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月當空。
就在?姨傳達祖靈神諭之時。
起乩地以北一千餘里的海面上,二十餘三桅福船組成的龐大船隊,正點着船燈,於海上航行。
船隊首領顏思齊於船頭負手而立,緊盯海面,愁眉緊鎖。
即便今夜月光皎潔,在陌生海域夜航,仍十分危險,手下楊天生勸道:“顏舶主,魍港已不遠了,船隊水糧也足,何必冒險夜航呢?”
要知道東海峽不僅有近海暗礁,還有神祕莫測的黑潮。
即便楊天生多次往返於平戶和魍港,心中仍覺惴惴。
顏思齊眉頭皺的更緊,低聲道:“先是李魁奇被官府剿滅,再是閩粵鬧五爪蛟,而後又有大明水師擊敗紅夷......
短短一兩年間,這片海域發生太多大事。
咱們此行受李舶主所託,一來在閩粵探查,二來立足魍港,開拓東番,事情艱鉅。
爲免夜長夢多,還是快些行船吧。叫陳衷紀調三艘蒼山船到船隊前頭去探路。”
“是。”楊天生領命退下,片刻後三條蒼山船鼓起風帆,呈箭頭狀,行駛至船隊前方兩百步左右。
這樣即使前面有礁石,也是蒼山船觸礁,後續船隊無礙。
楊天生傳完令後,拿來一杯冒着熱氣的紅糖水,遞給顏思齊。
“舶主,海上夜涼風大,還請保重身子。”
顏思齊道謝,將紅糖水接過,隨口問道:“你去過?港?”
楊天生頷首道:“去年年初去過,四月回的平戶。奉李舶主命,運了一批鹿皮。”
顏思齊眯起眼睛,目光似要穿過黑潮,直抵東。
“你離開前,魍港如何了,東番島可有什麼異動?”
“還是老樣子,浪人越來越多了。”楊天生倚靠在牆上說道,“舶主你也知道,這羣傢伙想下南洋,給紅夷賣命,魍港是必經之路。”
顏思齊常年盤踞平戶,對幕府、武士、浪人之間的恩怨十分清楚。
自關原之戰、大阪之戰結束後,日本全國性的大戰就沒有了。
新任幕府將軍德川家康,推出了“一國一城令”“武家諸法度”“改易”“減封”等諸多政策,大肆削減武士,使得浪人數量激增。
這幫一言不合,就要拔刀動手的浪人,放在哪都是隱患,就連本地的大名都不待見。
九州的大名甚至還鼓勵浪人出海,去禍害別國。
這就是魍港浪人越聚越多的根本原因。
顏思齊本人對倭寇並不反感,只是想開拓東,實現魎港長治久安,就必須把浪人清除出去。
一想到現在魎港被諸多浪人佔據,顏思齊心中,就隱隱有種不妙的感覺。
“至於東番島的異動......”楊天生回憶許久,然後搖搖頭,“我是去年四月走的,走之前,東番島一切如常,倒是閩粵海面......”
顏思齊心中一跳,連忙追問:“閩粵海面如何?”
“那邊可不太平,前有五爪蛟,後有南澳副總兵,聽說還有個什麼舵公,個頂個都是狠角色,連李魁奇都栽了。”
顏思齊眼皮一跳。
五爪蛟、南澳副總兵、舵公......
幾年前,李魁奇還是閩海一霸呢......放如今,這人已成死魚一條了。
他那點小打小鬧的勢力,放在如今羣雄並起的閩粵海域,甚至都不夠看!
一兩年時間,閩粵海域,怎麼就成了這個樣子?
顏思齊心底一聲嘆息,只覺心頭又多了幾分陰霾。
楊天生見狀勸慰道:“舶主放寬心,我在東待的時間短,瞭解的未必清楚,等到了港,再細問李俊臣吧。”
.......
