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懷明挑眉言道:“我只是希望你這次別招來其他兩派師兄的呵斥。
“嘿嘿,這次不一樣,而且這次我也不打算將它拿出來給他們看。”古遊臉上得意之色更濃,隨後伸手在腰間那個鼓鼓囊囊的皮質包裹裏摸索了幾下,片刻後他取出一個約莫尺許見方通體漆黑的金屬盒子。
古遊將盒子放在地上,手指在盒子頂部的符文上按照特定順序輕點幾下,符文表面立刻逐一亮起銀色光暈,然後內部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兩秒後盒子悄無聲息的滑開,露出內部的空間。
那裏面是一片暗色空間,顯然是一件高級的儲物法器,古遊意念一動,隨即就有一具‘軀體’被他從儲物空間中取出來,輕輕放在地板上。
楊文清定睛看去,那確實是一具軀體,但絕非人類或任何已知常見妖族。
它大約有成人大小,整體呈現出金屬質感的銀灰色,表面光滑如鏡,反射着大廳內柔和的光線,軀幹和四肢的線條極爲簡潔,關節處是精巧的球形或鉸鏈結構,此刻雖然靜止,卻依然能想象出其活動時的靈活與精密。
他的頭部沒有五官,只有一個光滑的弧面,此刻毫無光彩,而它的胸膛處,本該是心臟的位置,此刻卻被打開了一個巴掌大小的缺口,透過缺口可以看到內部是無數細微光路和未知材質構成的精密結構。
而在這結構的正中央,懸浮着一顆約莫核桃大小的灰色晶體,散發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浩瀚與神祕氣息。
“這是域外生命體?”秦懷明一眼就認出來。
“沒錯!”古遊興奮地搓了搓手,“我找幾位擅長異域學識的黃泉引成員鑑定過,這東西就是域外之人製造的星神傀儡,看到它胸口位置的星神核心了嗎?”
“這星神的能力是結界。”他拍了拍那銀灰色的金屬外殼,發出沉悶的“鐺鐺”聲。
古遊說話間伸出左手,指尖泛起一點幽暗的靈光,他將這點靈光輕輕點在那具機械傀儡光滑的臉部正中央。
“嗡~”
一聲極其細微的蜂鳴聲響起。
緊接着那光滑的銀灰色弧面上如同水波盪漾,迅速浮現出一張人臉的五官輪廓。
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同時顯現而出,甚至連皮膚的紋理以及毛孔都模擬得惟妙惟肖,與此同時它全身的金屬皮膚也開始發生奇異的變化,從冰冷的銀灰色迅速過渡,模擬出人類的膚色和質感,甚至可以看到細微的血管紋
路。
幾息之間,一個赤身裸體容貌俊美卻毫無特點的成年男性軀體,便靜靜地躺在地板上。
但他空洞無神的雙眼,以及胸膛處那個打開的小缺口內散發着灰色星輝的星神核心,提醒着它並非真正的人類。
楊文清被這奇異的變化驚得有些說不出話,藍穎也從房樑上飛下來,落在楊文清肩頭,好奇又警惕地看着地上那個“人”。
“怎麼樣?神奇吧?”
