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奧曾經聽雅莉安娜說過,學派裏巫師不止他們幾個,沒想到竟然還有這麼多。
“很多麼?其實我們學派已經是正式巫師最少的學派了。”琳達看李奧臉上帶着疑惑,繼續解釋道,“其實大部分的正式巫師都常年在...
李奧剛抬手想接住那團撲面而來的白影,卻見對方在半空驟然頓住,雙臂一收,懸停於他鼻尖前三寸——白月藤的長髮如瀑垂落,髮梢幾乎掃過他眼皮。她指尖泛起一縷銀輝,輕輕點在他眉心:“精神力波動太亂,你剛收束聖光沒來得及平復,這樣接人,容易把人撞進甲板底下。”
李奧訕訕縮回手,耳根微熱。這白月藤比迪亞茲更難琢磨:身形纖細如柳,膚色透着冷玉般的青白,眼瞳卻是兩輪凝固的月華,不笑時像一尊剔透的冰雕,一笑又似春溪破冰,碎光四濺。她落地無聲,裙襬拂過甲板時,李奧肩頭的大逸突然“噗”地一聲縮成拳頭大小,鑽進他衣領裏只露出一雙金瞳,警惕地盯着她。
“白月藤前輩。”李奧行禮,聲音放得極穩,“您說星魔米?我這裏……”他目光掃過腳下那片金浪翻湧的田壟——莖稈已全數轉爲熔金之色,穗粒飽滿如墜滿晨露的琉璃珠,在正午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每粒穗尖都凝着一點幽藍微光,那是魔力結晶初生的徵兆。
白月藤指尖輕彈,一粒星魔米憑空躍起,在她掌心滴溜溜旋轉:“看這結晶純度,已近三級。再曬三日,穗芒自裂,結晶可收。”她忽而湊近,鼻尖幾乎貼上李奧耳廓,聲音壓得極低,“迪亞茲沒告訴你麼?星魔米不是用來喫的——它的結晶,是煉製‘月相共鳴器’的主材。而月相共鳴器……”她頓了頓,指尖銀光一閃,李奧肩頭大逸猛地炸開一團金霧,“能聽見月亮的心跳。”
李奧呼吸一滯。大逸從他領口探出腦袋,小爪子焦躁地扒拉他鎖骨,金瞳裏映出白月藤掌心那粒星魔米正在微微搏動,節奏竟與自己心跳嚴絲合縫。他忽然想起面板角落那行被忽略已久的提示:【自然之靈羈絆深化中……檢測到高階生命共鳴頻率……觸發‘月相適應性’隱藏天賦(未激活)】。
“前輩怎麼知道我在種星魔米?”李奧直視她月華般的眼眸。
白月藤笑意漸淡,袖中滑出一截枯枝——枝幹虯結如龍脊,表面佈滿蛛網狀銀紋,頂端卻懸着一枚將墜未墜的、半透明的月亮。“我守着它三百年,等它結果。”她指尖撫過枯枝,“它叫‘望朔枝’,是白月藤本體分離的命脈。而你種下的種子……”她忽然指向苗圃裏那二十多株銀白幼苗,“它們根鬚纏繞時,望朔枝會發燙。你每夜用聖光澆灌,枝上月影就亮一分。”
李奧瞳孔驟縮。他記得清楚——半月前迪亞茲給種子時,曾叮囑:“白月藤種子需避光深埋,七日不照聖光,否則月華反噬。”他當時只當是養護禁忌,卻不知自己日日以聖光沐浴,竟是在喚醒一具沉睡三百年的月之軀殼。
“所以……您纔是真正的白月藤?”李奧嗓音乾澀。
“我是她的‘影’。”白月藤指尖一捻,枯枝上那枚半透明月亮悄然碎裂,化作無數光點匯入她眉心,“真身還在月蝕谷底沉眠。若非你種出這片星魔米,望朔枝不會甦醒——而沒有望朔枝共鳴,我的影也無法脫離本體太久。”她忽然伸手,食指按在李奧左胸,“你的心跳,和三百年前她沉睡前最後一下,一模一樣。”
李奧僵住。胸前皮膚下,彷彿有冰涼月輝順着指尖遊走,血管裏奔湧的血液竟泛起淡淡銀光。他下意識摸向腰間——那裏掛着馬可留下的舊皮囊,裏面靜靜躺着三枚暗紅色魔晶。此刻魔晶表面,正浮起一層極淡的月華漣漪。
“原來如此……”李奧喃喃道。難怪馬可臨死前將皮囊塞給他時,枯瘦手指死死攥着他手腕:“找到白月藤……別讓星魔米……爛在土裏……”那老騎士至死沒提月蝕谷,卻把魔晶藏在皮囊夾層裏——夾層內壁,用炭筆畫着一株扭曲的藤蔓,藤蔓中央嵌着一枚殘缺的月亮。
白月藤收回手,袖袍一揚,甲板上金浪般的星魔米田壟突然齊刷刷俯首,穗芒盡數朝向李奧腳尖。她轉身走向船舷,背影單薄得像一張剪紙:“明日辰時,帶三枚最飽滿的星魔米結晶來月蝕谷入口。我會教你如何讓望朔枝結果——而果實,就是你要的白月藤法杖核心。”她忽而停步,未回頭,“對了,迪亞茲沒告訴你吧?自然學派真正的‘研究員考覈’,從來不是種樹。”她指尖彈出一縷銀光,沒入李奧眉心,“是種下‘不可能存活的生命’。”
