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時的李奧早有打算,他將自己的人形盾牌朝前一擲。
與此同時,鬼影呼吸法瞬間開啓。
轟!
大量的能量在這個倒黴的大地元素巫師的身上瞬間引爆。
這些不同元素的能量幾乎同時命中...
李奧站在平原中央,腳下泥土微溫,彷彿整片大地都在呼吸。他閉目凝神,精神力如蛛網般鋪展,覆蓋方圓百米——這是他自創的“聖光輻射錨定術”,以聖光守護爲基底,將二級聖光能量壓縮成可控的脈衝波,再藉由精神力編織成無形網格,使能量均勻彌散。他不是在灌溉,而是在校準。每一株幼苗對聖光的吸收速率不同,有的貪婪如餓狼,有的遲鈍似沉眠;有的根系尚未破土,卻已本能朝向光源伸展嫩芽;有的葉片邊緣泛起銀灰紋路,那是暗蝕菌斑的早期徵兆——李奧的指尖無聲劃過空氣,一縷極細的聖光絲線倏然刺入那片灰斑,灼燒、剝離、淨化,動作快得連殘影都未留下。
他忽然停住。
左前方三百步外,一株幼苗的葉脈正泛着異常的靛青光澤。不是健康的新綠,而是冷冽、滯澀、帶着金屬鏽味的青。李奧緩步走近,蹲下身,指尖懸停於葉片上方半寸。聖光未觸其表,卻已激起細微震顫——那葉片竟在抗拒光照。他屏息,將精神力沉入更深處,穿透表皮細胞層,直抵維管束。剎那間,一股微弱卻尖銳的排斥意念撞進識海,像一枚淬毒的針。不是活物的恐懼,而是某種被強行塞入的、僵硬的指令殘留。
李奧瞳孔微縮。
這株幼苗……被做過手腳。
他不動聲色,指尖聖光悄然收斂,轉而凝聚出一滴液態光珠,輕輕點在葉心。光珠滲入,那靛青色如墨滴入清水般暈開、稀釋,最終消盡。幼苗舒展葉片,脈絡重歸溫潤翠色。可李奧沒鬆氣。他站起身,目光掃過整片平原。百萬株幼苗靜默佇立,風過處,葉浪起伏如海,看似渾然天成,可方纔那一瞬的排斥感,絕非偶然。迪亞茲說“所有小寶貝”都要活,可若其中混着被污染的“種子”,那便是把刀架在人脖子上逼你擦亮雙眼——稍有疏忽,死的不是植物,而是任務本身。
他掏出徽章,調出任務面板,手指在“任務日誌”上滑動。界面右下角,一行小字浮現:“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低頻諧振),來源:第十五號位面土壤深層。”
——是徽章自帶的被動偵測模塊,僅對學派認證任務觸發。李奧眉峯一壓。這模塊從未響過,今日第一次亮起,就指向這片平原的根部。
他不再猶豫,俯身雙手按地。聖光能量不再外放,而是沉入地下,如探針般沿根系網絡向下鑽探。泥土、碎石、腐殖層……一路穿透,直至抵達岩層裂隙。在那裏,他觸到了東西。
不是礦脈,不是古遺蹟,而是一段纏繞在巖壁上的藤蔓。粗如水缸,表皮皸裂如千年枯樹皮,表面覆滿灰白苔蘚,卻在苔蘚縫隙裏,滲出極淡的靛青熒光。正是方纔幼苗葉脈裏的顏色。李奧的精神力小心纏繞上去,試圖解析其結構——剎那間,無數破碎畫面轟入腦海:黑暗甬道、冰冷石階、八具並排躺臥的軀體,胸口烙印着同一枚扭曲的月牙徽記;一隻獨眼在陰影裏緩緩睜開,眼白渾濁如陳年羊脂,瞳孔卻亮得瘮人,映出李奧自己的臉;最後是白月藤的藤蔓驟然暴長,絞緊咽喉,喉骨碎裂聲清晰可聞……
李奧猛地抽回精神力,喉頭腥甜,鼻腔一熱,兩道血線無聲淌下。他抬手抹去,指尖血漬未乾,徽章突然劇烈震顫!任務面板自動彈出紅色警告框:“【緊急協議啓動】檢測到黑蝕共鳴源!請立即終止接觸並上報自然學派監察司!重複,立即終止接觸!”