古遊收回手,“域外文明的造物技術,在某些方面確實匪夷所思。”
他指着傀儡空洞的眼睛和胸口的核心:“它的原生記憶和意識,在降臨我們這個世界時,就被那些盯上它的傢伙用特殊手段清理乾淨,我通過一些特殊渠道,花了老大一筆錢,才把這具相對完好的軀殼弄到手,我檢查過,它
的記憶殘留爲零,連最底層的行動邏輯都沒有。
古遊頓了頓,看向秦懷明:“我們可以請陸師兄出手,再仔細檢查一遍,確保絕對乾淨,然後,給它注入一段預設的記憶和人格,比如一個忠誠的護衛,一個沉默的侍從,甚至一個模擬特定性格的夥伴。”
“”這樣它就能像一個正常人那樣生活,很多世家大族或者海外散修,就喜歡用類似的方式處理捕獲的域外傀儡,尤其是女性外形的,嘿嘿……………
他發出兩聲意義不明的低笑,隨即卻話鋒一轉,神色認真起來:“但是,我不建議這麼做。”
“爲什麼?”楊文清下意識問道。
“因爲人性或者說意”,是獨立且會成長的東西。”
古遊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你給它注入一段記憶和人格,哪怕最初設定得再完美、再忠誠,一旦接觸世界,它的意識就會在這個基礎上開始自我演變和成長。”
“你無法精確預測它會變成什麼樣,忠誠可能變成偏執,沉默可能變成陰鬱,甚至可能因爲接觸到某些信息或刺激,喚醒底層某些未被徹底清除的碎片,產生無法預料的變化,養這樣一個東西在身邊很危險,尤其對於文清師
侄你現在的處境而言弊大於利。”
他這話顯然是要將此物送給楊文清。
秦懷明點頭,顯然認同古遊的判斷:“師兄所言極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更何況是這等完全迥異的造物,與其冒險培養一個不可控的夥伴,不如將其價值最大化利用。”
“正是此理!”古遊一拍大腿,“所以,我認爲最好的處理方式是將其煉化。”
他指向地上的傀儡:“我們可以請三師兄出手,抹除其最後一絲可能殘留的活性與成長性,將其核心能量迴路固化,煉製成一具戰鬥傀儡法器。”
“它或許不能像太衍修士的傀儡那樣自我修行,但將其星神核心驅動的結界的能力還存在,如此一來它將是一件極其出色的防禦與控場型法器!”
“如果不想煉化成傀儡,它心臟的核心本身是可以被我們世界的練氣士融合修行的,根據域外傳下來的知識,這種能力可以隨着修行者的境界提升而晉升,理論上可以晉升到第三境,乃至傳說中的第四境!”
楊文清輕輕點頭,星神修士在這個世界不多,但並不少,他在警備學院就曾學習過相關知識,而古遊口中的陸師兄和三師兄指的都是一個人,就是玄嶽一脈他師父秦懷明那一代弟子如今的掌舵者陸松。
古遊說完,目光灼灼地看向楊文清,臉上又恢復那種略帶戲謔的笑容:“怎麼樣,文清師侄?這具軀體師伯我就送給你當見面禮了。”
“是選擇冒險把它養成個可能有自己想法的保鏢,還是穩妥的將其煉成一件強力的傀儡法器,亦或者挖出核心來給你的族人修行,都由你自己來決定。”
他攤了攤手,補充道:“當然,煉化和融合都需要請動高手,你無須擔心什麼,自然有我和你師父幫你操心,你只需要做出決定。”
大廳內安靜下來,秦懷明也靜靜地看着自己的徒弟,等待着他的決定,藍穎感受到楊文清心緒的起伏,輕輕用喙碰了碰他的耳朵,傳遞着無聲的支持。
楊文清目光在傀儡那具精巧卻空洞的軀殼上沉吟。
不過片刻就有了決斷,玉清正統修士法術多變,攻守兼備,若依賴外物傀儡,不僅需要分心操控,在真正高強度的鬥法或面對強敵時反而可能成爲累贅,容易被針對。
幾乎瞬間他想到弟弟楊文堅,文堅性情溫厚,已入練氣,未來需要承擔家族責任,一個強力的防護能力對他最爲實用,將核心給予文堅,既能增強弟弟的實力,又能將這份機緣留在血脈至親手中,最爲穩妥可靠。
心意既定,楊文清抬頭,對古遊和秦懷明躬身道:“師伯厚禮,弟子拜謝,弟子既然已入得玉清正統,傀儡法器與我沒有多少益處。。”
他先解釋一句,隨即說出決定:“弟子家中胞弟文堅性情沉穩,此核心蘊含的結界之能頗具守護之效,正適合他,弟子想將此核心轉贈文堅,助他護身立業,也爲家中添一份依仗,請師父、師伯應允。”
秦懷明微笑着點頭,眼中充滿欣慰:“文清所言不錯,玉清正統,萬法由心,法術無窮,過度依賴傀儡這等外物,反而會阻礙對自身法力的精細打磨,你能看清這一點,很好。”
古遊起身無所謂地聳聳肩,算是同意了這份見面禮的最終歸屬。
隨即,他用腳尖點了點地上的軀體:“那這鐵殼子怎麼弄?星神核心挖走後,它也是個不錯的東西。”
他指了指那個打開的缺口,“塞一塊夠分量的能量石進去,再請高手重新調整一下裏面的基礎能量迴路,它大概率也能重新動起來。”
“不過,驅動能量換掉後結界能力肯定沒法再施展,但施展點小法術,或者憑這副身板進行基礎的物理防護驅趕個把小毛賊,那還是綽綽有餘的,放在中夏境內,有國家神器罩着,治安本來就好,有這麼個不知疲倦的鐵疙瘩
放在家裏,比僱十個護院都靠譜。”
“而且,它這腦子...”他指了指傀儡此刻光滑一片的頭部,“是空的,我們可以給它灌點東西進去,不用複雜的意識人格,就灌一些最基礎的指令和知識,比如怎麼識別敵友、怎麼啓動防護、一套完整的《基礎練氣導引》和常
見藥材圖鑑、甚至百家姓千字文什麼的!”