銀光入腦剎那,李奧眼前轟然展開一片廢土幻境:焦黑大地龜裂如蛛網,天空懸着三枚血月,風裏卷着灰燼與嘶鳴。廢土中央,一株枯死的白月藤插在骸骨堆上,藤蔓斷裂處滲出琥珀色樹脂,樹脂裏封着一隻緊閉的、覆滿月紋的眼瞳。
【系統提示:觸發隱藏任務鏈【月蝕迴響】第一環——“葬月之種”】
【任務描述:在三月內,於月蝕谷廢土培育出一株活體白月藤(當前存活率:0.0001%)】
【獎勵:白月藤法杖·初生(綁定),解鎖【月相神職】前置權限,自然之靈進化爲【月魄共生體】】
幻境消散,李奧喉頭腥甜。肩頭大逸“嗷”地一聲竄出,金瞳死死盯住白月藤背影,小爪子瘋狂刨着他肩膀:“騙人!騙人!她騙你!那地方……那地方有光!沒有光!植物會死!”它語無倫次地尖叫,身體突然劇烈顫抖,金瞳深處竟浮現出與幻境中相同的三枚血月虛影。
白月藤聞言緩緩轉身,月華眼眸第一次有了溫度:“它說得對。月蝕谷沒有陽光,只有月光——而血月的光,會灼燒所有葉綠素。”她指尖劃過空氣,一道銀線浮現,勾勒出月蝕谷地形圖:谷底深淵盤踞着巨大陰影,陰影邊緣蔓延着慘綠色苔蘚,“但這裏有‘蝕月蘚’,它靠吞噬月光輻射存活。而白月藤……”她指尖點向地圖中心,“必須嫁接在蝕月蘚的菌絲網上,用它的毒液中和血月侵蝕。”
李奧盯着那慘綠苔蘚,突然想起什麼,猛地轉身衝向苗圃。他一把掀開覆蓋白月藤幼苗的遮光布——二十多株銀白幼苗在正午烈日下舒展枝葉,葉片背面竟浮現出極淡的、與蝕月蘚同源的慘綠脈絡!他指尖觸碰其中一株,幼苗立刻蜷縮,葉脈綠光暴漲,隨即又褪去,只餘銀白。
“你早知道?”李奧聲音發緊。
白月藤靜靜看着他:“迪亞茲給你的種子,混了一粒蝕月蘚孢子。他沒說,因爲……”她目光掃過大逸,“自然之靈還沒學會說謊之前,不該知道真相。”
大逸渾身一抖,金瞳裏的血月虛影倏然隱去。它慢慢爬回李奧肩頭,把臉埋進他頸窩,小小的身體冰涼發顫。
李奧沉默良久,彎腰捧起一捧肥沃黑土。土裏,幾粒星魔米結晶正靜靜發光,幽藍光芒與土中銀紋交織,竟在土壤表層凝出細密月牙狀霜晶。他忽然明白白月藤爲何要他種星魔米——這結晶釋放的月華,正在悄然改造這片土地。
“我需要蝕月蘚的完整菌絲圖譜。”李奧直起身,目光灼灼,“還有,月蝕谷入口的精確座標。”
白月藤終於笑了。這次笑容裏沒了試探,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釋然。她袖中枯枝輕顫,枝頭新凝出一枚渾圓月影:“座標在望朔枝裏。至於菌絲圖譜……”她指尖銀光匯聚,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月光琥珀,懸浮於李奧眼前,“蝕月蘚沒有圖譜。它的菌絲,隨血月潮汐漲落而重組。你唯一能做的——”琥珀驟然炸裂,萬千銀光如雨灑落,盡數融入李奧眉心,“是記住它每一次死亡的模樣。”
銀光入腦,李奧眼前閃過無數破碎畫面:慘綠菌絲在血月光輝下蜷縮、爆裂、重組,每一次形態都不同,卻總在瀕死瞬間迸發出刺目的銀芒。他頭痛欲裂,卻死死記住那些銀芒軌跡——那分明是某種古老符文,刻在菌絲崩解的剎那。
“明天辰時。”白月藤身影開始淡化,如水墨洇開,“帶結晶來。記住,月蝕谷裏,謊言比真理更致命。”她最後看了眼大逸,“還有……別讓它看見血月。”
話音未落,人已化作一縷銀輝消散。甲板上只餘那枚新凝的月影,在正午陽光下靜靜旋轉,投下不斷變幻的陰影。
李奧久久佇立。肩頭大逸終於抬起臉,金瞳裏水光瀲灩,小爪子輕輕搭在他手背上:“……種樹。”它聲音啞得厲害,“種很多很多樹。把月亮……種回來。”
李奧低頭,看見自己掌心不知何時滲出細密血珠——方纔抓土時指甲深深掐進肉裏。血珠滾落,砸在甲板縫隙裏,竟被土壤瞬間吸盡,那處泥土悄然泛起一抹極淡的銀光。
他忽然笑了。笑聲低沉,卻震得甲板上星魔米穗芒簌簌輕顫。
種樹?不。
他要種的,是月亮。
遠處,金色麥浪翻湧如海,穗尖幽藍結晶隨風輕晃,折射出億萬點微光——那光裏,隱約可見一輪清冷銀月,正緩緩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