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
鄭繼榮還沒睡醒,就被接連不斷的電話鈴聲給吵得不得安寧。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機接聽。
昨晚他跟彪子還有幾個小時候的老家玩伴通宵打了一晚上的“鬥牛”。
凌晨十二點時回家放了鞭炮,點燃香鬥,之後又回去戰到了後半夜,直到天矇矇亮才散場。
總共睡了估計兩小時都沒有,就被電話吵醒了。
“喂.....二肥啊,你小子瘋了是吧,六點半就打電話?行行,你也快樂,幫我給你外婆也帶兩句吉祥話,先掛了,困着呢。”
他剛掛斷電話,鈴聲又響了起來。
“嗯嗯,你也是,過年多喫點,我看你這段時間臉上都瘦了,榮哥喜歡豐滿的女人,知道嗎......”
鄭繼榮說着說着突然覺得不對勁,猛地起身看了眼來電顯示。
只見屏幕上清清楚楚顯示着劉憶菲幾個字。
靠,說岔了。
他把劉憶菲當做唐妍在聊天了。
鄭繼榮揉了揉太陽穴,想了想也懶得解釋啥了,直接掛斷電話繼續躺下。
電話那邊,在京城家裏本來滿心期待的劉憶菲一臉懵地握着手機。
榮哥喜歡豐滿的女人?
她腦海裏反覆迴盪着這句話,一時間都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但同時心裏又泛起一絲微妙。
榮哥竟然知道她在爲《功夫之王》的動作戲節食鍛鍊,特意瘦了......
被這麼一鬧,鄭繼榮索性不再補覺。
他給公司下屬們一一打去電話“拜年”,嚇一嚇他們。
“老錢,你老小子也太膨脹了,我可是給你發工資的,結果現在竟然讓我主動打電話給你!”
“剛子,不是我說你,你是我助理!你零點不給我問候就算了,大年初一還要我這個老闆主動給你問好是吧?等回公司了,罰你給卡梅隆它們買一個月狗糧。”
“文張,你可是野火的電視劇一哥,你瞧瞧你做的什麼事?什麼叫一哥?第一個給老闆送祝福的才能當一哥!我看你這一哥是不想當了....什麼?你還敢找藉口?!”
“媛媛,你還好意思說自己是我女朋友?這大年初一的………………………”
趁着這幫人都在睡懶覺的工夫,他挨個打電話過去,故意嚇唬他們。
男人在捉弄人的時候,總是很有精神,之前的睏意頓時消散,只剩下惡作劇得逞的得意。
在戲弄完下屬後,他這才正經起來,給幾位長輩和朋友打去電話:
“阿媚姐,哈哈,新年快樂哈.....哎,我這不是忙嘛,本來昨晚就打給你的,唐心說你在搓麻將手氣怎麼樣?什麼?還沒散場呢?行,那你幫我給唐心帶個祝福,祝她找個好老公。”
“邢老,我讓二肥帶的禮品都收到了嗎?那個鹿血酒您可少喝點,你這一把年紀連個老伴都沒有,喝補酒得有個數………………”
“是我啊老侯,過完年抽個時間,我去濟城咱們好好喝一頓......”
“韓董!我來給您拜年了哈………………”
接連打了十幾通電話後,鄭繼榮終於放下手機。
在他打電話的同時,手機也不停地收到新消息。
大家似乎都很有默契,覺得打電話會打擾到他休息,於是圈內的明星和朋友們都紛紛發來祝福短信。
其中尤其以張夢的拜年短信最爲特殊。
這小妞大冬天的穿個紅色低胸連衣裙,外面披着紅色大衣,故意把領口拉得很低,露出若隱若現的曲線,撅起嘴脣拍了張性感十足的照片。
一大早就看得鄭繼榮心頭一熱。
只能說對方未來被稱爲“出軌戲專業戶”不是沒理由的。
這做派,簡直就是天生的“情人小三”。
掛完電話,鄭繼榮伸了個懶腰,換上新衣服準備出門。
本來他對新年穿新衣什麼的習俗並不太在意,但年前一直住在佘山高爾夫的高媛媛卻格外上心,特意買了好幾套奢侈品男裝,非要他過年穿。
簡單洗漱完後,他喫完奶奶包的餛飩。
趁着村裏人還沒過來拜年,爲了避免繁瑣的應酬,喊上彪子先帶着準備好的菸酒補品,到村裏的幾個長輩家拜年。
走在村路上,家家門口都擺放着高高的香鬥,青煙嫋嫋。
空氣裏滿是鞭炮燃放後的火藥味和鬥香的檀香味。
鄭繼榮這次主要是去看望奶奶的幾個兄弟姊妹,按這邊的話來說就是舅爺奶。
來到大舅奶家,院子裏一大早就熱鬧非凡。
與鄭繼榮家人丁稀少的情況不同,這裏幾乎都擠滿了人。
老中青三代齊聚一堂,有說有笑。
進門時,一個看着三十歲左右的少婦正在門口水龍頭前洗菜。
見到鄭繼榮,她眼睛一亮,驚喜地喊道:“這不小榮子嘛,新年好啊!”
