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的包廂裏,麻將牌撞擊桌面的聲音顯得格外震耳。
範彬彬和李曉冉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回神地同時,不自覺地縮了縮肩膀。
鄭繼榮咂了咂嘴,沒好氣地罵道:“摸了七八輪,一個進張都沒有,手裏全是踏馬的風頭。周老闆,你這麻將桌該不會跟外面的老虎機一樣動了手腳吧?”
周焯華聞言臉色一沉:“鄭先生,你未免把我想得太低級了。你覺得我周焯華需要靠這種手段賺錢?”
他從進賭廳到現在,頭一次露出不悅的表情。
顯然,鄭繼榮這話讓他覺得受到了侮辱。
鄭繼榮淡淡一笑,拿起侍應生托盤裏的溫毛巾,慢條斯理地擦着手:“現在知道被人看低是什麼感覺了?那我告訴你,我剛纔也是這種感覺。”
他放下毛巾,直視着周焯華:“你當我鄭繼榮的電影是什麼垃圾都收的糞桶?拿你們這些賭鬼的錢去打廣告,好吸引更多賭鬼上門?周老闆.....”
鄭繼榮一字一頓地說:“是你先把我給看低了。”
周焯華眯起眼睛,反駁道:“這世上處處都是賭徒。要說賭,你們娛樂圈的人賭得更大,動不動拿幾億投資賭一部電影!在澳島幾十年來都沒人敢下這麼大的注,可你們娛樂圈卻比比皆是。你說我是賭徒?我倒覺得你比我更
像賭徒!”
鄭繼榮不怒反笑:“有道理。但只可惜,我的玩法不會招人唾罵,而你嘛.....周老闆,其實我對你印象不錯。勸你一句,賺錢要高調沒錯,但也得看賺的是什麼錢。”
嚴格意義上來講。
在電影裏打一下太陽城的廣告,其實還真沒什麼事。
因爲對方用的並不是菠菜公司的名義,而是旗下的文化傳媒公司,只不過掛的是太陽城的名頭。
別說現在,就是幾年後,十幾年後,每年都有拿着對方的贊助,打着太陽城廣告的電影上院線,甚至還大賺票房。
但鄭繼榮卻覺得那樣很沒意思。
他倒不是嫌錢髒。
要說原始積累,可能萬達、博納那些公司起家時的錢也未必多幹淨。
他就是單純覺得,要是真在電影裏給賭場打了廣告,十幾年後觀衆在流媒體上看到這個鏡頭,指不定會怎麼議論他鄭繼榮。
說他爲了賺錢連底線都不要了,什麼錢都敢收。
鄭繼榮覺得自己可以有負面新聞,也可以有醜聞,但他只接受那些和女人有關的花邊新聞。
而不是這種與主流價值觀相悖,跟賭徒扯上關係的醜聞。
“就這樣吧,下次有機會再玩。”
話不投機半句多,鄭繼榮說着就站起身要走。
全場只負責震驚驚歎的範彬彬和李曉冉也緊跟着起身,一副隨時準備開溜的架勢。
周焯華卻又開口:“鄭導,我聽說你在西北貧困地區捐了所希望小學。你看這樣如何,我們太陽城出錢,每年以你的名義給內地十家經營困難的學校捐款二十萬,只要個冠名權,學校都掛你鄭繼榮的名字。”
鄭繼榮聽完無言以對,只能無奈地看了他一眼。
這一招倒也不算新鮮,這幾年古添樂跟百事公司合作搞的就是這種模式。
吉米仔拍百事廣告時簽署合約,要求百事從每年的收益中拿出一部分給內地學校捐款冠名。
這也就是爲什麼內地很多經營困難的小學都被冠以“古添樂希望小學”的原因。
說是建學校吧,肯定不是,畢竟只是捐錢換個學校冠名。
但這也沒什麼可指摘的,畢竟吉米仔這確實是在做善事。
自己少拿錢,讓百事公司實實在在地捐給學校,的確是在犧牲自己的收益去幫助別人。
可鄭繼榮對這種做法並不感冒。
當初在西北時,要不是當地政府強烈要求,他根本不想把自己的名字刻在學校招牌上。
“你要真有心做慈善,不如去搞個改善山村孩子夥食的希望工程。”
鄭繼榮停下腳步,認真說道:“如果你真把這件事做成了,將來有機會,我會考慮跟你合作。”
說完,他不理會周焯華瞬間難看的臉色,轉身就要走。
誰知還沒走出包廂,一個西裝男就攔在了他面前。
正是之前在體育館代表周焯華來邀請他的那個小弟。
這傢伙見老闆臉色陰沉,知道老闆已經動怒,便想趁機表現一番。
“鄭先生,我們老闆還沒說讓你走呢。”他語氣強硬,顯然在澳島橫行慣了。
說着就要伸手把鄭繼榮推回包廂。
但一直沉默的剛子突然動了!
