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衆朋友們,我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白河市青城街道辦案單位門前。”
“就在今天早上九點,發生了一件令人震驚的大事??十幾年前那起轟動全城的連環兇殺案兇手,竟然主動來到此地,投案自首。”
“我們正在現場守候,等待進一步的消息,爭取爲大家帶來第一手新聞報道。”
這座小城原本寧靜的街道上,從未如此熱鬧過。
此刻辦案單位門口被圍得水泄不通,擠滿了翹首以盼的羣衆,每個人臉上都寫滿急切與好奇。
誰也不知道消息究竟是從哪裏傳開的。
但今天一大早,本地的居民們連麻腐包子酸辣面都還沒喫,就聽到了這個令人震驚的消息。
那個十幾年前禍害鄉里,犯下多起血腥命案,導致整個白河市人心惶惶,年輕女子不敢獨自出門的惡魔,竟然主動自首了!
消息像野火般迅速蔓延,所有聽聞此事的人都不約而同地湧向辦案單位門口,將這裏圍得裏三層外三層。
人羣最前方是幾十名情緒格外激動的男女,他們個個義憤填膺,眼中含淚。
這些都是當年受害者的家屬。
十幾年來,親人的慘死始終是他們心中無法癒合的傷口,沒有一天不在痛苦中煎熬。
如今終於等到兇手伏法,沒有人不悲憤交加,激動難抑。
後方那些聞訊趕來的市民們則聚在一起議論紛紛,交頭接耳地討論着最新消息:
“聽說了沒,兇手好像是工業學校門口開小賣部的老高。”
“老高?哪個老高?”
“高爾夫滴高嘛!”
“噢....你確定是他?”
“廢話,早上我來的時候特意去看了眼,小賣部都關門了!”
“媽的,真嚇人啊,那老傢伙平時看起來挺和善的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我還聽到了一個消息。”
“什麼?”
“老高昨天跟着老家鄉親們一起去看了在咱們這邊拍的那個電影,就是拍的那個兇殺案的電影,然後回家一夜睡不着,被電影裏的警察給嚇到了,這纔想通了前來投案。”
“淨踏馬瞎扯,他晚上睡沒睡得着你都知道?還有你咋曉得是被電影裏的警察給嚇到的?”
“我也不知道啊,我剛纔聽那邊抬攝像機的記者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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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市民路人都在七嘴八舌地交換着各自聽來的消息,熱烈地討論着這起驚人的事件。
而在辦案單位裏,負責接待的阿Sir做完筆錄後,也感到有些困惑。
“所長.....”
警官將記錄材料遞交給領導。
已經換上制服的領導在鏡子前整理好着裝,接過材料仔細翻閱後,疑惑地問道:“他真是這麼說的?”
“是啊!”阿Sir連忙回答,“從他投案開始,到現在前前後後做了一上午的筆錄,所有細節全都對得上,作案過程也完全吻合,完全沒有出入。”
“我不是問這個!”領導皺起眉頭,指着材料上一處問道,“我是問這個自首原因!什麼叫看完電影後心裏發堵,然後看到新聞說我們有新證據,才決定自首?”
“我也不懂,但這就是他的原話啊。”阿Sir無奈地攤手。
領導摩挲着下巴,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判斷。
“不管了,市局的人馬上就要來交接,反正我們這邊就是走個過場,按程序辦就好。”
他揮了揮手,示意下屬繼續工作。
就在他們準備繼續處理後續手續時,門外突然有人前來通報。
說是萬達集團在甘省的一位負責人前來拜訪。
領導聞言一愣,不明白對方爲何會在這個時間點出現。
但考慮到對方的身份和地位,他還是立即整理好衣着,親自出門相迎。
對方一來就滿臉堆笑,熱情地握住領導的手,連聲稱讚阿Sir們鍥而不捨,排除萬難,成功破獲了這起塵封多年的懸案。
不僅如此,他們還特意送來一面錦旗。
寒暄幾句後,又提出要通過企業捐贈的方式給辦案單位捐款,以示支持。
這一連串突如其來的熱情舉動,讓領導頓時警覺起來,不由得皺起眉頭。
“你有什麼話不妨直說,不必繞彎子。”領導開門見山地問道。
萬達的負責人聞言笑了笑,壓低聲音請求私下聊幾句。
片刻後,當兩人從辦公室出來時,這位負責人滿意地點點頭,走到一旁撥通了電話:
“老陳,都按你說的辦妥了。錦旗和捐款都安排好了,錢從你們院線賬戶走,別直接從總公司撥款。”
掛斷電話後,他整了整衣領,收斂起笑容,若無其事地乘車離開了辦案單位。
半小時後,市局前來交接的工作人員也抵達現場,開始辦理手續。
整整十幾輛警車閃着警燈,整齊地停在門外。
在所有人灼灼目光的注視下,老高被兩名阿Sir一左一右押解出來。
他手上戴着明晃晃的手銬,身形顯得有些佝僂,精氣神明顯萎靡。
但令人意外的是,他的表情卻異常平靜,眼神中看不出絲毫恐懼和慌亂,反而透露出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就在這時,四周等候多時的記者們瘋狂地湧上前來,將鏡頭對準了這個場面。
“警官,請問罪犯之所以投案自首,真的是因爲看了《殺人回憶》後良心發現,感到心虛才坦白的嗎?”
