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聽得冷汗直流,立刻將這些字句一字不漏地寫進了信裏。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許元重新走到書案前,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看着正在奮筆疾書的周元。
“讓薛仁貴帶領剩下所有的主力人馬,立刻調頭,全速回撤天竺境內。”
“不要管什麼仁義道德,也不要管什麼當地百姓的死活。”
“我要他用雷霆手段,以最快的速度、最殘忍的方式,給我平定這場叛亂。”
“那些敢於拿起武器的天竺王室也好,那些暗中資助叛軍的高種姓貴族也罷。”
許元的眼中爆射出駭人的殺機,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全部殺絕,一個不留。”
“我要他把天竺叛軍的屍體,堆成一座比恆羅斯城還要高的京觀。”
周元握筆的手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一大滴濃墨滴落在宣紙上,暈染開一片刺目的黑斑。
他能夠想象得到,當這份冷血的軍令送到薛仁貴手中時,天竺的大地上將會掀起一場怎樣腥風血雨的屠殺。
大唐的刀鋒,這一次將徹底失去所有的枷鎖。
“寫好了嗎。”
許元冷冷地瞥了一眼那滴暈開的墨跡,並沒有責怪周元。
“寫……寫好了。”
周元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穩住手腕。
“還沒完。”
許元轉過身,再次看向牆上那幅巨大的地圖。
只是這一次,他的目光越過了戰火紛飛的西域和天竺,投向了遙遠東方那片連綿不絕的雪域高原。
那是青藏高原的走向。
而在高原的更東方,則是他日思夜想的大唐腹地,是他的大本營——長田縣。
“光靠殺人,是解決不了根本問題的。”
許元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飄忽,彷彿陷入了某種深沉的思索之中。
“天竺之所以會反覆叛亂,根本原因在於我們只注重了軍事徵服,卻沒有建立起真正有效的世俗統治。”
“武將可以打下疆土,但治理天下,必須依靠文臣。”
許元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着周元。
“在信的最後,再給薛仁貴加一道死命令。”
“讓他平定叛亂後,立刻派出手下最精幹的斥候,不惜一切代價,帶着我的親筆信,從青藏高原那條險峻的古道,火速潛回大唐。”
“讓他直接向長田縣求援。”
“通過長田縣的渠道,直接上達天聽,面呈陛下。”
“請求當今聖上,從長田縣,或者從大唐各州縣,大規模選調那些受過我長田縣政務培訓的、基礎紮實的文官。”
“我要李世民多派一些精通農桑、刑獄、錢糧覈算的基礎文官,不遠萬里前來天竺。”
許元深吸了一口粗氣,眼神變得無比堅定和狂熱。
“我要讓大唐的文官體系,徹底接管天竺的每一個州縣。”
“我要在天竺推行大唐的律法,推行長田縣的均田制和稅收制度。”
“我要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婆羅門徹底打入泥潭,讓底層的天竺百姓知道,誰纔是他們真正的衣食父母。”
“只有用我長田縣的文官制度,去從根子上刨平天竺那畸形的種姓階級,才能保證這片土地未來幾十年、甚至幾百年,都不會再發生這樣的叛亂。”
周元徹底被許元這番宏大到近乎瘋狂的構想給震撼了。
用大唐的文官去統治天竺,這簡直是開天闢地頭一遭的壯舉。
一旦成功,天竺將不再是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而是會徹底變成大唐事實上的一個巨大行省,源源不斷地爲帝國輸送着財富和糧食。
“王爺聖明。”
周元再也沒有了任何遲疑,筆走龍蛇,將許元那帶着鐵血與深謀的命令,一字一句地刻錄在信紙之上。
所有人齊刷刷地單膝跪地,雙手抱拳,沉聲領命。
隨着八百裏加急的快馬衝破恆羅斯城的風雪,許元這個名字,彷彿也隨着風雪一同消失在了總督府內。
隨後的整整五天時間裏,許元再也沒有在衆人面前露過一面。
無論是每日的軍情晨會,還是巡視城防的例行公事,都由周元和方雲世等人代爲處理。
整個總督府的人都不知道這位手眼通天的王爺究竟幹什麼去了。
但實際上,許元一刻也沒有休息。
在這幾天不見天日的深夜裏,他披着一件融入夜色的黑色大氅,像幽靈一般穿梭在恆羅斯城內外的大唐軍營之中。
他沒有動用任何虎符,也沒有驚動任何中層將領,而是直接找到了斥候營千戶張羽。
在張羽的祕密配合下,許元憑藉着自己那絕對的威望和系統提供的數據篩查,從各個大營中進行了一場神不知鬼不覺的抽調。
他挑走了巡城營中最擅長夜戰的悍卒,抽走了陌刀隊裏最精壯的力士,甚至從神機營裏帶走了幾百名火器操縱好手。
這些人被化整爲零,分批次祕密轉移到了恆羅斯城外一處極爲隱蔽的雪谷之中。
短短幾天之內,一支由兩萬名絕對精銳組成的大唐百戰之師,已經在風雪的掩護下完成了集結。
他們沒有豎起任何旗幟,也沒有發出任何喧譁,就像是一羣潛伏在暗夜裏的餓狼,靜靜等待着頭狼的嘶吼。
直到第五天的深夜,總督府的議事堂內再次燃起了幾盆燒得通紅的獸炭。
窗外的寒風裹挾着冰凌,像是刀子一樣刮擦着糊着厚厚窗戶紙的木欞,發出令人牙酸的嗚咽聲。
許元終於現身了,他大步流星地跨入門檻,身上還帶着一股未曾消散的濃烈風雪氣。
他沒有去坐那張代表着最高權力的太師椅,而是直接走到了大堂正中央那座巨大的沙盤前。
緊隨其後的,是滿臉凝重的周元、文武雙全的張盧、剛剛從雪谷祕密趕回的張羽,以及一向沉穩如山的曹文。
這些大唐在西域最核心的主將們,此刻全都屏住呼吸,緊緊圍攏在沙盤的四周。
許元的目光如同鷹隼般銳利,死死盯着沙盤上南部戰線的地形起伏。
“薛仁貴已經帶着主力回撤天竺境內開始平叛了。”
許元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大堂裏卻猶如悶雷般炸響。
“這就意味着,我們南部的戰略支撐點呾叉始羅城,現在只剩下一座幾乎沒有多少兵力防守的空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