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淮欽似乎是在說煙花,又似乎不是。
溫昭寧心跳悄悄加快。
她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正好,賀淮欽的手機響了。
賀淮欽看了眼屏幕,對她說:“我上去了,五分鐘後有個視頻會議。”
溫昭寧應了聲“好的”,話音剛落,發現他眉宇裏多了幾分笑意。
不是,他怎麼又和她交代?
還有,她“好的”什麼“好的”。
溫昭寧感覺自己莫名其妙就被他帶溝裏去了。
半年多不見,這男人撩人的手段似乎又高明瞭些。
溫昭寧回到前臺,猛喝了兩口咖啡清醒一下,繼續工作。
晚上十點三十分,杜茵回來了,比她人先到的,是她身上濃郁的香水味。
溫昭寧聞到香味抬起頭,看到杜茵一襲鵝黃色的連衣裙,邊打電話邊從小院裏進來。
“沒約上……那煙花我都拿去退了……我纔不會那麼輕易放棄呢,我查過了,他是賀淮欽,耀華律所的大老闆……什麼?耀華你都沒聽過?快去谷歌一下吧大姐……是吧,我就說,他的身價,能嚇死你……哎呀,真沒想到我竟然能在這個犄角旮旯裏碰到這樣的大佬,緣分真是奇妙……我要是能拿下他,我這輩子衣食無憂了……”
溫昭寧本來想起身和杜茵打個招呼,但杜茵打着電話,看都沒有看溫昭寧,直接就過去了。
她慢慢撤回了一個微笑,坐下繼續剪輯視頻。
“溫老闆。”杜茵忽然又折回來。
“你好,杜小姐。”溫昭寧又趕緊停下工作,起身對杜茵微笑,“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
“也沒什麼事。”杜茵眨了眨眼,身體微微前傾,帶着幾分親暱和試探壓低了聲音,“我就是想問問,二樓賀先生的手機號碼,你有的吧?”
原來是想來打聽賀淮欽的手機號碼的。
溫昭寧心頭不耐,但臉上還是掛着笑容:“賀先生辦理入住登記的時候,的確留了電話號碼。”
“溫老闆,你看,咱們都是女人,我也就不繞彎子了。”她的聲音又壓低了些,“我覺得賀先生這個人挺不錯的,想和他交個朋友,你看,能不能行個方便,把賀先生的手機號碼給我一下?”
“非常抱歉杜小姐,我理解你想要交朋友的心情,但是,保護客人隱私是我們民宿的基本原則,客人的聯繫方式屬於他的個人隱私,我們不能泄露,這一點,在入住須知裏也有明確寫明,還請你諒解。”
“哎呀,溫老闆,別那麼死板嘛。”杜茵繼續死纏爛打,“規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呀,你看我也不是什麼壞人,你通融通融,幫個小忙,我也不會告訴賀先生手機號碼是你給我的,他什麼都不會知道。只要你幫我這個忙,我下次來還住你這裏,再幫你多介紹一些客人來,你看好不好?”
這是撒嬌加利誘都用上了,可惜溫昭寧不喫這一套。
她挺直了脊背,迎着杜茵的目光,清晰鄭重地重複:“實在抱歉杜小姐,保護客人的隱私是我們民宿的底線,這個真的不能通融,如果你有其他需要,我們很樂意爲你提供服務。”
杜茵見溫昭寧油鹽不進,有些下不來臺,她收起了那層僞裝的甜笑,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溫老闆,你這山溝溝裏的民宿,規矩倒是挺嚴,可這開門做生意吶,有時候不要太較真,你這樣不懂變通,小心把生意都做死。”
她說完,鼻子輕哼一聲,拎上手包就上樓去了。
溫昭寧血壓都快飆到頂了,卻還是本着職業操守恭敬地對杜茵說了句:“杜小姐慢走,晚安。”
杜茵沒理她,徑直上樓去了。
溫昭寧見杜茵走了,這才坐下來,深長地吐出一口氣。
她想起自己剛決定要開民宿的時候,把這個想法告訴蘇雲溪,蘇雲溪作爲過來人提醒她,蘇雲溪說:“開門做生意就像是打開了一本‘人間奇葩冊’,你必須要確定自己有做‘忍者神龜’的潛質,否則,你就放過自己吧。”
溫昭寧當時不太懂,現在全懂了。
她這民宿開門還不足三天,前男友已經遇上了,奇葩客人也遇上了,但無論遇到誰,她都得笑嘻嘻地面對,真正詮釋了那句,錢難掙,屎難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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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茵訂了民宿三天的房間,溫昭寧私心裏希望杜茵到期就趕緊退房離開,可沒想到,她爲了追求賀淮欽,隔天還續房了。
賀淮欽白天基本都在房間裏處理工作,只有喫飯時間會下樓。
杜茵每天就坐在小食堂對面的咖啡吧裏,一坐坐一天,就是爲了和賀淮欽見上一兩面。
鹿鹿不禁感慨:“她有這個毅力,幹什麼都會成功的,何必把功夫花在追男人上。”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肯定是男人給了她希望,她才這麼堅持。”溫昭寧淡淡地說。
“不,昭寧姐,這你還真是冤枉了賀先生了,我都聽賀先生拒絕她好幾回了,是她非要纏着人家,估計,就是奔着傍一張長期飯票去的。賀先生也真是慘,出來散個心,每天犯人一樣被盯着。”鹿鹿說着,看了一眼牆上的鐘,“說起來,今天賀先生怎麼還沒下來喫飯?”