帶隊阿Sir面無表情地維持着秩序,對提問不予回應。
有記者試圖將話筒遞到老高面前,但立即被警戒人員攔下,嚴令他們保持距離。
按照辦案程序,從來不允許讓犯人押解途中接受採訪。
即便要瞭解案情,也得等對方收監入獄之後。
老高雖然沒有開口說話,卻在經過記者羣時突然抬起頭,深深地望了一眼鏡頭。
後方的領導見狀,高聲宣佈:“根據筆錄記載,罪犯是在得知我們掌握了確鑿的指紋證據和其他關鍵物證後,意識到自己已經逃不脫法律的制裁,所以才選擇投案自首。”
“但我們瞭解到,犯人昨天曾和鄉親們一起觀看了根據他案件改編的電影《殺人回憶》,這是否對他最終決定自首產生了影響?”記者追問道。
領導板着臉回答:“這個我無可奉告。但犯人的確在供述中提到,昨天觀看了一部名爲《殺人回憶》的電影。”
說完這番話,他不再理會追問,指揮隊伍繼續前進。
但這番話卻瞬間點燃了所有圍觀羣衆的好奇。
“竟然真是看了電影自首的!”
“鍋娘娘哎,這啥子電影啊,這麼邪性?!”
“什麼踏馬的邪性?這叫正義感化!”
“沒錯!那個鄭導演太了不起了,一部電影就讓躲了十幾年的兇手主動投案!”
羣衆的關注點總是充滿發散性,而他們最願意相信的也永遠是那個最具戲劇性的結果。
人們交頭接耳,紛紛議論着這個驚人的消息。
不甘心的記者們仍然緊追不捨,試圖獲取更多信息。
而此時,那些被害人家屬們再也按捺不住情緒,紛紛撿起地上的石子,哭喊着砸向老高。
現場頓時陷入一片混亂,人羣愈發擁擠不堪。
哭嚎聲、咒罵聲、呵斥聲交織在一起,場面一度失控。
就在這時,現場突然一陣騷動,擁擠的人羣自發讓開了一條通道。
只見鄭繼榮風塵僕僕地快步走來,他一邊大步向前,一邊向四周點頭致意。
現場頓時響起陣陣議論,已經有人認出了他的身份:
“他就是拍那個電影的導演!”
“對,是他,我昨天在市裏路演見過他!”
“真是鄭導!”
一瞬間,所有目光和鏡頭都齊刷刷轉向他,閃光燈此起彼伏。
鄭繼榮抬起手簡單地向衆人致意,眼神卻始終焦急地望向辦案單位方向。
他步履匆匆,神情凝重,徑直朝着辦案區域走去。
當他終於來到辦案單位門前,看到負責此案的領導時,立刻上前握住對方的手說道:
“領導,我早上得到消息後,立刻搭乘最早的班機趕過來,然後一路馬不停蹄地直奔這裏,就是爲了親口問一句準話。
他深吸一口氣,鄭重問道:“那個藏了十幾年的兇手,真的抓到了嗎?”
領導見狀連忙迎上前來,緊緊握住他的手肯定地回答:“抓住了!前面正要押上警車的就是他。值得一提的是,罪犯在口供中提到,昨天看完你拍的電影後他整夜未眠。可以說,這起案件的破獲也有你的一份功勞。”
鄭繼榮聞言立即搖頭,正色道:“能抓住真兇,全靠你們辦案單位十幾年如一日的堅持追查。是你們鍥而不捨地比對了幾十萬份指紋證據,走訪了上萬戶居民,才掌握了確鑿線索。我相信,就算他今天沒有投案,明天,後
天,我們白河的警方也一定能將他緝拿歸案!這不是偶然,而是你們盡職盡責,嚴格執法的必然結果啊!”
