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島的海風裹挾着草木的清香,吹拂過訓練場的青石地面。
戴安娜·普林斯換上了一身亞麻色的戰裙,手持訓練用的木劍,與三名亞馬遜女戰士纏鬥在一起。
動作凌厲無比,木劍破空之聲不絕於耳。
她的眼神仍然保持着銳利,但深處卻有一抹難以察覺的恍惚。
招式間透着一股刻意發泄的煩躁感。
十幾個回合過後,三個對手當中,兩柄木劍被戴安娜用巧勁挑飛,剩下一人的木劍卻在招架的過程中,被沒有收住力氣的戴安娜一把砸斷。
被砸斷木劍的女戰士彷彿被戴安娜的氣勢嚇到,往後退了兩步,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其餘兩人連忙低頭將稍顯驚愕的女戰士從地上攙起,三人神色關切的看着微微喘息的戴安娜,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行禮後陸續離開。
戴安娜愣了片刻,收劍佇立,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胸口微微起伏着。
如今的她早已不同於幾百年前那個站在訓練場上的青澀女孩。
若非她剋制着自己沒有使用神力,天堂島上可找不出幾人能做她的陪練。
抬眼望向遠方無垠的大海,海風掀起黑色的長髮,眼底深處的迷茫卻絲毫未減。
這已是她來天堂島的第三天。
自波士頓匆匆離去後,她便一頭扎回了這片生養她的土地,白天要麼在訓練場與同族切磋,將體能耗至極限,要麼就獨自坐在懸崖邊,對着大海發呆。
“戴安娜。”
一道溫和而威嚴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希波呂忒女王身着同樣的亞麻色長裙,緩步走近,目光中滿是關切。
她親眼看見了這幾日女兒的心緒不寧,心中早已瞭然,戴安娜絕非單純的思鄉或疲憊。
戴安娜轉過身,微微頷首行禮,收起木劍,語氣平淡。
“母親。”
希波呂忒走到她身邊,一同望向大海。
“你在人類社會待了這麼久,我以爲你早已適應了那裏的生活,甚至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歸宿……”
戴安娜的思緒稍稍紛亂,手腕上的神鐲傳來些許冰涼,幫助她鎮定了心緒。
“不是人類社會的問題。”
戴安娜的聲音中有着些沙啞。
“是我遇到了一個從未有過的難題,我不知道我該如何抉擇。”
“難題?”
希波呂忒追問。
“是正義聯盟遇到了危機,還是有人傷害了你?”
戴安娜搖了搖頭,避開母親探尋的目光。
“母親,我沒事,只是需要一點時間獨自思考,好好放鬆一下。”
希波呂忒看着戴安娜的側臉,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瞭解自己的女兒,也知道現在的戴安娜不僅是她的女兒,而是需要在某些領域獨當一面的神奇女俠。
“無論你想不通什麼,都可以告訴我,我只希望你能開心,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女王的話語滿是慈愛,戴安娜心中一暖,上前輕輕擁抱了母親一下。
“我知道了,母親,讓您擔心了。”
希波呂忒拍了拍她的後背,轉身離去,臨走前仍不忘回頭看了她一眼,眼底仍舊充滿擔憂。
待母親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戴安娜這才重新走回懸崖邊,剛想平復心緒,體內的神力卻突然劇烈動搖起來。
一股莫名的虛弱感湧上心頭,她踉蹌着扶住身邊的篝火石雕,臉色變得煞白。
她的神力源於對“正義”的堅守,綁定着與生俱來的正義神性。
“難道我不該對一個無法選擇的孩子如此苛刻?”
就在戴安娜愈發自我懷疑的時刻,手腕上的守護神鐲突然發出一陣急促的嗡鳴,光芒驟盛。
這是,外敵入侵的提示!
“誰?”
戴安娜瞬間回神,猛地轉頭,只見不遠處的樹蔭下,一道熟悉的身影緩緩走出。
那是一個身着黑色戰甲的男人,戰甲上鐫刻着猙獰的荊棘紋路,泛着冰冷的金屬光澤。
只是一眨眼,男人身上的戰甲無聲無息的消失不見,原地只留下一個穿着灰色西裝的金髮男子。
“還是這身衣服穿着舒適啊。”
男人做了個舒展的動作,一隻手收回後腰,另一隻手伸出食指和拇指,搓了搓自己嘴脣上翹着的金色鬍鬚。
戴安娜當然認得來者是誰,只是她沒想到對方竟敢直接出現在亞馬遜人的地盤!
“阿瑞斯!你竟敢違背約定,再次踏入人間!”
戴安娜甩出腰間的真言套索,將踏入訓練場前卸在樹下的火神劍捆住飛回。
戴安娜直到握住了火神劍,心中的震怖才稍稍平靜。
自己明明曾逼阿瑞斯立下過永不幹涉人間的誓言,爲何對方會突然做出這種違背神明誓約的事情。
阿瑞斯放下捏着鬍鬚的胳膊,嗤笑了一聲。
“違背約定?我可從不違背約定,是宙斯之命!”
“宙斯之命?”
戴安娜皺眉,心中疑惑。
“他爲何要派你前來?人間如今雖有紛爭,卻無需神明插手。”
忽然,戴安娜想起李貞殺死紛爭女神凡間神體一事。
“是因爲紛爭女神?她的神體雖滅,卻並未完全隕落,你想藉此挑起戰亂?”
“紛爭女神?”
阿瑞斯擺了擺手,饒有興致的看着如臨大敵的半個妹妹。
“厄裏斯還在沉睡,尚未完全復活,何況她也不值得宙斯特意派我前來。”
話音落下,阿瑞斯向前輕輕踏出一步,原本帶着草木清香與些許腥鹹的海風瞬間止息。
“厄裏斯弄丟的那顆金蘋果,不僅承載着神明的神力與魔法,還攜帶了一部分宙斯當年親自賜予的紛爭權柄。”
“可卻有一個凡人,不僅擅自佔據了金蘋果的神力與魔法,還不知用了什麼方法,將那一小部分紛爭的權柄牢牢鎖住——這是對神明的褻瀆!”
戴安娜聞言下意識就想反駁對方。
過去也不是沒有過神器遺留凡間的事情發生,但宙斯只要一個念頭,神器當中攜帶的權斌就能隨時迴歸神界。
李貞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即便如此,宙斯也不該派你前來幹涉人類社會!”
“幹涉?”
阿瑞斯彷彿聽到了什麼笑話。
“神明從不違背誓言,我們沒打算幹涉人間,只是要收回屬於神明的東西,順便懲治那個褻瀆神明的凡人。”
他緩緩伸出右手,掌心浮現出一串金色的符文,符文流轉間透着神聖而威嚴的氣息。
“而這種事情,完全可以在神界做到。”
戴安娜起初並不認得那些符文,她只是個半神,而且自幼在天堂島長大,許多神明的常識,她並不那麼瞭解。
可當金色符文驟然飛出,如同鎖鏈般纏繞向戴安娜的那一刻。
那種來自血脈的壓迫令戴安娜立刻知悉了符文的真相。
“宙斯的神諭?!”
戴安娜想要揮劍斬斷,卻發現體內的神力竟被神諭壓制,絲毫無法調動。
緊接着,腰間的真言套索突然自行飛出,在神諭的操控下,死死將她捆綁起來,火神劍也應聲落地。
“不!”
戴安娜奮力掙扎,卻無濟於事。
阿瑞斯走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周身泛起黑色的光暈。
光芒散去,兩人的身影一同消失在懸崖邊,只留下地上的火神劍,以及一張隨着重新颳起的海風,慢慢在空中飄蕩下落的羊皮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