警告音剛落,腳下大地毫無徵兆地塌陷!
不是崩裂,而是“收束”。整片平原的泥土如活物般向內坍縮,形成一個直徑百米的深坑,坑底裸露出巨大盤結的根系網絡——那些原本埋在地下的白月藤主根,此刻正緩緩抬起,如巨蟒昂首,藤蔓表面鱗片翕張,每一片都映着靛青冷光。坑沿泥土簌簌滑落,李奧卻未退半步。他盯着最粗壯那根主藤的基部,那裏赫然嵌着一枚殘缺的青銅圓盤,盤面蝕刻着與卷宗裏獨眼羅琳畫像旁完全一致的月牙徽記,只是被藤蔓勒緊,幾乎斷裂。
原來如此。
迪亞茲不是不知道。他是故意的。
這根本不是什麼“看護魔法園林”的簡單勞務,而是一場篩選——篩選能察覺異常、敢直面污染、且具備足夠精神抗性不被反噬的“人肥”。所謂“魔力結晶全包”,不過是誘餌;所謂“死一株即罰”,實則是逼你用全部心神盯死每一寸土地,直到發現這枚盤子。李奧抹淨血跡,冷笑一聲。難怪半年無人拿滿積分,難怪迪亞茲稱學徒爲“人肥”——肥的不是肉,是腦子。能在這片平原活過三十天,不瘋不盲不死,才配叫“肥”。
坑底藤蔓已升至腰際,靛青光暈瀰漫,空氣粘稠如膠。李奧忽然解下徽章,指尖聖光輕點,徽章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微型符文——那是他這些日子偷偷刻錄的“聖光錨點陣列”,本爲應對突發危機所備。此刻符文亮起,三十六個光點瞬間懸浮於他周身,構成一個旋轉的球形護盾。藤蔓撞上光盾,發出金鐵交鳴之聲,火花四濺,卻不得寸進。
“喂!”李奧仰頭,聲音穿透嗡鳴,“迪亞茲!你這老樹樁子,躲夠了沒?”
話音未落,一根粗壯藤蔓攜風呼嘯而至,目標並非李奧,而是他腳邊那枚青銅圓盤!藤蔓末端裂開,露出森白骨質口器,獠牙咬向盤面殘缺處——它要毀證!
李奧早有預判。左手徽章光盾維持原狀,右手卻驟然甩出三枚赤紅晶石!晶石脫手即爆,不是火焰,而是三團高速旋轉的“逆向聖光渦流”,精準嵌入藤蔓關節節點。渦流撕扯,藤蔓劇烈痙攣,動作一滯。就在這一瞬,李奧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撲向圓盤,聖光能量在掌心壓縮成針,狠狠刺入盤面缺口邊緣——不是破壞,是“喚醒”。
青銅盤嗡然震顫,殘缺處迸發刺目白光!光芒中,一段影像投射而出:一名身着自然學派灰袍的巫師,正將這圓盤埋入岩層,袍角繡着與迪亞茲木屋門楣上一模一樣的橡葉紋章。影像只持續三秒,隨即熄滅,圓盤表面浮現出新的蝕刻文字:“根系已醒,月蝕將臨。”
李奧直起身,抹去額角冷汗。身後,藤蔓羣發出瀕死般的嘶鳴,靛青光迅速黯淡,如潮水退去。坑沿泥土重新隆起,平原復歸平整,彷彿剛纔的驚變只是幻覺。唯有那枚圓盤,靜靜躺在李奧掌心,溫熱,微顫。
“嘖。”樹影晃動,迪亞茲的半截樹樁身體從坑沿探出,手中鐵鍬隨意拄地,“有點意思。比上個月那個哭着求饒的小崽子強點兒。”
李奧將圓盤收入懷中,聖光護盾緩緩消散。“所以,‘人肥’的真正工作,是當你的探針?”