二人說話的同時。
黑潮對岸的魍港。
一顆腦袋落地,在地上滾動不停,沾染塵土,鮮血從整齊的創口湧出。
腦袋雙眼大睜,兀自殘留震驚和迷茫神色。
正是魍港管事李俊臣的人頭。
他日前接到手下祕報,有魍港浪人打扮成漢人模樣,去麻豆社行兇作惡,妄圖挑撥魍港、麻豆社、赤?城之間關係。
李俊臣火冒三丈,召集了全魍港百姓,浪人,並調集手下,將浪人包圍,勢要讓浪人將鬧事兇手交出。
片刻之前,他還在臺上對此等惡行破口大罵,孰料下一秒就身首異處。
臨死之前,纔看到十幾名浪人不知從何處竄出,將高臺周圍護衛全部砍死。
李俊臣的無頭身軀倒下,其身後露出一個浪人身形來,正是躲在旱廁,逃得一命的山本。
他從澳門逃出後,加入數夥海商、海寇,重新募得了幾名浪人手下,一路輾轉,來到魍港。
山本原想如之前一樣,以魍港爲跳板,再去南洋找一夥紅夷主子效忠。
不想得知了赤坎城的事情,挑撥土人和赤坎城的計劃油然而生。
只要能令島上大亂,他趁混亂之機,一舉奪下魍港,則大計可成。
如今挑撥計劃已圓滿成功,接下來就是奪取港了!
浪人山本手持武士刀,維持斬擊姿勢不動,待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一用武士刀上的鮮血,刀刃向上,利落的收刀回鞘。
臺下,上千漢人、浪人,還有李俊臣的手下,已被這一幕震驚的說不出話。
山本踱步上前,將李俊臣人頭提起,懸於空中,大聲道:“那十來個土人侮辱了武士的尊嚴,必須付出相應的代價。
這愚蠢的漢人,竟要武士向低賤的土人道歉,還要將殺人者交出去!
諸君!高貴的武士們!我們能忍受這種恥辱嗎?”
“此乃天誅!”有浪人神情狂熱,怒吼道。
臺下有漢人聽得懂日語,聞言罵道:“你們敢殺管事,這是造反!”
山本目光冷冷的朝人羣看去,寒聲道:“還不動手?”
“蹭!”
兩聲拔刀聲響起,刀芒閃過,喊話之人胸前、後背各中一刀,大量鮮血濺出,慘叫着倒下,隨即浪人以武士刀向下輪番刺擊,慘叫聲戛然而止。
山本將人頭一丟,高舉武士刀,亢奮喊叫道:“天誅!”
場下浪人均被感染,拔刀向周圍漢人斬去。
魍港漢人都是海寇、私商,絕非引頸待之輩,紛紛拔刀相抗。
只是李俊臣已死,人心浮動,加之浪人武力強橫,漢人陣型稍有浮動,立馬便被浪人抓住機會,兇猛攻上,一時間被打的節節敗退,向港口逃去。
山本舉刀大喊:“漢人的金銀都在船上,別讓他們逃了!該其!”
數百浪人大呼小叫,朝着港口狂攻。
其實起事之時,山本手下僅有二十餘人,僅夠清除李俊臣周圍衛兵,一旦其他漢人反應過來,山本必死。
在此等兇險境地下,山本仍敢起事,就是認準了自己的浪人同胞易受煽動!
受戰國時期武士精神影響,浪人們個個都悍不畏死,甚至與苟活相比,更畏懼“犬死”,即像狗一樣死去,諸如餓死、病死、老死。
部分浪人徘徊魍港經年,無人僱傭,封刀日久,已覺自己人生有了“犬死”徵兆,頗有“討死”傾向。
山本正是看出這一點,挑撥起事。
果然,在鮮血和金銀的刺激下,浪人紛紛加入他的陣營,大事已成。
半個時辰後,魎港港口已化爲一片修羅地獄。
敢反抗的,均被斬殺殆盡,其餘漢人紛紛繳械投降。
山本腰挎兩把武士刀,漫步於鮮血殘肢之間,臉上掛着病態的微笑。
此刻,澳門慘敗、鑽旱廁逃生的恥辱,彷彿都被洗刷了。
山本堂堂正正的沐浴在月光下,抬頭仰望明月,心中默唸:“父親、兄長、平田君,你們看到了嗎?星海之誓,我做到了!”
