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鄭繼榮難得睡了個懶覺。
他睜眼的時候,一看錶時間都已經到了下午五點多,要不是窗簾遮光效果夠厚實,夕陽怕不是都要晃到他臉上了。
"....."
打着哈欠起身後,他先是倚在牀頭髮了會呆。
昨天春晚直播結束後,他帶着表演團體還有幕後人員在飯店裏一直喝到了早上六點多才散場。
一頓晚酒硬是生生喝成了早酒。
當時怎麼回來的他都給忘記了,反正記憶斷片了,眼睛一睜開,人就已經在四合院主房的臥室裏,身上衣服也光了。
“這都踏馬什麼假酒,千把塊一瓶,喝了還踏馬頭疼。”
他嘟囔着,抓起牀頭櫃上茶杯裏已經冷透的茶水猛灌了幾大口,然後一掀被子,急吼吼地下牀,趿拉着拖鞋就往院子裏衝。
這就是他不樂意住這房子的原因。
採光差也就算了,房間裏還沒有獨衛,必須要到院子裏的洗手間解決。
實在憋了一晚上的尿意,這會兒尿急火燒火燎,他也顧不上穿衣服,就套着一條內褲衝了出去。
結果門一推,人剛急急忙忙跨出門檻,還沒看清院子裏的情形,腳步就猛地頓住了。
灑滿夕陽餘暉的院子裏,奶奶正背對着他,弓着腰在魚池前,在上面搭着塑料膜棚子。
而奶奶兩旁,劉憶菲、楊蜜、劉施施、白彬和唐妍則都在幫手,遞東西的遞東西,扶着老人的扶着老人。
還有一個身影也蹲在旁邊,安靜地打着下手。
鄭繼榮定睛一看,那打下手的小姑娘,竟然是昨晚在春晚上跳敦煌舞的迪麗熱吧......
聽到開門動靜,院裏的幾女也都停下了動作,全部齊刷刷地抬着腦袋,表情各異地看向只穿着一條內褲衝出來的鄭繼榮。
幾目相對,空氣凝固了兩秒。
鄭繼榮腦子還惜着,也懶得解釋或尷尬,直接“嗖”地一下,以更快的速度急匆匆地小跑着衝到院子角落被改造成洗手間的廂房裏,“砰”地關上了門。
等他躲進去,院子裏,楊蜜兒女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都忍不住面面相覷,憋着笑。
她們不敢在鄭繼榮奶奶面前大聲討論,只互相湊近了,用極小的氣聲嘀咕:
“你們剛剛看到了沒?”
“看到什麼?”
“別裝了!那麼明顯一大坨......你們真當自己沒看見?”
“我只看到了一個帳篷。”
“哈哈哈……………”
兒女都低笑起來。
就連往日裏做派最正經、最清冷的劉憶菲也破了功,嘴角忍不住向上彎了彎。
而蹲在一旁,年紀最小的迪麗熱吧則是不敢抬頭,耳根子都紅透了,感覺臉燒得厲害,只能死死盯着地面,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聽見,什麼都沒看見。
幾分鐘後。
鄭繼榮又風風火火地小跑着衝回臥室裏。
等再出來的時候,已經套上了毛衣和長褲。
“你們搞什麼呢?”他走到院子裏,清了清嗓子問道。
唐妍放下手裏的活計,笑着解釋:“奶奶說魚池裏的魚這幾天都快凍死了,我們正幫忙重新搭個塑料棚子保溫呢。
奶奶轉過身,臉上帶着慈祥的笑:“肚子餓了吧?鍋屋裏有昨天在飯店打包回來的飯菜,我去給你熱一熱。”
說着,奶奶放下手裏的薄膜,拍了拍手就要起身。
鄭繼榮連忙上前兩步攔住:“不急不急,我待會兒自己熱。不過這大年初一的就喫剩菜啊?”
“這每家不都是大年初一喫除夕夜的剩菜嗎?圖年年有餘。”楊蜜在一旁接話,語氣理所當然。
鄭繼榮愣了一下,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個老規矩。
他摸摸肚子,換了個話題:“不過你們幾個,大年初一不回家,跑我這兒來幹什麼?還有你……………”
鄭繼榮指向站在稍遠處的迪麗熱吧,有些疑惑:“你們舞團還沒回疆省嗎?”
迪麗熱吧連忙搖頭,小聲解釋:“下大雪,航線都停了,回不去。而且......是導演你昨天喫飯的時候,讓我白天來找你的呀。”
“我讓你來找我?”鄭繼榮皺起眉。
昨天喝得酩酊大醉,他還真不記得有這茬。
迪麗熱吧認真點頭,複述道:“導演你說讓我跟你回城,你會把我捧成範彬彬之後最有名的毯星......”
說着,她抬起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問:“導演,什麼是毯星啊?”
鄭繼榮一時語塞,感覺額角有根筋在跳。
好吧,看這小丫頭一臉懵懂又認真的樣子,絕對沒膽子當面編瞎話。
這十有八九真是自己喝高了,嘴上沒把門,瞎承諾出去的。
“咳。”
鄭繼榮乾咳一聲,在幾女越來越古怪的注視下,微笑解釋道:“毯星就是....就是一種長得特別漂亮,特別上鏡,才能當的一種明星。
“噢~~~”迪麗熱吧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臉上似乎還有些暗喜。
畢竟被一位聲名赫赫的大導演當衆誇漂亮,可不是常有的事。
鄭繼榮趕緊把話題拉回來:“這樣,你先回劇團跟領隊說一聲。等天氣好了,航班恢復了,你回家跟你爸媽商量清楚,都同意了,你再聯繫我,我們滬城見。”
迪麗熱吧聽了,連忙乖巧地連連點頭。
“那導演我先走了。導演再見,奶奶再見。”她禮貌地道別,又對奶奶和其他人鞠了個躬,這才轉身,邁着輕快的步子離開了四合院。
鄭繼榮轉過身,目光掃過院子裏剩下的幾位女明星:“還有你們幾個......這又是什麼意思?”