溫昭寧也覺得奇怪。
賀淮欽三餐規律,平時喫飯還是挺準時的,今天飯點都過了,他怎麼還不見人?不會是被杜茵嚇得不敢下來喫飯了吧?
溫昭寧正想着,前臺電話響了。
是賀淮欽打來的。
鹿鹿接起電話,應了兩聲“好的”之後,掛斷電話。
“他怎麼了?”溫昭寧問。
“賀先生說他手臂上的傷口有點發炎了,讓你拿上藥箱去他房間替他處理一下。”
溫昭寧本來想着等賀淮欽今天下來喫飯的時候幫他紗布,沒想到他的傷口竟然發炎了。
她立刻拿上醫藥箱上樓。
賀淮欽的房間門緊閉着,溫昭寧站在門外,抬手敲了敲門。
“賀先生,我來給你換藥。”
“進來吧,門沒鎖。”裏面傳來賀淮欽低沉的聲音。
溫昭寧擰動門把手,推門進去。
爲了避嫌,她進門之後,沒有關門,就讓門保持着半開的狀態。
“賀先生……”溫昭寧一抬眼,愣住了。
賀淮欽竟然沒有穿上衣。
他精壯的上身完全裸露在空氣中,肌肉的起伏在自然光線中顯得格外清晰、深刻。寬肩,窄腰,脊背中央那道性感的凹陷一路向下,沒入深色長褲的褲腰,每一處都性感得要命。
手臂上鬆鬆纏繞着的白色紗布,此時成了他身上唯一的“衣物”,這一抹白,更襯得他的麥色皮膚凸顯出一種原始的誘惑力。
溫昭寧看他這樣,頓時感覺一股熱流不受控的從小腹竄起,席捲全身。
明明兩人睡過那麼多次,他渾身上下都已經被她摸遍了,可她的身體還是會不爭氣地對他有反應。
“溫老闆,你臉怎麼這麼紅?”賀淮欽看着她。
這人自己孔雀開屏,還明知故問。
溫昭寧笑吟吟地開口:“賀先生,換個藥而已,你怎麼把衣服都脫了?我記得你是手臂受傷,不是胸口受傷吧?”
“我剛洗完澡,發現傷口紅腫發炎了,很痛,不便穿衣服,所以想等溫老闆給我換好紗布,我再穿衣服。”賀淮欽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然後又茶茶地問一句:“溫老闆不會覺得我是在勾引你吧?”
“賀先生說笑了,怎麼會呢。”
溫昭寧簡直想把她手裏的醫藥箱釦到那張俊朗卻可惡的臉上。
現在怎麼辦?她到底要不要關門啊?
她本來以爲開着門能避嫌,誰知道賀淮欽脫得這麼光,他這樣要是被走廊裏路過的客人看到,成何體統?