此時他的手下上前詢問:“山本殿,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山本收回目光,寒聲道:“在這魍港城中,縱情劫掠吧!”
“哈!”手下激動的渾身顫抖。
很快,魍港響起此起彼伏的慘叫、尖叫之聲。
山本並不貪戀財物,他沉醉於廝殺和慘叫聲中,眯起眼睛享受。
劫掠持續了整整一晚,整個魍港的財富,被浪人搶劫一空。
僥倖活下的漢人,被用繩子串起,集中在城中看管。
手下向山本建議,將剩下的漢人也全殺了事。
山本以這些漢人還有用爲由,搖頭拒絕。
清晨,有浪人自南邊返回。
“山本殿,土人和赤坎的戰鬥結束了。”
山本來了興趣:“哪方勝了?”
“雙方平手,土人撤退了。”
“什麼?”山本頗爲詫異。
以他的瞭解,這些土人頗爲尚武,各個村社之戰,常常一打就是幾十年不休。
既然已經開始攻城,怎麼會平手撤退?
莫非是殺十二個人,再加強暴五個少女,還不夠多?
思量許久之後,山本又露出陰險笑容,既然復仇的怒火沒有燃起,他乾脆再加一把柴火。
“傳我命令,抓三個漢人俘虜來,再準備漢人衣物!”
清晨。
赤坎城守軍見土人退去之後,發出歡呼。
昨夜土人退卻的十分突然,雙方短兵交戰,只有短短片刻。
以至於赤坎城守軍,只有個位數的死傷。
土人圍城聲勢如此之大,而已死傷如此之少,也確實值得慶賀。
陳蛟從寨牆上探出眼睛,往外望去,只見三十步內,土人屍體零星散落。
手下粗略統計下,應有二十餘人。
可見因交戰時間短,土人的死傷也並不重,而且離寨牆些的屍體,應該也被土人抬走了。
陳蛟向昨晚那?姨的起乩地望去,已看不見任何人影,土地上似乎用碳粉畫了某種圖騰。
陳蛟派人出城偵查,偵查隊小心的在樹林附近轉悠,又在起乩地將那圖騰臨摹下來,帶回城中。
那圖騰形似一個漩渦,又像一個茶壺或是水罐,極爲抽象。
陳蛟掃了幾眼,便失去興趣,丟在一旁。
張趕潮稟告道:“總督,我派人在林子周邊都看了,沒見到土人身影,應當都撤了,待把土人屍體埋葬,城內的農戶就可以出城了。”
“不能埋。”陳蛟堅定說道,“把土人屍體裝船,運到麻豆社。”
這話一出,左右都大爲不解。
張趕潮皺眉道:“總督,咱們不把土人屍體一把火燒了,已是仁至義盡,何必再送回去?”
有人則憂心忡忡說道:“土人此次來攻,死傷很少,未傷及元氣,我們貿然派船去,難保安全。”
“總督,要我說,非把屍體給土人送回去也行,只是別送到村社門口,再遠一點的地方卸下就是了。”
陳蛟:“不僅要去麻豆社,我還要親自進去。”
一言既出,衆人皆驚。
陳蛟不是一時衝動,日前麻豆社圍城,死了五人,傷了二十餘人。
他當時就覺的土人有意留手,昨日親自和土人戰士交手,更是印證這種猜測。
土人身材健碩,動作靈敏,又是森林主場作戰,如果下死手,絕不會有人活着回來。
就算偶有失手,也不可能是五死,二十傷這種結果,死傷倒過來,倒有可能。
加上昨晚勝負未分之下,土人莫名撤退,更堅定了陳的觀念。
再說這事起因,赤坎城有人去土人村寨殺人,或許還有可能。
可要說強暴土人少女......陳蛟打死也不相信。
赤坎城裏不是沒有女人,再怎麼說,大明女子也比土人女子好看的多。
犯事之人,就算眼瞎,二弟也不瞎。
這事明顯有人挑撥,若不去說清楚,豈不是正中別人奸計?
