她爸,早就乖女長,乖女短,乖女不要嚇爸爸,這種消息轟炸了。
三秒就能把姜嫵這種脾氣的妹妹仔哄回家。
霍廷山算下來,是她很不喜歡的父親類型。
專制強勢。
他去把她接過來,但是又不想把姜嫵送過去。
仗着她爸的職業特殊性還不知道這件事,自作主張,這讓溫辭迎對他很有意見。
霍廷山答應給她媽補償金。
前提是把姜嫵留在自己這裏。
她媽媽怕給爸爸惹事,沒有反駁霍廷山。
當然也不可能收錢。
只是不得不跟爸爸單位報備了這個情況。
而霍廷山,想要給人一年幾千萬的補償金把姜嫵留下。
卻又不肯低頭道歉,哄姜嫵回家,還硬着骨頭說她在外面玩累了就會回來了。
彷彿覺得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中。
他只需要發號施令,不需要低頭。
有毛病。
不過溫辭迎也能理解。
一般當領導當久了,腦子都會有點毛病。
就在溫辭迎出神的時候。
姜嫵忽然湊近問她,“怎麼問這個,你想我回去呀?”
溫辭迎微頓,沒有吭聲。
姜嫵又慢悠悠地撥開她的耳發,“我不在家不是挺好的嗎,我們也不用尷尬地相處。”
那張如畫的眉眼湊到溫辭迎面前,溫辭迎不太適應這樣近的距離,偏眸轉着手邊的咖啡杯,“你爲什麼會覺得……”
不等她把話說完,姜嫵的手指突然間趁勢捏到了她的耳珠。
讓溫辭迎陡然噤聲。
下一瞬,她感覺到姜嫵蹭了一下她的耳釘,然後狡黠地笑了,“摸到了。”
姜嫵就像是一隻越不讓做什麼,越想要做點什麼的貓主子。
壞事得逞就拍拍手瀟灑離開,“走了。”
溫辭迎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輕笑出聲,她順手摘下自己的耳釘。
手機上是幾條霍氏集團祕書的回信,【鄭華怡的調查信息收到,已遞交總部。】
溫辭迎不在乎什麼五十塊錢的假貨,畢竟能讓鄭華怡一家賠至少五個億。
也算是鄭家散播了那些祕密,破壞了她原本安定生活的代價。
司機停在外面接她。
溫辭迎離開咖啡廳後上車,坐在車內,打開平板,耳釘就放在旁邊。
裏面攝像頭暗光熄滅,被人爲掐斷連接。
溫辭迎在屏幕上輕點幾下調出來幾份視頻文件,都是這些千金小姐在她面前炫耀家財的畫面,有一個把柄算一個把柄。
她存了雲備份後清除空間。
視頻文件迅速閃過,在某一個瞬間被她摁下暫停。
畫面上,是無限放大卻沒有失真的東方美人面。
眉目嬌嬌俏俏,正颳着她的耳發說着有些可愛的話,直到姜嫵指腹擦過耳釘表麪灰暗後,更加清澈地映出那皓月水瞳和玉琢凝脂。
溫辭迎想。
她……是跟媽媽長得很像。
人天生會對自己長久親近過的面容產生好感。
哪怕只是像而已。
*
深夜,一輛改裝摩託在空蕩寂靜的街巷裏穿行而過,最後停在一家酒吧門口。
男人長腿斜支,皮褲浸透城市夜色寒光,一併繃緊腿部結實線條。
長直而有力。
他摘下頭盔,放在旁邊。
額間碎髮略略被薄汗打溼,勾勒在棱角分明的面頰上。
更襯得面容英氣。
霍凌一下車,直接進了那還在深夜營業的酒廊會所。
深夜酒廊依然不缺常客。
駐唱一首接着一首地表演。
貴賓卡座處一個年輕男人朝他招了招手。
霍凌一上前,把自己的車鑰匙放在桌上,“你的給我。”
年輕男人把早就準備好的車鑰匙遞給他,調侃着,“你那車放在機場一個月沒保養,還能開這麼久已經不錯了,不過你急着今晚回去嗎?都三點了。”
戴澤記得,霍凌一在越野賽上場前知道了這個消息,那場比賽開得前所未有的猛。
比賽結束連頒獎典禮都沒參加。
霍凌一被周圍嘈雜聲吵得有些心煩,揣上鑰匙準備離開,“先回去看看。”
“看誰啊,”男人靠在吧檯邊,“你的寶貝妹妹這兩天應該不在家。”
霍凌一剛要走的腳步頓住,回頭看他,“怎麼?”
“小道消息咯,我偷偷打聽到的,有人好像在溫泉度假酒店看見……”男人轉着鑰匙圈,剛要再說什麼忽然感覺到一股陰涼的氣息自腳底開始攀升。
霍凌一不知什麼時候又回來,撐在吧檯邊,“還有嗎?”
男人轉鑰匙的動作停下,“沒,沒了。”
“哦,”霍凌一忽然陰惻惻地笑了,“所以你打聽我妹幹什麼?”
男人瞬間從頭麻到腳,“不是,我其實,我……”
他還沒想好解釋的說辭,他們身後不遠處的卡座裏傳來一聲鬨笑,聽來刺耳。
“怎麼沒叫你剛認識那個小演員過來玩玩。”
“叫了,剛入圈的還不識抬舉,等給她下個絆子,遇到困難就知道來求我了。”
“該說不說,姜嫵當年那張照片傳得沸沸揚揚,我還以爲她要進娛樂圈了。”
“可惜了,她要是進娛樂圈,現在她這麼困難,咱哥幾個潛的就不是這些個小演員了哈哈哈哈……”幾個人又再度笑了起來,笑聲淫膩囂張,“不可惜,誰說現在就沒有機會了?”