他猛地架開對方手臂,順勢一個標準的夾臂折腕,將那條胳膊死死鎖在自己懷裏。
接着腰腹發力,毫不留情地往反方向一別??
咔嚓!
“啊!!!”
那人的前臂直接被扭成了詭異的角度。
剛子厲聲喝道:“反了你們了!還想動手?知不知道榮哥是什麼身份?信不信一個電話打到京城,讓你這賭場都開不下去!”
鄭繼榮瞥了剛子一眼。
這牛逼吹得有點過了。
他自問還沒那個本事一個電話就能讓美高梅關門。
別說他了,估計連韓都做不到。
這時包廂裏的西裝小弟們見狀,紛紛圍了上來,個個面色不善。
範彬彬和李曉冉嚇得花容失色,慌張地一左一右抱住鄭繼榮的胳膊。
畢竟是女人,遇到這種場面難免害怕。
鄭繼榮卻面不改色,淡淡說道:“周老闆,我相信華國是沒有黑社會的。你手下這樣的做法,可不像是個正經商人。你想對我使用暴力,你老闆娘知道嗎?”
周焯華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突然大笑:“哈哈,鄭導誤會了。這幫小子在澳島囂張慣了,確實該受點教訓。”
他轉頭惡狠狠地瞪了眼手下:“都給我退下!”
手下們連忙散開,讓出一條路。
鄭繼榮幾人這才暢通無阻地離開了包廂。
等他們走後,胳膊被折斷的小弟強忍劇痛湊到周焯華身邊:“老闆,這個鄭繼榮未免太狂了。”
周焯華冷冷道:“人家狂是因爲人家有那個資本。還有你們......”
他抬手就是一耳光,“真把自己當黑社會了?知不知道幹我們這行最重要的是什麼?我告訴你們,就算有錢人把唾沫吐你們臉上,你們也得給我笑着嚥下去!還敢動手?再有下次,直接丟進海裏餵魚!”
此時,鄭繼榮幾人已經走到了外面。
他們並沒有叫車離開,而是像散步般漫步在街頭。
李曉冉擔心被狗仔拍到,早已把手抽開。
範彬彬卻還是大膽地挽着鄭繼榮的胳膊,像戀人般依偎在他身邊。
“榮哥,你剛纔就不怕那個周老闆翻臉?我看他那氣質,可不像什麼好人。”範彬彬好奇問道。
鄭繼榮不以爲然地笑笑:“人家都穿西裝打領帶了,開口閉口都是‘您”,你覺得這種人會像街頭混混一樣動不動就動手?”
“可他畢竟乾的是灰色產業,三更窮五更富的,說不定哪天就被抓了。這種人爲了賺錢什麼都幹得出來。”
“灰色產業?”
鄭繼榮挑眉:“你也太小看他了。幫有錢人轉移資產到海外,抓到最少都要坐十年牢。”
“那你還敢惹他?”範彬彬不解。
鄭繼榮淡定道:“我是公衆人物,只要我佔着理,走到哪都不怕。”
這時李曉冉插話:“不過這傢伙真有錢,幾千萬說給就給,眼睛都不眨一下。”
“哈哈哈,這種人指不定什麼時候就進去了,當然要在有限的時間裏盡力的錢生錢。內地那些熱門行業比如房地產,他這種背景根本插不進去,只能搞這些歪門邪道。”
鄭繼榮說着,最後回頭看了眼燈火輝煌的美高梅。
說起來,洗米華過幾年還是找了個娛樂圈的代言人,兩人合作多年,經常一起公開出席活動。
那位代言人硬是被他用錢砸成了港圈最後一位巨星………………
究根到底,還是這幫人賺錢的方式太低級了。
哪天後臺一倒,政府想什麼時候收拾就什麼時候收拾。
他鄭繼榮要乾的可不是這種朝不保夕的買賣。
想到這裏,鄭繼榮突然覺得有些恍惚。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每到一個地方,總會有形形色色的人找上門來。
有想靠拳頭說話的,有拿錢開路的,還有用美色設局的。
滬城、京城、首爾、灣島、港島、澳島,好像都是這樣。
說不定哪天他過了關去東北拍戲,連本山都會主動登門拜訪。
在這一刻,鄭繼榮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正在經歷着成名的代價。
多少人在暴力脅迫下低頭,在金錢攻勢下迷失,在溫柔陷阱裏沉淪,最終都落得身敗名裂。
不過鄭繼榮很自信,他相信自己能夠守住底線。
他抬手看了眼腕錶,時間已近午夜。
“怎麼了,有什麼事嗎?”範彬彬關切地問。
鄭繼榮望着遠方,輕聲道:“還有二十個小時,我策劃的一個綜藝節目就要開播了......”
杭城。
廣播大廈的剪輯室裏,剪輯師正在做最後精修。
身後站着層層的人,有野火傳媒綜藝部門負責人,也有藍臺的領導,所有人屏息凝神地盯着屏幕。
看着屏幕上精彩的畫面,一位領導突然有種強烈的預感??這檔綜藝,怕是要大火特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