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距離《鐵甲鋼拳》正式開機已過去了半個月。
這段時間,劇組一直留在松江的電影片場,着重拍攝鄭繼榮和秀秀的文戲部分,打算先把這些劇情集中拍完。
整部電影的取景地不算多,需要實地取景的只有港島和澳島兩地。
其餘場景經過鄭繼榮縮減成本後,基本只需要在影視城完成。
當然,也還需要去外地補拍一些過渡用的空鏡頭。
此時片場裏,鄭繼榮正在跟飾演他女兒的秀秀講戲。
現在要拍的是鄭繼榮所飾演的男主,爲了幾十萬塊錢,把死去前妻留下的女兒撫養權賣給了小姨子。
而因爲小姨子要和她的有錢未婚夫出去旅遊一個月,鄭繼榮不得不暫時照顧這個他從未盡過父親責任的十一歲女兒。
這一幕,也是他們在電影中的第一次見面。
“別的不用記太複雜,只要抓住三個情緒的轉折點。”
他蹲下身子,耐心地解釋:“見到我時的冷漠,因爲我爲了錢把你賣給姨娘時的生氣,還有後來看到機器人拳擊手時的震驚。”
秀秀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地問:“我要是知道自己被爸爸賣了,一定會哭的,我演的這個女孩不用哭嗎?”
鄭繼榮笑了笑:“她不會哭,因爲你演的不是普通女孩,你骨子裏比誰都好強。別的女孩喜歡帥哥,喜歡拍照,你卻喜歡看機器人拳擊,喜歡跳街舞,你倔強,也不輕易認輸。”
秀秀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噢,我知道了叔叔。”
鄭繼榮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沒再多說。
在過去十幾天的拍攝中,秀秀的表演雖然稚嫩,但情緒表達卻相當到位,完全沒有讓人出戲的感覺。
僅從演技來說,她其實比在《居家男人》裏同樣扮演他女兒的組兒要強上不少。
另一邊,楊添真正在仔細檢查範彬彬的妝容。
這雖然不是範彬彬在片中的第一次登場,但還是需要牢牢吸引觀衆的注意。
“話題女王”搖身一變,成了一位又酷又颯的女機械師。
上身是一件沾着油污的灰色背心,下身是破洞牛仔短褲,露出一雙筆直的長腿,配上高高紮起的馬尾,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利落,氣場十足。
“這還是我頭一次見到榮哥這麼有耐心。”
範彬彬湊近楊添真,壓低聲音說道:“昨天晚上拍戲你不在,當時劇組裏萬達派來的一個聯合監製,手機接二連三地響了好幾回。榮哥拍戲被打斷,直接火了,當場把他手機一拳砸得稀碎,還撂下話說,要是誰手機再響,
就讓誰當場把手機卡吞下去。”
“這麼兇?”楊添真驚訝地反問,“那監製沒找鄭導麻煩?”
範彬彬輕笑一聲,“他找麻煩?連抱怨的機會都沒有,當晚就被萬達的陳總一個電話撤走了。”
楊添真聞言沉默,看向鄭繼榮的目光裏多了一絲此前未有的敬畏。
曾拍過鄭繼榮戲的演員總說,這位導演是比“片場暴君”更嚇人的“片場屠夫”,之前還不以爲意,今天總算見識到了。
一切準備就緒後,場記打板,拍攝正式開始。
在一家名爲“野火拳擊室”的招牌下。
鄭繼榮飾演的男主角李力,第一次見到了素未謀面的女兒秀秀。
女孩打扮得像個小男孩,沒有穿裙子,上身是寬鬆的衛衣,下身是牛仔褲和板鞋,整個人透着一股酷勁兒。
她揹着書包,面無表情地看着面前這個自稱是她父親的陌生男人。
鄭繼榮清了清嗓子,有些生硬地開口:“咳......我是李力,是你的......”
秀秀看也不看他,徑直從他身邊走過。
她年紀雖小,演技卻很有靈性,不需太多臺詞,僅憑眼神就把冷漠與疏離表達得清清楚楚。
鄭繼榮聳了聳肩,故作輕鬆道:“你媽剛懷孕就跟我離了,所以我們一次也沒見過。你姨娘讓我照顧你一個月,你要是…………”
“五十萬。
秀秀突然打斷他,“你五十萬就把我給賣了。”
鄭繼榮表情一僵,臉上掠過尷尬與一絲難以掩飾的愧疚。
他手足無措地張望了幾下,強撐着解釋:“首先我得糾正你,我不是人販子,不賣小孩。是你姨娘想要撫養權,剛好她男朋友是個佬,我就收了五十萬,把撫養權讓給她了。其次………………”
“我們只要相處一個月就行,別以爲我很想照顧你,我踏馬今天才知道自己還有個女兒!”
