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離病了。
前來傳話的下人還說,傅離是當日從酒樓回來之後便感染風寒病倒。
可見,這和當日在酒樓發生的事情有着脫不開的關係。
芍藥聽說這件事的時候已經是幾日後了。
一聯想到這位殘疾的陰鬱表哥可能會被她氣死這件事……
芍藥頓時感到坐立難安。
她能隱約感覺到,傅離有多牴觸她的觸碰。
若在夢境裏被她氣死,他反而會提前“甦醒”,這對芍藥的計劃十分不利。
且傅和得知了這件事,今日也要過去探望兄長。
爲了儘早達成目的,芍藥自不會錯過任何一次可利用的機會。
這是最後一次試探。
這次當着傅和的面主動給傅離喂藥,若還是無用,她便只能換種方式。
芍藥過去探望時,傅離還是不肯服藥。
“大公子這次用的冷水太多……”
冷餘憂心的話說到一半,卻又驀地收住,這是大公子的隱私,他不該向外人透露纔是。
雖然大公子以往也曾因爲感覺這個世界太過虛無,而故意讓冷水淋溼染病,細細體會血肉之軀帶來的痛苦。
可近些時日卻不知爲何,大公子用冷水變得頻繁起來。
這次從酒樓回來之後……直到天亮,冷餘推門進去瞧見的卻還是渾身溼透的大公子。
傅離臉色瘮白,潮溼的黑衣緊緊貼裹住身軀肌理,整個人如同從井底攀爬上來的陰溼水鬼一般,嚇得冷餘險些跌坐在地上。
果不其然,這一夜過後,大公子病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爲嚴重。
所以,在表小姐暗中送來藥湯時,冷餘咬咬牙還是違背了老太爺的規矩,偷偷想給大公子喂下。
可大公子拒絕了,這讓冷餘實在憂心。
傅離身姿清然,衾被也僅掩在腰腹之下,他端坐於牀頭看似沒什麼脾氣,可冷餘連多勸幾句都不敢。
“也許,這次也和以往一樣,不用服藥,大公子很快也會好……”
冷餘倒不是安慰自己,而是大公子體質向來特殊,從幼時開始,無論遭受到了怎樣的虐待與蹂躪,好幾次冷餘都覺得他會死掉,可最後大公子都能扛過來。
芍藥猶豫了瞬,還是不能放心。
她對冷餘道:“將藥給我吧。”
冷餘想不出旁的方法,也只能將藥交到芍藥手中,兀自退下。
可芍藥實在高估了自己,待換成是她上前去想要嘗試給傅離喂藥,傅離只闔着眼眸,顯然並不想和她說話。
芍藥:“……”
她緩緩攪拌着碗中褐色湯藥,“倘若大表哥還是不肯喝藥……”
少女紅潤的脣瓣微抿了下,接着繼續說道:“我就會騎在大表哥的身上不許大表哥掙扎,然後強行用手指掰開大表哥的嘴,讓大表哥……不得不喝。”
她的話音落下,榻上病弱的青年長睫微動,竟緩緩撐起了眼簾,冷沉無比的黑眸望向她。
顯然是她說出的情景是傅離所無法容忍的。
芍藥微微尷尬。
果然,他是真的很討厭被她觸碰,先前根本不是她的錯覺。
傅離冷淡啓脣,“表妹是不是以爲我真的沒有脾氣?”
他平靜說出這句話,可沉翳的黑眸裏卻並不是這般冷靜無害。
分明是在無聲地警告她。
她若真敢這樣做,他大概率不會再像以往那樣,讓她不必承擔後果。
少女仰起面頰,一雙純然動人的瀅眸縱使藏着心虛,也堅持與他僵持住。
傅離盯着她,下一刻卻壓低了眉梢,當着她的面將那藥碗抵入薄脣之間。
芍藥不由睜大了眼眸。
冷餘勸了半晌都毫無作用,對方卻因爲不想她再觸碰到他……而隱忍飲盡?