所以不論別人如何勸說,陳蛟也鐵了心一定要去,不僅把之前殺人、強暴的誤會說開,也要把攻城死傷帶來的恩怨化解。
陳蛟準備調長風號在內海遊弋,一旦一個時辰內,他出不來,就會火炮轟擊村社。
相信經過昨晚一戰,土人也見識到了火炮的可怖,不敢亂來。
而且土人圍城、攻城都顯得剋制,應當也不會亂來。
主意已定,陳蛟派人將這幾日見聞,應對寫成書信,以?船快速傳到南澳島去。
至於回信,最快也要兩天之後,拖得越久,誤會就越大,陳蛟已沒時間再等了。
張趕潮勸道:“總督,要不我替你去吧。”
陳蛟笑着搖頭,此行該如何分辨,如何勸說,都要見機行事,他自己心裏沒底,尚且要模仿舵公行事,派手下去就更沒底了。
而且不少土人見過陳蛟,知道他是赤坎城“頭人”,他親自去,才更顯的誠意足。
見衆人再無異議,陳蚊起身吩咐:“將土人屍體運上船,下午起錨離港!”
未時許,兩條海船外加長風號自赤坎城離港。
麻豆社離赤坎城有五十裏,也在?湖內海的邊上,兩者間,全是高草原、蜿蜒的森林、沼澤和溼地植被,陸路難行,而水路很快便至。
陳蛟站在船頭,只見駛過一大片紅樹林後,麻豆港已出現在視野中。
其村寨沿河湖而建,佔地極廣,外圍是廣袤農田,農田邊是灌木竹子編制的簡易柵欄。
村社內裏種滿了高大筆直的檳榔樹,阡陌房屋就在檳榔樹間交錯縱橫。
土人屋舍都是竹木搭建的幹欄式房屋,用木框架撐着,遠離地面。
房屋大致呈環形,圍着正中一座巨大的公廨。
此時在內海邊,土人獨木舟陸續歸港,將魚獲搬運上棧橋。
見陳蛟海船靠近,土人把魚獲一丟,慌忙逃竄。
不久,村寨中響起沉悶鼓聲,鼓點非常密集,讓人聽了有種心焦之感。
大量土人戰士從公廨中衝出,手拿弓箭、標槍,站在港口前嚴陣以待。
船隊駛向港口,隔着五十步,陳蛟叫通譯過來喊話,說明來意。
通譯扯着嗓子喊了很久,終於見土人們放下長矛,退開些許。
船隊靠港,卸下土人屍體,而長風號則停泊在一百步外的海面上。
陳蛟等人一上岸,就有人戰士前來搜身,確認沒有武器後,將陳蛟和通譯和兩名親衛帶入公廨。
這還是陳蛟第一次踏入土人村社,不少人都聚在檳榔樹下圍觀。
“啊哈卡時!安之......”行至一處時,有土人憤怒的大聲喊叫。
押送陳蛟的土人戰士則大聲斥責,將喊話之人罵了回去。
通譯聲音發額:“總督,那人說你殺了他的兒子,要獵取你的頭顱。”
“呵。”陳蚊這聲輕笑,已學的和林淺一般無二。
陳蛟走入公廨中,只見此地已有幾十名土人盤腿而坐,陳蛟抱拳行禮,盤腿坐下。
居於上首的土人開口,說了一串冗長拗口的語言。
通譯翻譯道:“他說他叫阿班,是麻豆社頭人,他的感謝你送來了族人屍體,稱讚你昨晚打的不錯,是個榮耀的戰士。因此你的頭髮,會在他刀鞘的靠前位置;你的顱骨,會放在他架子的頂端。”
陳蛟冷靜答道:“我們有句古話,叫兩軍交戰,不斬來使。”
阿班露出輕鬆笑容,對着一名手下說了兩句,手下跑出公廨,片刻後小跑回來,將一把刀放在陳蛟面前。
陳蛟低頭打量,只見那是一柄短刀,刀背很厚,刀頭微翹,刀身有微微曲線。
刀鞘也十分特別,是個單面木鞘,由木頭在一側開槽製成,另一側以皮革線固定,頗有種粗狂質樸的美感。
這種刀型陳蛟見過,昨晚的那個土人戰士,就用的這刀。
此時公廨之中的土人戰士,人人腰間的都是這種刀,區別只在刀鞘上的髮絲多寡。
通譯額頭滲出汗來,小聲提醒:“千萬別拿!拿了就算應下挑戰,你要和頭人決鬥,不死不休!”