忽然,說話人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男人不耐煩的回頭,“誰啊。”
霍凌一帶着口罩,面容隱匿在暗色燈光下,“借個火。”
男人打量他一番,順手把打火機扔給他,繼續和同伴吹牛。
打火機在霍凌一手裏轉了一圈,輕鬆撥開氣閥,點菸。
古銅色金屬外殼在他指尖閃過漂亮的弧度。
男人聊了一會兒,冷不丁看到霍凌一拿着打火機走了,“喂,你小子回來!”
霍凌一背對着他們往外走,手裏還把玩着那枚打火機,“別急。”
他眼底映出火苗藍光,在某一瞬間輕閃。
“給你。”霍凌一話落,打火機被拋了回去。
男人罵罵咧咧地接過來,拿在手裏打火把玩。
不知是第幾下。
突然之間,“砰”地爆炸聲在卡座間響起!
桌上酒瓶被接連炸開,屋內一陣驚呼。
周圍服務生慌忙上前。
戴澤看着那桌手忙腳亂的人,同情地喝了兩口酒。
只有霍凌一充耳未聞,輕勾脣角,拎着皮衣外套往外走。
皮衣上映着橙紅火光,身後一陣天翻地覆。
*
隔天,姜嫵手機裏難得出現一條簡訊。
阿爸:【你三哥回來了,不回來看看他?】
姜嫵正在泡溫泉,只看了一眼就放在了旁邊。
雲頂灣主宅,霍廷山坐在桌前,翻着手裏的集團報表。
時不時看一眼手機。
早上發的消息,怎麼都下午了還是沒有回信兒。
姜雅萍瞥見他的小動作,把玩着自己已經開始掉鑽的美甲,“看什麼呢?”
“工作。”
姜雅萍說話並不客氣,“早跟你說,給溫旎寶貝打個電話就好了,非要端你那當爹的架子。”
溫旎是姜嫵改名之前的名字。
霍溫旎。
不過現在知道這個名字的人越來越少。
後來就變成了父母對她的專稱。
霍廷山蹙眉,“說了是工作,四點有個董事會要開。”
姜雅萍站起身,順手拍了拍霍廷山八風不動的臉,“那你跟你的工作過去吧。”
霍廷山輕嘖一聲,“你看你又急。”
“溫旎就是跟你學的,動不動離家出走。”
姜雅萍不理他,“砰”地一聲關上門。
霍廷山看人走了,忍不住又拿起手機。
頂部來了一條消息提示,霍廷山迅速點開。
發現是祕書的:【董事長,四點的會議,接您的車到雲頂灣了。】
霍廷山:……
他沒回,板着臉就這麼出了門。
霍廷山剛走不久,家裏幾人都接到姜嫵回來的通知,火急火燎地準備晚餐。
只有霍廷山忙工作,暫時沒有告訴他。
姜嫵進了客廳,看見霍凌一來迎她。
她開開心心地撲了過去,“三哥!”
“你終於回來了,我好想你啊。”
“你的比賽直播我看了,好酷!”
而此時霍擎之站在客廳門口。
霍應禮靠在二樓圍欄處,兩人都一瞬不瞬地看着姜嫵撲上前抱住霍凌一,說“想他”。
霍凌一察覺到他們兩人的視線,撩起眼皮懶散地掃過他們。
又順勢扶住姜嫵的腰,“看到我領獎了嗎,今年的獎盃很漂亮。”
姜嫵眨了下眼睛,“看到了啊,我還想讓你把獎盃帶回來給我玩。”
霍凌一忽而輕笑,抵在姜嫵耳側,“可惜呢,我根本就沒領獎。”
“你看的是誰?”
姜嫵被他扣住的腰身一麻。
霍凌一將她的小表情盡收眼底。
姜嫵從小就很招人喜歡,但你永遠不知道她那話裏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在哄人。
所以看比賽是騙他。
那想他呢?
姜嫵被他盯着無處躲藏,只能窘迫地說實話,“其實我那天看一半睡着了。”
霍應禮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幹嘛呢?”
他不動聲色地扣住霍凌一按姜嫵腰身的手腕,把霍凌一的手挪開時感受到了阻力。
兩股力道交馳用力,落在姜嫵身上就變得有些奇怪。
最終還是霍凌一卸力,被拉開半步。
霍應禮仍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阿嫵怎麼對他這麼熱情?”
“沒有呀,打招呼嘛。”姜嫵緩解着剛剛的尷尬,取了一塊曲奇餐點,含糊不清道,“國外親吻都只是打招呼而已。”
“哦,打招呼。”
霍應禮點頭,忽然看她,嗓音很低,“那怎麼沒見你這麼跟我打招呼。”
姜嫵咬曲奇的動作頓了一下,心頭帶過些異樣。
霍應禮那雙桃花眸就這麼看着她,大方又自然地張開雙臂。
隨即被霍擎之按下手臂。
霍擎之言簡意賅一個字,“滾。”
“姜女士今天下廚,叫你們沒事就去廚房幫忙。”
霍應禮和霍凌一不能再說什麼,這纔不情不願地離開客廳。
屋內很快安靜下來。
霍擎之站在旁邊抽了一張紙巾。
姜嫵幸災樂禍地看着他們被趕走,整個人都輕鬆下來,又拿了一塊海鹽芝士曲奇,“這個好好喫。”
“大哥,你嘗……”
話還沒說完,霍擎之手裏的紙巾就已經擦到了她的脣間,擦掉了沾在紅潤軟脣上的糕點碎渣。
男人粗糲指腹隔着紙巾有意無意按過脣間柔軟,問了她一句壓迫感極強的話,“親吻對你來說,也只是打招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