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腥紅的暴雨,密密麻麻地灑落下來。
剛纔還喧囂不止的戰場,此刻只剩下黃燈戰士們與超人激戰的轟鳴。
恐懼的光芒被使用者的意願凝結成各式各樣的武器,源源不斷的朝着似乎根本無法破防的鋼鐵之軀上招呼。
很顯然,他們奉塞尼斯託的命令,以攻擊的方式暫時牽扯住超人。
雖然這些長相各個神頭鬼臉的黃燈戰士眼中都藏匿這暴虐的慾望,但仍舊將戰鬥的威力限制在某一個早已計算好的區間。
超人也礙於始終無法脫離大都會的上空,不敢過度發揮,只能反覆被這些黃燈戰士拖延在有限的戰場空間。
不知何時,逆閃電已經褪去了那副抱胸看戲的慵懶模樣。
他的目光越過混亂的戰場,落在不遠處的斜坡上。
一頂破損不堪的閃電俠頭盔,正順着路面的坡度,叮叮框框地滾動着。
直到頭盔撞上一塊凸起的地磚,才終於停下,歪歪斜斜地躺在原地。
逆閃電周身的震顫漸漸平息,他回頭確認了一眼那個少女仍舊在全力壓制體內的魔力,隨後徑直走向了那頂殘破的頭盔。
站定,低頭,逆閃電突然發出了一聲極輕微的嘆息。
“原來那個被帝王第一個殺死的未知之人,是你。”
沉默片刻,他抬起頭,看向了空中那個陷入靜止的黃燈戰士。
天空中,李貞微微皺眉,下意識地抬起了佩戴着黃燈戒的左手。
他從未佩戴這枚戒指這麼久過。
雖然恐懼光譜可以不斷給他帶來增幅,但同時一些若有若無的嘶啞呢喃也在不斷的試圖鑽入他的腦海。
恐懼光譜的作用機制既不是物理也不是魔法,那些侵蝕心智的呢喃只能用意志力硬抗。
好在他的意志力還算不錯。
不過。
李貞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大膽的想法。
假如黑袍超人仍然不打算露面,假如自己再佩戴這枚戒指稍微長那麼——
一些時間?
這個念頭如同藤蔓一般,瞬間纏繞上他的心頭。
塞尼斯託的嘴角勾起,這枚散播恐懼的武器由他親手設計,那些狀若引誘的呢喃只是表象,實際上只要佩戴上了這枚戒指,意志力再堅定的戰士都會在潛移默化中受到影響。
他的臉上已經露出了勢在必得的神情。
就在李貞發散思維的時候,剛纔來回高速飛行掀起的空中颶風漸漸止息。
數秒前,那個因某種未知因素喪失理智的極速者被撞碎的剎那,颶風捲起的某樣分外輕盈的東西,掙脫了氣流的裹挾,緩緩地從高空飄落。
李貞不斷髮散的思緒被眼前飄落的物件打斷,目光下移,隨後伸出右手,指尖輕輕一捏,穩穩地抓住了一封沾染着鮮血的信封。
逆閃電的眼神微微一亮,緊跟着若無其事的將目光轉向了黃燈軍團的戰場。
黃燈戰士們周身縈繞着濃郁的黃光,手中凝聚出各種恐懼具象化的武器,密密麻麻地朝着超人轟擊,耀眼的黃光將超人的身影死死掩蓋。
“嗯?”
眼見明明已經十拿九穩要收入黃燈軍團的戰士突然被轉移了注意力,塞尼斯託終於忍不住開口,打算給對方加一把火。
“還在等什麼呢?你是如此卓越的戰士,你天生就適合散佈恐懼…”
逆閃電看着空中侃侃而談的塞尼斯託,稍顯不屑的嗤了一聲,但面色也不禁有些凝重起來。
他這次來到這個時間線,其實並非是爲了那個在歷史上被記載爲未知之人的異界閃電俠。
今日之事在未來的歷史上已經有明確記載,塞尼斯託成功招攬的那一刻,就是他迎來身死的那一刻。
沒有他過來推那一把,那個少年會毫無疑問的被瘋狂的極速者洞穿心臟。
切身感受到死亡,情緒大變後,在彌留之際呼喚黃燈軍團降臨……
當場奪權並殺死塞尼斯託,並在某個神祕強者降臨之前,藉助同樣青睞這個少年的視差怪的幫助遁入反物質宇宙中。
硬生生在反物質宇宙苟了十五年纔再次出現,且已經與視差怪完美融合的。
帝王貞特。
再後面的地球歷史,長達百年都籠罩在極端恐懼的統治秩序下。
期間倒不是沒人能擊敗他,可帝王貞特每次就往反物質宇宙一縮,再次出現的時候,地球一定又處於一個短期內無人能夠制衡他的狀態。
異界閃電俠有一點沒說錯,逆閃電的確經常幹這種在某種關鍵節點撥弄命運,從而讓世界變成逆閃想要的模樣的事情。
這一次,同樣不例外。
帝王貞特實在太長壽了,這一次又降臨了逆閃電所處的時代,還大肆鎮壓超能力者,追殺的逆閃實在不厭其煩。
之後他就躲藏在時間流中,不斷收集各個時代對於帝王貞特的性格分析資料,最後感覺十拿九穩了才跑過來。
推那一把,以及那封在關鍵時刻轉移注意力的加料信件,都是逆閃的手筆。
被一羣黃燈戰士死死糾纏的超人聽到了塞尼斯託的蠱惑聲,奮力甩脫了身邊數十個黃燈戰士的圍攻。
隨後超人立刻朝着李貞的方向望去。
當看到李貞渾身浴血、周身縈繞着淡淡黃光的模樣時,超人露出了惋惜和痛苦的表情。
“不要答應他!”