沒等她們開口,一旁的奶奶先說話了,語氣裏帶着長輩的慈愛:“是我喊她們今天一起來喫飯的。我看小彬和小唐倆姑孃家不在這邊,過年一個人怪冷清的。”
“好吧。”鄭繼榮隨即抬手指了指旁邊的劉憶菲、楊蜜和劉施施:“那你們呢?你們家就在京城,大年初一不陪家人,跑來我這兒蹭什麼飯?”
“奶奶邀請我們來的,我們怎麼能拒絕呢。”楊蜜反應最快,笑嘻嘻地接過話。
作爲野火傳媒的藝人,好不容易有這樣一個能和大老闆私下多接觸的機會,她自然不想錯過,也顧不上在家喫那頓團圓飯了。
一旁的劉施施則顯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聲補充:“我是被蜜蜜拉過來的。”
而站在旁邊的劉憶菲則一直沒怎麼說話,只是安靜地站着,臉上帶着點欲言又止的神情。
鄭繼榮聳了聳肩,也懶得深究她們各自的心思,轉而問了句今天的報紙到了沒。
得到放在客廳沙發上的回答後,他多看了幾眼院裏這幾個小妞,轉身進了屋。
望着他消失在門廊的背影,院子裏的幾位互相對視了一眼,隨後又各懷心思地低下頭,繼續手腳麻利地幫着奶奶搭大棚,只是氣氛比剛纔靜了些。
客廳裏,鄭繼榮先拿起手機看了眼。
好傢伙,幾十條未接電話,上百條短信!
他隨意翻看了幾眼,幾乎都是祝賀和驚歎的信息。
有點文化的朋友,用詞多是“彪炳史冊”、“無出其右”。
關係更直白、文化差些的,就是一口一個“牛逼”、“太踏馬好看了!”這種簡單粗暴的誇讚。
鄭繼榮笑了笑,沒一一回覆,隨手將手機扔在一旁,拿起了那摞厚厚的報紙。
他先看的是娛樂八卦和都市類報紙,結果剛翻了幾張就被震住了!
《“豬肉榮”顛覆春晚!從笑到淚,他讓十億人守着電視過年》
“十億人....這幫標題黨真敢吹啊。”
鄭繼榮失笑搖頭,接着往下翻,結果標題一個比一個駭人聽聞??
《內娛春晚天花板已現?網友:此戰之後,鄭繼榮在導演圈是什麼咖位?》
《春晚收視狂?至58%!鄭繼榮“封神”之夜,誰纔是最大贏家?》
《趙本山“神作”歸來,周傑侖遇上“神仙姐姐團”:這屆春晚殺瘋了!》
這些報道全部極盡誇張之能事,單隻看標題的話,簡直已經把他捧成瞭如今國內無可爭議的第一導演!
要說商業成績和國民度的話,鄭繼榮現在確實還真是獨一份。
但前面不加“商業”或“收視”這類頭銜,那就有些捧殺了。
至少現在無論是老謀子、陳詩人,還是王佳衛、李按這些人,在藝術獎項的積累上可都比他深厚得多。
而且論國際影壇認可度,他手上到現在堪稱重磅的也只有一個“戛納評委會大獎”,在頂級獎項的硬通貨上,還比不過上面這幾位大導。
當然了,獎項再硬也硬不過實打實的票房成績。
放下這些聳動的八卦報,他又拿起旁邊幾份嚴肅的官媒報紙。
這裏的標題風格就截然不同了:
《爲時代立傳,爲人民抒懷??評鄭繼榮執導的2008年春晚》
《文化自信的生動註腳:傳統與現代在春晚舞臺交相輝映》
《破紀錄的48%!2008春晚:一場跨越風雪的文化盛宴與精神凝聚》
嗯......很符合官媒的調性和高度。
看着這些措辭嚴謹、立意高遠的標題,鄭繼榮心裏踏實了些。
這表示無論是民間沸騰的讚譽,還是官方層面的定調,都給出了極高且正面的評價。
最後,他打開筆記本電腦,登上常去的幾個論壇,想看看更真實的觀衆反饋。
其中一個飄在首頁,回覆數驚人的熱帖標題,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
《理性討論,昨晚春晚之後,鄭繼榮在娛樂圈是什麼地位了?》
他點進去,排在首位的高贊回覆寫道:
“還討論什麼地位?這已經不是地位問題了。一手電影票房破紀錄,一手春晚收視破紀錄,影視歌綜全面開花,旗下藝人個個能打。這已經不是導演,這是開宗立派了。以後娛樂圈編年史,07-08年絕對要單開一章叫‘鄭繼
榮元年'。”
看着這幾乎要溢出屏幕的吹捧勁頭,鄭繼榮不由得挑了挑眉,有些哭笑不得。
這網友吹捧的勁頭實在有些過於猛烈了,看得他本人都覺得有點臉熱。
就在這時,客廳門口的光線暗了一下,一個人影有些遲疑地站在了那裏。
正對着電腦屏幕的鄭繼榮,頭也不抬地問道:“有什麼事趕緊說,從剛纔開始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憋着不難受?”
門口站着的劉憶菲,聞言咬了咬下脣,臉上露出了更爲難爲情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