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加延灣,西北五海裏的海面。
狂怒號的?望手指着遠處大喊:“火光!林加延灣方向發現火光!”
狂怒號的艦長在睡夢中被大副叫醒,穿着睡衣趕忙走上前甲板,從勤務兵手中接過望遠鏡,向東南方向眺望。
只見漆黑的天邊,隱隱有橘紅色的光芒。
“叫醒水手們,起錨升帆,航向東南,全速向林加延灣行進!”艦長放下望遠鏡命令道。
大副吸了口氣吹響哨子,而後大聲喊道:“所有人起牀,帆纜組展開風帆,拉緊帆鎖,準備啓航。”
火炮甲板上,睡覺的船員們被大嗓門的水手長叫醒,紛紛跳下吊牀,用最快的速度將吊牀收起,抱着吊牀湧上甲板,將疊好的吊牀放在船舷邊的網兜中。
而後分別跑向自己的崗位。
甲板中部,船錨絞盤旁,水手們圍成一圈,在水手長的號子聲中,推着絞盤緩緩轉動。
旗手來到船艉,通過燈光,向僚艦金獅號、銀狼號發佈啓航的命令。
帆纜手們熟練的攀爬支索,登上帆桁,鬆開帆布卷,降下橫帆。
黑暗中,帆纜手們如同靈活的猴子,在離甲板二十多米的高空中行進自如。
觀星官大聲報告:“風向西南,風速適中!”
大副命令:“航向東南,右舷迎風,拉緊左舷帆鎖!”
“左舷帆鎖拉緊!”帆纜手們大聲重複。
一個小時後,船錨絞盤轉到底,水手長大喊:“起錨完畢!”
大副:“啓航準備完畢,船隻啓航!”
狂怒號的艦長下令:“天色太暗,提醒金獅號和銀狼號,點亮船燈,保持距離,以免碰撞。”
“是,艦長閣下!”旗手答應,而後跑到船艉大聲喊叫傳令。
四十分鐘後,三艘戰船已航行過博利瑙半島,林加延灣就在眼前。
一次性的木質?望臺在半島山脈上矗立,如一根熊熊燃燒的火炬,將半島的山石照的通紅。
半島東方的林加延灣中,大片的船燈正向海灘湧去。
“發現敵艦燈光!正前方……大約兩千步至三千步上下。”?望手大喊。
海面太過漆黑,很難判斷距離。
“由狂怒號領航排成線列,左轉舵,右舷接敵。”艦長命令。
“左轉舵!”大副大聲呼喊。
旗手跑到船艉,大聲朝其餘兩艦發佈命令。
三艘戰船摸黑列隊,艱難的排成一線,保持東南航向,漸漸靠近海盜艦隊。
“炮門打開,炮手就位!”大副朝火炮甲板命令。
火炮甲板中的炮術長大聲複誦命令:“炮門打開,炮手就位!”
很快,船舷上炮門打開,做好發射裝彈準備的火炮推出炮門,黑洞洞的炮口,直對遠處的艦隊船燈。
“約一千步!”?望手大喊。
“八百步!”
“六百步!”
甲板上無人說話,大家都在等待艦長的命令。
狂怒號的艦長額頭流下冷汗,即使已到了這麼近的距離,望遠鏡中還是不能看清敵艦輪廓。
他們雖已組成了攻擊隊形,並封鎖住海灣口。
可海盜艦隊佔據上風向,一旦海盜們熄滅船燈,掉頭回衝,三艘西班牙的戰船就會陷入被動的接舷戰。
不能再等了。
“開炮!”艦長放下望遠鏡,沉聲命令。
命令在甲板上逐級傳遞。
大副:“開炮!”
炮術長:“開炮!”
火炮甲板上,士兵將引線穿在木杆上,燃着的橘紅色引線頭靠近火炮火門處的火藥。
“嘶??”火藥引燃。
而後轟的一聲,火炮發射,炮聲猛地向後退去。
狂怒號右舷二十五門火炮漸次發射,巨大的後坐力通過火炮牽引繩傳達至船體,狂怒號一陣左傾。
而後僚艦金獅號、銀狼號的火炮也依次發射。
天色漆黑,看不到火炮落點,只能聽見炮彈落水,濺起的水柱聲。
沒有木板破裂聲,也沒有敵人的哀嚎聲。
一輪齊射,零命中。
這在當下的海戰十分常見。
火炮的精度本就有限,再加上是在顛簸的船上射擊,大多數情況下,炮手只是將炮口粗略的朝敵艦方向擺放,能否命中全看上帝的旨意。
大部分情況下,首輪炮擊的最大意義,就是修正火炮角度。
“清理炮膛……裝填準備!”炮術長大聲命令,“開炮。”
一聲令下,狂怒號右舷炮口火光閃耀,密集炮擊聲響徹整個海灣,而後遠處響起實心鐵球炮彈的落水聲。
緊接着兩艘僚艦也依次開炮,毫不意外的,也只有水花聲。
遠處的船燈沒受到任何影響,依舊維持龜速向海灘航行。
莫非這是幽靈的艦隊嗎?
