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近在眼前的信封,小醜先是迫不及待的伸出了手。
可手剛伸到一半,似乎想起了什麼,連忙縮回來,將雙手的紳士手套摘下。
明明慘白的皮膚上根本沒有什麼污漬,卻還是在西裝的上反覆擦了兩下。
終於接過了信封,兩邊裂開的嘴角不斷的哆嗦着,小心而緩慢的將信封舉到眼前。
看着信戳上秀氣筆法的署名,手指頭輕輕撫摸。
“天吶,真的是布魯斯,這是他小時候我親手教過他的花體字。”
解開信封,顫抖的手似乎連捏緊一封信的力氣都沒有,連續試了兩三次,纔將其中的信紙抽出來。
一張附帶在信紙後面的照片被連着帶出,輕快的跳出封口,眼看就要飄落到哥譚的臭水溝裏。
“不!”
小醜連忙往前撲去,一手高高舉着信封和信,另一隻手努力的撈向半空中的照片。
眼看對方即將因爲站姿不穩,整個人都要摔進污水當中,李貞閃身上前,一手攙扶住了小醜,另一隻手捏住了照片,將小醜扶穩後,才把照片遞給對方。
“小心些,夫人。”
“天吶,謝謝。”
小醜嘟囔着道謝,一把將照片攬在懷裏,貼了又貼,纔拿起來看。
李貞順便也瞅了一眼。
這封信,他還沒來得及偷窺。
那是一張布魯斯·韋恩的生活照。
背景是韋恩莊園,一個年輕又帥氣的富貴公子哥,正站在莊園的花圃邊上,穿着一身熨帖妥當的白襯衣,一手挽着似乎是剛脫下來的西裝,另一隻手卻有些煞風景的搭在一臺嶄新的除草機上。
管家阿爾弗雷德正朝着布魯斯大步走來,手中的托盤上是一壺熱茶和兩個空杯子,本應當老持承重的臉上竟然莫名的有些緊張。
因爲抓拍的角度問題,布魯斯·韋恩並未看向鏡頭,不過露出的大半張側臉,能夠明顯看出嘴角起碼是勾起的。
另一個世界的蝙蝠洞中,蝙蝠俠愣愣的停止了掙扎,他看着通過李貞護目鏡傳輸回來的畫面,緊緊的盯着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蒼白麪孔。
所有人也都一個個像是被定身了一樣,呆滯的盯着屏幕。
沙贊小聲的哇了一下。
“他還有這麼生活氣息的照片?”
從地上爬起身,半張臉迅速腫起的夜翼冷哼了一聲。
“我好幾年前拍的,那時候他難得在一個白天想帶我去草地上檢查我的格鬥功課,結果在院子裏發現了阿福不知道從哪偷偷搞來的一臺除草機。”
“莊園裏的雜草太多年沒有修理過了,他當時心情或許難得的不錯,脫了衣服打算自己上手試試。”
夜翼滿腹怨氣的捂了捂自己的腫臉。
“如果不是我當時突發奇想,他連一張適合帶進信封的正常生活照都沒有——大部分時候布魯斯在外面都只是逢場作戲。”
後面的話夜翼沒說。
身爲一個母親,當然能夠看出自己的孩子臉上的一切表情是發自內心,還只是實則冷漠的僞裝。
布魯斯·韋恩在外頭作爲韋恩集團的總裁,一些媒體抓拍的照片肯定不少。
總有不少與合作夥伴的成功人士握手照,或者摟着嫩模的花花公子照。
但那些照片,根本無法向最熟悉最關心你的人傳達一個良好的狀態。
唯獨夜翼抓拍的這張,布魯斯彷彿在那一刻脫去了渾身的束縛和壓力,所展現的,是一種最自然,最舒展的模樣。
雖然臉上依舊沒有明顯的笑意。
但不至於讓父母感到擔心或者心痛。
小醜捂住了自己的嘴,將那照片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小心的塞進自己的衣服內襯,將其放置在與心臟最近的距離保管。
接着看向那封信。
這次李貞退遠了一步。
這玩意兒,他上次被托馬斯·韋恩的那封肉麻夠了。
也就不是那麼好奇了。
看着看着,小醜忽然撲通一聲跪坐在了地上。
眼淚洶湧而出,整個人泣不成聲,口中不斷的唸叨。
“哦,布魯斯……哦,我的孩子……”
蝙蝠洞中的蝙蝠俠整個人都開始劇烈的顫抖起來。
下一秒,他竟然雙眼一翻,直接昏了過去。
排骨超不知所措的摟着蝙蝠俠,雙目圓瞪,大聲吼道。
“都說了他腦內毛細血管出血啊!沒人救一下嗎?”
此話一出,蝙蝠洞中的衆人才彷彿如夢初醒一般,七手八腳的將蝙蝠俠從排骨超手上接過,隨後送到了早已站在臨時手術檯的鋼骨邊上。
站在現場的李貞看着小醜——不,現在那個女人絕對不能再稱之爲小醜了。
應該稱之爲瑪莎夫人,或者韋恩夫人什麼的。
“夫人,您如果實在如此想念您的兒子。”
李貞再次掏出那個本該給閃電俠準備,卻已經給排骨超用了一次的定位器。
“也許您可以親自去看看。”
瑪莎夫人的雙眼已經哭泣到紅腫,抬頭看着李貞手中的定位器,整個人就像是被無限的希望包裹。
她掙扎着。
因爲一隻手拿着絕不想被污水或者灰塵玷污的至寶,所以她只能用另一隻手努力的撐着地板,整個人踉踉蹌蹌的就要爬起身。
可就在她腦袋低下的那麼片刻。
哥譚市本該渾濁不堪的那攤污水,這一次卻如此清晰的映射出了她的容貌。
綠色的長卷發,慘白的面孔,和開裂的猩紅嘴角。
她頓住了。
長達五秒的靜默之後,瑪莎夫人抬起頭,眼中最後留存最多的,大概是某種難以言喻的絕望與痛苦。
李貞不知道爲什麼。
但似乎就在剛纔,對方身上一定有某種他無法理解的狀況發生。
那紅腫的眼皮下,欣喜、痛苦、希望、絕望……太多太多的情緒不斷雜糅。
可仍舊有一種極其細微的瘋狂,在緩慢而堅定的壯大中。
“不。”
李貞皺起眉。
對方的拒絕,是在他的判斷之外的。
似乎是某種直覺的原因,李貞突然抬手摘下了面具,五指一握,隨手將附帶了監控傳輸功能的面具抓碎。
“爲什麼?”
“我……我被盧瑟下了毒,不論我能否完成攔截你的任務,我都已經活不了太久。”
“我不能這麼自私,如果我過去了,一旦我再一次死亡,對你們那個世界的布魯斯就太過殘忍了。”
李貞認真的看着對方,試圖將小醜的每一縷微表情的變化都牢牢記住。
“這應該不是你的真心話,夫人。”
“我們那邊未必不能解開……”
小醜的一根手指搭在了嘴脣上。
她衝着李貞搖了搖頭。
“你不是要去救你們世界的閃電俠嗎?”
“不要在我這個必死之人這裏浪費時間了。”
小醜站起身,腦袋微微低垂着,似乎是在刻意躲避李貞的目光。
“我送你一份禮物吧,然後就請你趕快離開這個世界。”
她轉過身,朝着之前開啓的鐵門走去。
李貞陷入了短暫的猶豫。
“要快一點,沒有多少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