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爾唯什的胸膛劇烈地起伏着,他那雙鷹眼之中,閃爍着極其複雜的掙扎與憤怒。
他知道,眼前這個大唐將領說的每一個字,都戳中了大食帝國高層最致命的軟肋。
許元看着布爾唯什那變幻莫測的神情,語氣突然放緩,帶上了一種高高在上的招攬之意。
“布爾唯什,你是個人才。”
“你威名遠播,滿腹韜略,你不應該成爲帝國權力傾軋的犧牲品。”
“更不應該,在這個毫無意義的泥潭裏,成爲本王的對手。”
許元緩緩伸出一隻手,掌心向上,做出了一個邀請的姿態。
“帶着你的部下,投誠大唐吧。”
“投誠我許元。”
“我保你不僅能活下來,還能在這片更加廣闊的東方土地上,重現你將軍的無上榮光。”
“這,是你今夜,唯一能夠活下去的抉擇。”
隔着奔騰咆哮的普魯斯河,布爾唯什臉上的陰沉突然如潮水般褪去。
這位大食第二軍團的最高統帥,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那笑聲中沒有絲毫的溫度,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殘忍與輕蔑。
“許元,你這大唐的縣令,舌頭倒是比你的佩劍還要鋒利。”
布爾唯什那雙深陷的眼窩裏,透出野獸般的兇光。
“你以爲,憑藉這幾句挑撥離間的瘋話,就能讓我放下手中的戰刀嗎。”
他猛地拉扯了一下繮繩,純黑色的戰馬不安地刨動着河岸上的碎石。
“你不要忘了,這裏是西域,是距離你們長安城萬里之遙的絕地。”
“你手裏那點可憐的兵馬,就像這河水裏的浮萍,我隨時都能將你們碾碎。”
布爾唯什抬起戴着精鋼護手的手臂,遙遙指着許元的鼻尖。
“我也可以給你指一條明路。”
“放下你的武器,帶着你身後那些顫抖的唐人,向我跪地乞降。”
“只要你跪下,我可以親自寫信給穆阿維葉總督。”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施捨般的冷笑。
“總督大人向來愛惜人才,我會勸說他保住你這條性命。”
“甚至,等我們徹底碾平了這片土地,讓你做大食帝國的東部總督,也不是沒有可能。”
“比起回到那個遲早會被我們徵服的大唐,這難道不是你最好的歸宿嗎。”
河風吹過,將布爾唯什狂妄的話語清晰地送到了對岸。
許元靜靜地聽着,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的波瀾。
他只是緩緩抬起手,輕輕撣去了赤色大氅上沾染的一點灰塵。
“看來,布爾唯什將軍是鐵了心要給那個風雨飄搖的大食帝國殉葬了。”
許元的語氣很平靜,卻透着一股不容違逆的威壓。
“東部總督這個位置,你還是留給地底下的鬼魂去做吧。”
他不再多看布爾唯什一眼,乾脆利落地調轉了馬頭。
“既然你急着找死,那我們就在這普魯斯河裏見真章吧。”
“記住,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第二軍團全軍覆沒的祭日。”
許元的聲音在夜色中迴盪,隨後頭也不回地策馬走回了大唐的軍陣之中。
布爾唯什看着許元離去的背影,眼神徹底冰冷下來。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不識抬舉的唐狗,準備受死吧。”
布爾唯什猛地一撥馬頭,在一衆重甲近衛的簇擁下,迅速退回了大食軍團的中軍位置。
他站在一處高高聳立的戰車上,居高臨下地俯瞰着對岸唐軍的陣型。
夜色雖然濃重,但數不清的火把依然將對岸照得輪廓分明。
布爾唯什憑藉着多年征戰的毒辣眼光,只掃了幾眼那些飄揚的赤色戰旗和軍陣的厚度,心中便有了計較。
“不過三萬多人。”
布爾唯什冷笑了一聲,轉頭看向身旁的副將。
“我還以爲這位名震恆羅斯的許縣令,變出了什麼天兵天將。”
“原來也就是這點家底。”
副將恭敬地湊上前來。
“統帥大人,唐軍向來狡詐,我們是否需要再探查一番。”
“不必了。”
布爾唯什一揮手,語氣中充滿了絕對的自信。
“我們的斥候早就把方圓百裏摸透了,他許元就算有伏兵,也來不及趕到這普魯斯河谷。”
他伸出粗壯的手指,在戰車的木欄上重重地敲擊着。
“更何況,我看對岸的唐軍陣營中,並沒有推出來那些沉重的火炮。”
“沒有了那種能噴吐雷霆的重型火器,大唐的步卒在我眼裏,就是一羣待宰的羔羊。”
布爾唯什的目光重新投向那條湍急的河流。
“這個普魯斯河河谷,地形狹長,確實不適合我們重甲騎兵的大規模衝鋒。”
“但許元以爲這樣就能限制住我,簡直是愚蠢至極。”
“他的人數連我的一半都不到,我足足有十萬大軍。”
“天時、地利、人和,現在全都在我布爾唯什的手裏。”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彎刀,刀刃在火光下閃爍着嗜血的寒芒。
“傳我的命令,前軍步卒立刻壓上。”
“把全軍分成三路,從上遊、中段和下遊的淺灘,同時給我渡河。”
“我要用人數,把對岸的唐軍活活淹死在這條河裏。”
沉悶而蒼涼的牛角號聲,瞬間在大食軍陣的大後方沖天而起。
猶如成千上萬頭野獸在黑夜中同時發出了咆哮。
十萬大食軍隊,隨着這號角聲,開始像黑色的潮水一般向前湧動。
密集的腳步聲踏在河岸上,連大地都開始微微顫抖。
對岸。
許元騎在戰馬上,冷冷地注視着大食軍陣中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很清楚,在兵力處於絕對劣勢的情況下,死守防禦只會加速自己的滅亡。
必須主動出擊,把敵人的節奏徹底打亂。
“周元。”
許元連頭都沒有回,直接大喝了一聲。
“末將在。”
周元立刻策馬來到許元身側,手中的長槍已經握得死緊。
許元手中的長劍猛地指向下遊一處水流相對平緩的淺灘。
“你帶一萬精銳,立刻趕赴下遊那片淺灘。”
“大食人一定會從那裏組織大規模渡河。”
“你的任務只有一個,把他們死死釘在水裏,半個時辰內,不許一個大食人踏上這邊的河岸。”
周元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冷硬。
“王爺放心,人在陣在。”
沒有半句廢話,周元猛地一勒繮繩,帶着一萬名唐軍精銳,如同一條分流的赤色怒龍,直撲下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