陳蛟淡淡一笑,站起身來。
土人見他如此行徑,全是一臉怒容,將手按在刀把上。
陳蛟指着公廨外:“請隨我來,我也有一物要給頭人看看。”
通譯將話翻譯,阿班面上帶笑,欣然起身,隨陳蛟來到屋外。
陳蛟朝親兵耳語兩句,親兵朝港口跑去。
土人長老們等待許久,未見任何異狀,正覺不耐。
突然,內海上傳來轟隆隆的六下雷聲,有土人嚇得一縮脖子。
剎那間,六發實心鐵彈飛過麻豆社上空,直直砸向遠處山林。
即使隔着數百步遠,樹木斷裂的巨響,也清晰可聞,煙塵四起,高過了樹冠。
土人長老們勃然變色,原來昨晚那冒着雷聲的殺器,竟是來自此船!
撤退收屍時,那被炮彈砸成碎肉的屍體,衆長老可還沒忘呢。
親兵快步跑回,陳蛟看向阿班:“怎麼樣,現在可以好好聊聊了吧?”
阿班身材高大,比陳蛟足足高出一頭,俯瞰着他,神色晦明不定,良久冷着臉開口道:“問問他,這人想對我說什麼?”
藉由通譯傳話,陳蛟將自己的猜測說了。
孰料阿班根本不信:“兇手做了惡行之後,就向南逃去了,正是赤坎城的方向!”
陳蛟道:“兇手會直接往住處跑?那豈不是太蠢了?”
阿班一擺手:“你說的都是推測,麻豆社受的苦難卻是真的,昨晚的事情,只是一個警告,如果再不交出兇手,下一次,我會帶領全族戰士去赤?出草。”
阿班說罷轉身,像趕蒼蠅一般揮手:“滾吧。”
“?姨在哪?”陳蛟冷不丁問道,結合今日面談,他已猜出,就是?姨叫停了昨晚進攻。
現下麻豆社頭人油鹽不進,把?姨叫出,說不定還有一線機會。
孰料,阿班只是冷冷回道:“?姨不在。”
“不在?”陳蛟深感莫名。
“滾吧,麻豆社不歡迎你們。”阿班撂下這句話,轉頭便回了公廨。
恰在這時,有人來稟報:“頭人!赤?人打來了!”
阿班生生停住腳步,眼露兇光,在陳蛟身上打量。
“來了多少?”
“將近五十人,都帶着天火。殺了六個戰士後逃跑,被我們追死了三人。”
天火就是土人對火槍的稱呼,目前島上兩處漢人營寨都有火槍,可給麻豆社留下了深刻印象的,只有赤坎一處。
“屍體抬上來。”阿班語氣冰涼。
屬下抬來屍體,只見確實是漢人,兩人是被標槍射殺,另一個是逃跑時崴到腳,磕到石頭上摔死。
阿班盯着陳蛟:“無恥的傢伙,還有什麼話講?拿下,統統關起來!”
陳蛟大聲爭辯:“你還不明白?他們若真是我的人,會趁我在你們村社中時動手?這不是自投羅網?”
見土人聽不懂,陳蛟對翻譯喊道:“快翻譯給他們聽!”
“不必了。”一個女子聲音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