“溫老闆?”賀淮欽不知道溫昭寧在想什麼,他走到窗邊,抬起手臂,“麻煩你了。”
溫昭寧一番天人交戰,最後還是決定不關門。
現在關門,倒顯得她狗狗祟祟了。
反正脫光衣服的又不是她,誰愛看誰看唄。
溫昭寧提着藥箱走到賀淮欽身邊,將他手上的紗布拿下來,傷口的確有點紅。
她用棉籤蘸滿碘伏,重新給傷口消毒。
不知是疼還是故意,賀淮欽一開始還倚着窗臺,漸漸越挪越近。
溫昭寧弓着身,只覺得他那緊實的胸肌,幾乎要懟到她的臉上來了。
這人真是富有且慷慨啊,秀得那叫一個大大方方。
她有意目不斜視,可餘光總是不受控地捕捉到那胸肌輪廓和再往下一些那更完美的腹肌,不可否認,他這半年,練得不錯,身材比之前更好了。
空氣中瀰漫着濃烈的男性荷爾蒙的氣息。
溫昭寧的手指不受控地微微發抖,好幾次棉籤都戳偏了。
“溫老闆,你這次技術沒有上次好。”賀淮欽語氣耐人尋味:“你弄疼我了。”
“……”
這人男狐狸精轉世吧。
溫昭寧忽然理解“色令智昏”這個成語了。
她的心在胸腔裏亂竄着,再這麼下去,她今晚又要做一些有顏色的夢了。
“好了好了。”
溫昭寧給他包上薄薄一層紗布之後,幾乎是立刻彈開,與那勾人的肉體保持一臂的距離,垂下眼快速收拾她的醫藥箱。
賀淮欽目光平靜地看她手忙腳亂,嘴角盪開一絲笑意。
“麻煩溫老闆了。”
“應該的,這兩天按時換藥,別沾水。”
溫昭寧提起藥箱,轉身就想走,這時,樓道裏傳來了高跟鞋的聲音。
“噔噔噔噔——”
比人先到的,依然是空氣裏那濃烈的香水味。
是杜茵來了。
賀淮欽今天過了飯點還沒下樓去,估計是杜茵等不及就上來找他了。
溫昭寧可不想讓杜茵撞見她在賀淮欽的房間裏,她更快地邁步欲走,卻被賀淮欽伸臂一攔。
他的胳膊,扣在了溫昭寧的腰上。
“你幹什麼?”溫昭寧瞪他。
他們分手後再見的這幾天裏,他一直很規矩,從沒有主動逾矩,但眼下這個動作,多少有點過於親密了。
“溫老闆,你作爲民宿老闆,是不是應該給客人排憂解難。”
“我是有爲客人排憂解難的義務,但你這……”
“那位杜小姐一直纏着我,怪讓人害怕的,你幫幫我。”
“可我……”
賀淮欽根本不給溫昭寧拒絕的機會,他奪下她手裏的醫藥箱放在櫃子上,直接一個轉身,將溫昭寧半圈進了自己的臂彎裏,用身體將她抵在窗臺上。
溫昭寧下意識地想用手去推他,一抬手,卻摸到了他的胸肌。
這堅硬的觸感,嚇得她趕緊縮回了手。
賀淮欽卻趁勢一把將她的手握住,拉回到他胸口的位置。
“就這樣。”他微微側頭,嘴脣貼近她的耳廓,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摸我。”
賀淮欽的氣息將她完全籠罩,溫昭寧短暫地失去了思考能力,手也忘了撤回。
就在這時,杜茵出現在了賀淮欽的房門口。
“賀先生,你今天怎麼沒去喫飯啊?是不舒服嘛?”杜茵在門口關切地問着,她見門沒關,順勢往裏邁了一步,“賀先生?”
溫昭寧渾身僵硬,雖然賀淮欽高大的身影擋着她,杜茵應該看不到她,但她還是很緊張。
她窩在賀淮欽的懷裏,一動不敢動。
賀淮欽低下頭,臉虛虛蹭着她的脖頸,假意耳鬢廝磨。
雖然兩人只是做戲,但這距離實在太近了,近得他們的呼吸都已經分不出你我。
溫昭寧覺得自己快要爆炸了。
“別緊張。”賀淮欽輕哄一聲,在溫昭寧完全不備的狀態下,忽然伸手在她腰上掐了一把。
這一把力道掌控得恰到好處,不輕不重,令溫昭寧有點痛也有點癢。
“嗯啊——”
她沒忍住輕吟了一聲,這聲音配合着他們交纏的身影,聽起來要多曖昧有多曖昧。
杜茵聽到聲音,往窗臺方向望過來。
在杜茵的視角,就是賀淮欽將一個女人壓在窗臺上,兩人正熱烈接吻,甚至,賀淮欽連衣服都沒有穿,而他懷裏那女人的叫聲更是不堪入耳,彷彿他們下一秒就要做起來。
杜茵驚得捂住了嘴,趕緊從賀淮欽的房間裏退出去。
很快,樓道裏響起杜茵倉促逃走的腳步聲。
結束了。
溫昭寧一把將賀淮欽推開,可下一秒,他又朝她靠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