古遊看向楊文清,嘿嘿一笑:“這樣一來,把它放在你父母身邊,就是個最忠心的護衛兼生活幫手,放在你們楊家它就是個不會累,不會煩、知無不言的啓蒙老師,能給你們家的小輩們打最好的基礎。”
楊文清聽完,誠懇道:“師伯思慮周全,安排極妥,弟子代父母與家族,謝過師伯厚意!”
“哈哈,自家人,謝什麼!”古遊大手一揮,很是受用,“那就這麼定了,三師兄這次大概率不會回師門,畢竟他現在位高權重,等大比結束我去找他,取出核心,在安排傀儡記憶的事情,保證安排得妥妥當當。”
這時秦懷明轉頭看向楊文清,“文清,帶藍穎出去轉一轉。”
楊文清聞言立刻明白這是自己師父要與師伯說要緊的事情,當即行禮告退,帶着藍穎緩步走出這棟宏偉空曠的樓閣。
古遊臉上的嬉笑神色收斂些,他隨意地盤膝坐在地板上,順手從懷裏摸出一個扁平的銀製酒壺,拔開塞灌了一口,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然後看向秦懷明,眼中帶着毫不掩飾的讚賞:
“秦師弟,你這個徒弟收得好啊,心性沉穩,看得清根本,也懂得顧全大局親情,難得的是身上沒有半點驕矜浮躁之氣,比總局裏那些天才們,不知道強出多少。”
秦懷明在古遊對面坐下,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由衷的笑意:“文清起於微末,早年根骨平平,是在地方上一步一個腳印,從最基層的警備做起,見過市井百態,處理過人心鬼蜮,也經歷過生死搏殺。”
“這讓他懂得人性的複雜,明白世事艱難,知道力量的邊界與責任的重量,所以他更懂得珍惜,也更能沉下心來,比起那些順風順水的天之驕子,他的路或許走得慢些,但每一步都踩得實,他未來修行路上能少走很多不必要
的彎路。”
古遊深以爲然地點點頭,又灌了一口酒,目光變得有些悠遠:“是啊,懂得人性,才能駕馭力量,而不是被力量駕馭。”
感慨過後,秦懷明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他伸手示意,古遊將酒壺拋了過去,秦懷明接過,也飲了一口。
“師兄...”秦懷明的聲音低沉下來,“玉鯨宗那邊當真沒有一絲緩和的餘地了嗎?”
古遊臉上的輕鬆神色徹底消失,搖頭道:“緩和?難,大家都不過是棋子,身不由己罷了。”
他轉頭,目光似乎穿透樓閣的牆壁,望向遙遠的海面:“玉鯨宗背後站着的不止一家,有人覺得中夏這些年發展得太快,想伸手進來摸摸虛實,或者乾脆就想試試中夏這塊硬骨頭到底有多硬,玉鯨宗,不過是被推出來的試探
者。”
古遊的語氣斬釘截鐵:“大家都在準備,我們這邊在調動物資,加強沿海防禦和情報網絡,他們那邊也在集結力量尋找時機。”
“之所以現在還沒徹底撕破臉打起來,一是因爲玉鯨宗現在當家作主的那位還算是個明白人,他清楚知道,真跟中夏全面開戰即便能佔一時便宜,最終也必然元氣大傷,甚至宗派覆滅,爲他人作嫁衣裳。”
“嘛.
古遊的聲音壓得更低,“等玉鯨宗那位下臺,等中夏內部政權更迭,到那時內外皆有不穩之象,纔是某些人眼中搞事的最佳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