領導聽後感動地緊握他的手不放,兩人在鏡頭前的場面十分融洽。
鄭繼榮又轉身走向警車方向。
正要被押上車的犯人老高在看到鄭繼榮後,突然停下了腳步。
此時此刻。
兩邊是羣情激憤的羣衆,身後是密集的記者鏡頭。
鄭繼榮和老高彷彿置身於一個特殊的時空,在喧囂中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對峙。
電影與現實在這一刻產生了奇妙的交匯。
“我認得你。”
老高抬起頭,突然露出咧嘴一笑:“我得謝謝你,要是昨天沒看你的那部電影,我怕是還要繼續躲藏下去。現在好了,終於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他這番話說完,現場頓時一片譁然,記者們紛紛舉起相機記錄這個瞬間。
然而鄭繼榮卻在鏡頭前罕見地沉下了臉。
他大步向前,眼神憤怒得彷彿要噴出火來。
雖然只有他一人面對老高,但在對方眼中卻像是帶着千軍萬馬般的壓迫感。
“你能睡安穩覺?!”
鄭繼榮厲聲喝問,聲音中充滿憤怒:“你知道因爲你!這座城市多少人夜不能寐?!又有多少人生活在恐懼之中?!”
“你知道因爲你!有多少家庭支離破碎?!多少親人陰陽兩隔?!”
“你知道因爲你!多少母親失去了她們的孩子!多少子女失去了他們的母親?!”
他每說一個字,便向前逼近一步。
【庫布里克凝視】和【杜琪峯站位】技能完美融合。
直到鄭繼榮最終在離他兩米處站定,死死地盯着他。
原本故作鎮定的老高像是被重錘擊中,又像是被猛獸盯住一般。
這個手握無數血債、罪大惡極的活畜生竟被嚇得倒退了幾步,要不是身旁有警察攙扶,他恐怕會當場癱倒在地。
鄭繼榮挺直身軀,居高臨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記住,善惡終有報,對於你這種畜生,人民會審判你,法律會嚴懲你。而你需要的,是在子彈穿過你腦袋前,好好懺悔你的罪行,反省你的一生!”
剎那間閃光燈瘋狂閃爍!
在場的記者們激動地記錄着這個震撼人心的場面,將這正義的一幕永遠定格!
話畢。
鄭繼榮毅然轉身,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就在這時,四周突然有幾十人湧上前來,他們中有頭髮花白的老人,也有才十多歲的少年。
更令人意外的是,這些人突然紛紛下跪,眼看就要跪倒在他面前。
“恩人,多虧了你啊。”
“謝謝你爲我們伸張正義。”
“你是我們全家的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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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是當年的受害者家屬,他們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眼看跪地的民衆實在太多,鄭繼榮一時間無法將他們全部扶起。
情急之下,他索性也跟着跪在了地上,伸手緊緊抱住一位老人的肩膀,認真安慰道:
“這件事最該感謝的是辦案單位十幾年如一日的堅持,還有你們始終不曾放棄的信念。我不過是個導演,又能做什麼呢?最多就是用鏡頭讓更多人知道這件事,讓真相不被遺忘。
說着說着,他的眼眶也不禁紅潤起來,聲音有些哽咽。
在場衆人無不動容。
過了好一會兒,等他一一將跪地的家屬扶起,鄭繼榮轉身面對鏡頭鄭重宣佈:
“我在這裏代表野火傳媒承諾,電影《殺人回憶》在甘省所有的票房利潤,都將全部捐獻出來。其中一部分將捐獻給案件的受害者家屬,另一部分則贈予白河城的辦案單位,感謝他們這些年的辛勤付出。同時,我還會在當地
的鄉鎮上新建一所學校,讓山裏的孩子們不用每天走兩小時的山路去縣裏上學!”
“好!”
現場羣衆紛紛鼓掌叫好,爲這個決定歡呼雀躍。
這時,又有記者大聲請求道:“鄭先生,請您再多說幾句吧!”
鄭繼榮深吸一口氣,環視四周。
他伸手攬着受害者家屬的肩膀,豎起一根手指,鏗鏘有力地說道:
“總而言之就一句話??邪不壓正!邪不壓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