迪亞茲咧嘴一笑,樹皮褶皺裏滲出琥珀色汁液。“探針?太難聽了。你是‘嫁接師’——把光明學派的聖光,嫁接到我們自然學派最頑固的病竈上。這圓盤,是三十年前‘月蝕事件’的殘餘根瘤。當年我們砍了主藤,卻漏了這枚‘種核’。它在地下睡了三十年,靠吞噬學徒的聖光怨氣滋長……你猜,爲什麼偏偏挑中你來?”
李奧心頭一凜。獨眼羅琳、活死人、能量迷霧、學派封鎖……所有線索如閃電串聯。他接任務前,靈信之鳥共享態裏,琳達翻閱的卷宗最後一頁,赫然蓋着自然學派的橡葉火漆印——那起失蹤案,受害者正是當年參與圍剿月蝕藤的學徒之一。
“因爲我是光明學派的人。”李奧聲音平靜,“聖光對你們的污染,既是解藥,也是催化劑。”
迪亞茲鼓掌,樹葉嘩啦作響。“聰明。不過,光聰明沒用。”他忽然抬手,指尖彈出一粒碧綠種子,懸浮於兩人之間,“這叫‘共生孢子’。服下它,你就能聽見這片平原上每一株植物的心跳。當然,也會聽見它們被污染時的尖叫。選吧——要麼當聾子,繼續當人肥;要麼當聾子的耳朵,成爲真正的‘嫁接師’。但警告你,孢子一旦入體,三個月內若無法徹底淨化根瘤,你的精神會和這片平原一起,慢慢變成藤蔓。”
種子幽光流轉,映着李奧眼底。他想起萊特清晨揮劍時繃緊的下頜線,想起鍊金狗波羅斯蜷在雅麗安娜窗臺曬太陽的慵懶身影,想起公共區域傳送陣裏新人學徒茫然又熾熱的眼神……這方世界暗流洶湧,而他,早已沒有退路。
李奧伸手,接過孢子。
入口即化,清冽如冰泉,隨即化作萬千細針,刺入太陽穴。劇痛炸開,世界驟然失聲——不,是聲音太多。百萬株植物的呼吸、根鬚的蠕動、汁液的奔流、蟲豸的啃噬……匯成一片混沌洪流,幾乎沖垮意識堤壩。他單膝跪地,指節深深摳進泥土,指甲崩裂,鮮血混入黑土。視野裏,平原褪去綠色,浮現出無數猩紅絲線,如蛛網般連接着每一株幼苗,最終盡數匯聚於他腳下——那枚青銅圓盤的位置,此刻正搏動着一顆碩大、漆黑、佈滿靛青血管的心臟。
“第一課,”迪亞茲的聲音卻異常清晰,穿透所有噪音,“聽清哪根線,是活的。”
李奧喘息着,抹去嘴角血沫,抬起頭。他眼中血絲密佈,卻亮得駭人,彷彿兩簇不滅的聖焰。
“活的線……”他聲音沙啞,卻字字如釘,“正在抽搐。”
迪亞茲笑了,樹樁胸腔裏傳來沉悶的鼓點聲,與地下那顆黑心的搏動,漸漸同步。
李奧緩緩站起。平原風起,捲起他額前碎髮。遠處,第一縷真正的晨光刺破灰藍天幕,落在他肩頭,也落在他攤開的掌心——那裏,一株新生的白月藤幼苗正悄然破土,莖稈瑩白,葉片邊緣,一圈極淡的、近乎透明的聖光紋路,緩緩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