“清理炮膛……裝填準備!”炮術長大喊。
“等一等!”狂怒號的艦長說道。
“停止炮擊!”大副傳令。
“停止炮擊!”炮術長重複命令。
海面上陷入寂靜,只能聽見耳邊嗚嗚作響的風聲。
狂怒號艦長皺起眉頭,就算剛剛的兩輪炮擊沒有命中,海盜們也應該有所反應纔對,要麼四散逃跑,要麼熄滅船燈,爲什麼會毫無反應呢?
“右轉舵,開過去看看。”艦長命令。
十幾分鍾後,狂怒號領着兩艘僚艦,駛入“海盜艦隊”。
只見海面根本沒有船隻的影子,海面上飄着的,是一支支火把,火把下方插在椰子殼做成的竹筏中。
竹筏之間用木棍、繩子連在一起,由掛着簡易三角帆的舢板帶着,在海面上拖行。
“該死的海盜,我們被耍了。”狂怒號的艦長一拳砸在船舷上。
對船員們來說,他們倒不在乎有沒有被耍,只要不用和海盜廝殺就是好事。
就在船員們放鬆警惕時候,?望手突然大喊:“左後舷,發現敵艦燈光!”
“還來?”大副怒不可遏。
“不對!”狂怒號的艦長低聲道,遠處的敵艦燈光更加密集,而且分層堆疊在海面上,顯然不是椰子殼做成的木筏。
能有這種燈光的,一定是條大船。
“火炮裝填,做好戰鬥準備!”艦長命令。
隨着敵艦靠近,艦長已能在望遠鏡中依稀的看到其船體輪廓。
“熄滅燈光!”艦長命令。
隨着軍官層層傳遞命令,三艘戰船的燈光逐漸熄滅,與漆黑的海面融爲一體。
……
遠處,玫瑰聖母號艦長,疑惑的放下望遠鏡。
在他的視野中,三艘戰艦的船燈逐漸熄滅,僅剩大片舢板的船燈漂在海上。
“艦長,是否要進行戰鬥準備?”玫瑰聖母號的大副詢問。
夜晚海面,兩艦相遇,其中一個熄滅了燈光,這絕對是個危險的信號。
玫瑰聖母號和聖約翰號本來在在附近停泊,一個小時前,聽到炮擊聲,才航行來查看。
但那炮聲短暫的有些蹊蹺,有誤射的可能。
因此,儘管對方已顯現出了敵意,但謹慎起見,他不敢貿然開炮。
艦長搖頭道:“先靠近一些,再用燈光詢問。”
航行十分鐘後,玫瑰聖母號便徹底失去了對方的蹤跡。
“看到什麼了?”大副詢問?望手。
主桅?望臺上,?望手在十幾米的高空四處觀察,但目之所及,根本沒有大船的蹤跡,只能回答道:“除了舢板上的船燈外,四週一片黑暗,閣下。”
“轟!轟!轟……”
恰在此時,玫瑰聖母號右舷遠海上閃過一陣紅光,而後巨大的火炮轟鳴聲傳來。
“敵艦炮擊!”大副大聲疾呼。
緊接着,玫瑰聖母號右舷幾十步的距離,濺起巨大的水柱,落下時形成雨幕飄灑,將甲板上的船員們淋了個透徹。
“是荷蘭人!”船員中有人極爲驚慌的的語氣,說出了心中的判斷。
“炮擊準備!”雨幕中,玫瑰聖母號的艦長一手扶着帽子,一手抓緊着船舷,大聲命令。
“炮擊準備!”大副、炮術長複述命令。
很快,玫瑰聖母號右舷的炮門打開,火炮推出。
遠處海面上,又亮起一陣紅光。
水花濺射間,一發炮彈命中玫瑰聖母號甲板,木屑紛飛,血霧四射,一個水手半截身子化爲肉泥,僅剩兩條腿滾到甲板邊。
艦長咬着牙擠出一句話:“瞄準敵艦炮口火光,開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