超人朝着李貞大喊,聲音中充滿了急切與心痛。
“擺脫那枚戒指的控制!恐懼的力量會讓你走上無法挽回的錯誤道路!”
李貞聽到超人的呼喊,將那封信貼身收好,緩緩回過身,目光越過半空中激戰的黃燈戰士,看向那個再次被一羣黃燈俠掩蓋身影的藍色身影。
李貞的嘴巴微微張開。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逆閃的心臟悄然提起,身上的逆神速力不斷將屬於他的時間減緩。
李貞淡漠的聲音緩緩傳出。
“我沒有被黃燈戒控制,這也不是錯誤。”
超人剛再次甩脫黃燈軍團的幾名戰士,聽聞此言,有些愣愣的看着李貞。
那些黃燈戰士卻不管不顧的又一次衝了上來,將神色木然的超人層層覆蓋,黃光不斷閃爍,將暫時失去鬥志的人間之神壓制的不斷下落。
逆閃則是咬牙切齒,迅速低下了頭,整個人帶着一種詭異的驚慌感。
這一次的命運弦,好像沒撥動,或許那個傢伙本身註定未來就要成爲某種人。
紅色的逆神速閃電不斷炸響,逆閃的身形微微蹲伏。
現在沒有任何人會去注意他,只需要邁動雙腿,他隨時能遁入其他的時間線當中。
李貞忽然聳聳肩,在塞尼斯託期待的目光當中舉起了黃燈戒。
恐懼的能量綻放,將他渾身的血跡污穢去除。
“一個想殺我的極速者,危險性太高了,我無法在剛纔那種情況對他留手,不論背後有什麼原因,我始終需要先保證我的安全,我並不喜歡隨意殺戮。”
“至於這枚戒指,用來洗澡倒是也很不錯。”
物盡其用之後,李貞抬手捏住了黃燈戒,徑直將其摘下。
渾身逆神速力激盪,正要邁開雙腿的逆閃忽然感覺有些不對。
後面這些話似乎跟他記憶中歷史記錄的完全不同。
逆閃電迅速抬起右手,戰衣袖口往上擼起一截,露出一塊類似於手錶形狀的未來科技產物
熒光亮起,一行源自相對未來的歷史,本該既定的現實記錄緩緩被抹去。
新的文字開始出現。
逆閃的手指快速在錶盤上滑動,目光緊緊盯着錶盤上的文字,直到後續開始不斷的出現亂碼,才終於如釋重負的放下了胳膊。
可他沒有注意到,在他身後不遠處,那個盤腿坐在長椅上、一直閉目壓制體內魔力的瑞秋,不知何時,已經緩緩睜開了眼睛。
少女眼中的紅光已經漸漸褪去,只剩下全然不帶任何情緒的目光,落在逆閃電藏在戰衣袖口中的手腕上。
塞尼斯託看着李貞摘下燈戒,目光之中多了幾分陰沉。
“等等,既然你從未打算加入黃燈軍團,爲什麼要呼喚我們前來?”
“我說過了,當我的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我會用一切辦法來保證自己的安全。”
李貞慢條斯理的將那枚能源充盈的燈戒裝入特製的黑色盒子中,明目張膽的又昧下了一枚燈戒後,才抬頭攤手作了個略顯敷衍的抱歉狀。
“嚴格說起來,是你們到處投放的黃燈戒主動選擇的我,你自己送給我的,我爲什麼不能關鍵的時候用一下。”
塞尼斯託額頭的青筋微微暴起。
“你以爲這是兒戲?”
黃色的瞳仁中淨是冰冷和壓抑到極點的怒火。
“黃燈的威嚴不容許冒犯,這個世界的人民將會因爲你的無理取鬧蒙受無端的災難。”
李貞的眼神彷彿發生了某種細微的變化。
“你的意思是你要在這個星球散播你奉行的恐懼?”
塞尼斯託露出了危險的光芒,黃燈映照在他漠然的臉龐上。
“放心,我曾答應過某人不輕易對地球下手,我向來遵守諾言,這一次只是小小懲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