他這般討厭她固然沒什麼,可她想要親自給他喂藥的計劃也瞬間落空……
傅離放下飲盡的瓷碗,繼而聲線愈顯沙啞,“出去。”
芍藥望着空蕩蕩的瓷碗,沒了喂藥的藉口她只能硬着頭皮賴在他的榻沿,“大表哥……我還有一些話想和你說,說完我就出去。”
傅和人還沒有趕到,她怎麼也會在這裏拖延到傅和出現。
芍藥生硬尋找話題,“大表哥可還記得我們幼時剛見面的情形?”
傅離眸色冷晦。
芍藥硬着頭皮自顧自道:“大表哥不記得也沒關係。”
她說到這裏,隱約聽見了外面漸近的腳步……
這個時間點,除了傅和不會再有旁人。
可喂藥的機會已經錯失……
芍藥這時突然想到了小福先前說過的話。
小福說,她幼時對同齡人很是親和,最喜歡手牽着手和旁人一起出去玩耍。
待到門外腳步聲隱約跨過門檻時。
傅離的手掌垂落於被面之上,卻在下一刻,被柔軟微涼的白嫩手指如蔓草般纏入了指縫。
芍藥語氣輕道:“我幼時害怕摔倒,很喜歡與其他同齡的孩子十指相扣……”
“想來在我們很小的時候,我也曾與大表哥這般親密無間。”
比起單純的手牽着手,十指相扣對於男女之間,似乎是一種有別於親吻、擁抱的特殊表達。
是將曖昧都要蒙上一層薄紗的朦朧舉止。
入內的腳步聲戛然而止。
室內十指相扣的畫面並無任何遮掩,四下安靜得幾乎落針可聞。
接着下一刻,門口的動靜再度響起時,卻並非向內,而是向外。
繼而……漸行漸遠。
原本涼玉般的柔軟掌心染上了溫度,燒得很是灼熱,卻並沒有引起芍藥注意。
發覺傅和離開後,她反而鬆了口氣。
倘若傅和這次還能坦然入內,說明他還同以往一般,完全不會介意她與別的男子主動親近。
他會迴避,顯然是心生了芥嫌。
傅和走了,這一幕戲自然也該落幕。
情緒放鬆下來後,芍藥才發覺自己掌心似乎微微汗膩,指縫間的軟肉緊緊貼住對方的指縫,逾越得幾乎過分。
芍藥這時下意識想將手指抽出時,卻意外受到了阻力。
那隻粗大寬厚的手掌看似孱弱好欺,卻將她本就纖細的手桎梏得猝不及防。
溼膩的手彷彿變成了某種濡溼的爬行動物,絞纏得讓人窒息。
芍藥不可置信地抬起眼眸,看到傅離平靜如潭的漆黑眼眸。
他視線緩緩落於他們交疊的手掌之上,黑沉的目光像是早已看穿了什麼。
粗大的手指交疊着嫩白蔥指,更像是反客爲主地壓制。
“表妹利用我這麼多次,可是覺得……”
男人審視着她這副漂亮皮囊,薄脣逐字逐句緩緩說道:“我不會讓你付出任何代價?”
少女聽到這話,身體驀地僵住。
她扇睫微顫,輕吸了口涼氣,緩緩說道:“大表哥在說什麼?”
她每每都裝作無知單純,這時又想要在他掌下逃走,企圖再度用楚楚可憐的柔弱模樣矇混過關。
傅離全然不爲所動。
他垂眸凝望着她的面頰,嗓音因爲受涼而微微沙啞愈發磨人耳廓。
“最後一次提醒表妹……”
想起方纔被她握住時的滋味。
傅離明顯感覺到……
他的指縫恍若遭到了侵丨犯。
是她的五指,欺入了他的。
他看着嬌滑軟嫩的小白丨鴿被病態蒼白的指節一點一點吞嚥到縫隙間,直至這珍珠雪肉徹底陷入五條病態雪蟒之口,卻還渾然不知……
眼下,這隻小白丨鴿想要慌亂無措地掙扎,卻無論如何都無法掙脫雪蟒之口,這時才驚覺顫抖都已經遲了。
男人漠然垂下長睫,冰冷的吐息落在她耳畔。
“這樣的事情……不要再有下一次了。”
這儼然是對她屢次三番挑釁的最後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