他說完大步越過女孩,看也不看身後的秀秀。
就在這時,秀秀突然衝上來,用力一拳砸向他的腰,生氣大喊道:“我也不想認識你!我纔不要有你這樣的爸爸………………”
正在旁邊看着的二肥直接愣住了。
這段戲對情緒層次要求不低,可秀秀卻像無師自通一般,將角色從冷漠到憤怒的轉變演繹得淋漓盡致,真實動人。
就在這時,飾演女機械師的範彬彬也按劇本走進了鏡頭。
按照劇情設計,她的出現既是爲了展示工作環境,也是爲了稍稍緩和一下父女之間緊張的氣氛。
她肩上搭着一條髒毛巾,左手握着扳手,右手揣在工裝褲口袋裏,步伐隨意地走了過來。
可鄭繼榮一看見她,立刻皺起眉頭,抬手喊了停。
“怎……………怎麼了榮哥?”範彬彬有些不知所措地問。
鄭繼榮盯着她的臉看了幾秒,直接問道:“你臉上化妝了?”
範彬彬下意識摸了摸臉,點頭答道:“是啊,就簡單打了個底。”
“趕緊擦掉!你這個角色只需要簡單畫點機油痕跡,別打這種粉底!”
鄭繼榮語氣加重:“你演的是個整天不是修機器人就是被高利貸追債的女機械師,從小摸爬滾打練拳擊,你覺得她會每天擦粉底、戴假睫毛出場嗎?我要的是真實感,是讓觀衆能看清你的毛孔,能感受到你皮膚那種粗糙、帶
點汗漬的生活痕跡!”
聽他這麼說,範彬彬也沒辯解,立刻點頭應下,轉身就去找化妝師調整。
雖然現在還沒到後世那種全濾鏡磨皮的年代,但即便出演底層小人物,不少女演員還是習慣帶着精緻妝容上鏡。
可造型終究得符合角色身份和劇情設定,這種明顯的違和感,說到底還是專業度不夠。
鄭繼榮無語地搖搖頭。
前幾天因爲拍的不是在幹機修的劇情,所以化點淡妝也就算了。
結果今天要拍維修機器人的戲份,這小妞竟然還想頂着妝容上鏡。
簡直就是主次不分!
不過現在這年頭還算好的,等到七八年後,國內那些偶像劇幾乎全都蒙着一層厚厚濾鏡,別說演員的毛孔了,連五官輪廓都磨得模糊不清。
幾分鐘後,範彬彬終於重新化好妝回到片場。
現在的她臉上帶着些許油污,頭髮略顯凌亂,看起來確實像個整天與機械打交道的修理工,雖然眉眼間還帶着幾分屬於女明星的精緻,但已經沒了任何的違和感。
鄭繼榮其實還是有些不太滿意,因爲範彬彬實在太白了。
雖然沒有李曉冉那樣白得發亮,但她的膚色依然顯得過於乾淨細膩,與角色設定不太相符。
不過皮膚白倒是勉強能解釋得通,因爲對方繼承的拳擊館早就倒閉了,她一直在室內幹維修活,少見陽光,這麼說來也能說得過去。
在過了幾遍臺詞後,三人一前一後進到室內。
接下來要拍的是生着悶氣的秀秀原本板着小臉,可當她看到那個所謂的父親竟然用“賣”掉自己換來的五十萬,買下了一臺曾經上過賽場的二手機器人拳擊手時。
她臉上的憤怒與委屈瞬間消失,轉而化爲難以抑制的激動與興奮。
至於那臺機器人,其實只是從義烏定做的道具模型。
在特寫鏡頭中,存放着機器人的鐵盒門被拉開。
這個機器人身高兩米五,外殼厚重,線條硬朗,通體以藍色爲主調,繪有各式中式紋樣與圖騰,龍鱗、雲紋交錯其間,在燈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屬光澤。
原版電影裏它叫“吵鬧小子”,身上塗滿了日本極道風格的紋樣。
但既然故事背景放在國內,這些設計自然也得跟着調整。
“啊??!”
原本還氣鼓鼓的秀秀一見到這臺機器人,立刻把先前的冷漠與不滿拋到腦後,驚喜地尖叫着衝上前去。
“是藍紋海蛇號!”
她興奮地拍打着機器人的金屬小腿,語氣激動:“這可是去年亞洲機器人拳擊聯賽的明星選手,入圍賽十二戰九勝,八次都是一回合KO對手!你居然把它買回來了!”
鄭繼榮斜靠在門框上,揚起嘴角:“沒錯,爲了這玩意兒花了老子整整五十萬,現在可是一分不剩了。”
說完,他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正圍着機器人打轉的秀秀。
似乎心裏在納悶這小丫頭怎麼對機器人格鬥比賽這麼瞭解?
這出戲在片中佔據大概八分鐘左右的篇幅,但即便在秀秀超常發揮,範彬彬也全力配合的情況下,還是從一大早拍到了下午。
片場另一邊,二肥正翻看着接下來的拍攝通告,眉頭微皺。
趁着天還沒黑,得抓緊確認下一場戲的安排,提前把機位佈置好。
結果剛看到通告單上的內容,這小子頓時愣住了,表情也變得微妙了起來。
沒錯??
接下來要拍的,正是榮哥電影裏雷打不動的保留環節:男女主角的親密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