旁邊的彪子頓時不樂意了,故意板起臉:“什麼小榮子,是榮哥!”
少婦噗嗤一笑:“我比阿榮大,還得叫哥啊?”
彪子理直氣壯:“我也比榮哥大,我不也叫着嘛。”
鄭繼榮笑着上前道:“表嫂,別聽彪子胡咧咧,我是來給老奶拜年的,她人在哪?”
“老奶在裏屋看電視呢,趕緊進來吧。”表嫂熱情地拉着鄭繼榮的胳膊往屋裏走。
一進到屋裏,家族裏的幾個表叔、老表什麼的都圍了上來,熱情地打招呼。
也不知道是誰帶的頭,大家都一口一個“榮哥”地叫着,搞得鄭繼榮很是尷尬,連連擺手。
這時,拄着柺杖的老奶顫巍巍地走了過來。
老人家年紀已經過了八十,耳朵不太靈光,眼睛也看不太清。
“奶奶,榮哥給你拜年來了。”表嫂湊到老人耳邊大聲說道。
“誰啊?”老奶眯着眼睛,一臉茫然。
鄭繼榮連忙上前,提高音量:“老奶,是我!阿榮啊!”
他朝着老人耳朵方向,又喊了一遍。
老人家側着耳朵,似乎還是沒聽清,一臉困惑。
彪子見狀,扯着嗓子大喊:“老奶!是榮哥回來了!給您拜年來了!”
這下終於聽清了,老奶恍然大悟:“噢......榮哥啊?”
彪子得意地點頭:“對,榮哥........”
“你給我一邊去!”
鄭繼榮沒好氣地把他推開。
這小子真是沒大沒小,哪有讓老奶喊自己榮哥的道理?!
拜完年,送上進口的補品和上好的菸酒,鄭繼榮跟老家幾個沾親帶故的老表們在院子裏吞雲吐霧閒聊起來。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聊着近況,主要還是鄭繼榮在聽,偶爾插幾句話。
“二哥你說準備在老家開個店,賣魚飼料?”鄭繼榮吐了個菸圈,好奇地問。
被他叫做二哥的是一個三十多歲左右,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
他搓着手說:“是啊,這幾年莊子上養魚的越來越多,但買飼料、魚藥這些東西還要專門搭車去縣裏買,要麼就是打電話訂貨等送貨,太不方便了。”
二哥越說越起勁:“我想過完年在村口搞個門面,建個小倉庫,到時候進一批貨擺在店裏,應該能賺點錢。”
鄭繼榮點了點頭。
這個想法其實很不錯,按照他超前的眼光來看,只要經營得當,應該是能賺錢的。
“資金上有困難嗎?”鄭繼榮直截了當地問,“都是家裏弟兄們,有困難你說一聲,我能幫一定幫。”
二哥連忙擺手,不好意思地說:“沒有沒有,去年開始我們農民就不用交公糧了,剩下的糧食還能賣點錢,加上在工地上也賺了些,?一?應該夠開店了。”
他這番話說的很是誠懇,但立刻就被他媳婦打斷了:“你夠什麼東西夠?阿榮好心問你,你就直說唄,又不是外人!”
之前拉鄭繼榮進門的表嫂快步走過來,爽快地說:“阿榮,嫂子也不跟你客氣,你現在是大老闆,要是有閒錢的話,借我們五萬塊錢,我們打個欠條,三年內一定還你。”
鄭繼榮笑了笑,看了眼旁邊窘迫的二哥,只見他紅着臉,似乎被自己老婆的直白弄得十分侷促。
“嫂子剛剛話說的不錯,都不是外人,我現在有能力幫忙,那肯定要幫。”
鄭繼榮爽快道:“這樣吧,二哥你有時間也照看照看我奶奶,老人家一個人住,我總是不放心。”
“你這話說的,你奶奶也是我舅奶奶,我平時經常去看她,怎麼可能不管。”二哥連忙保證。
鄭繼榮滿意地點點頭,當即就讓彪子去車上取了五萬現金。
臨走時,他又特意多留了個心眼。
反正只要是家裏特別困難,或者有正經創業打算的親戚們,鄭繼榮都酌情借了些錢,能幫就幫。
但他也不是毫無原則地撒錢。
每一個借錢的人,都簽了借條,寫明瞭還款日期。
不是他小氣計較,這錢借出去,他還真沒想要回來。
只是未來萬一發生什麼變故,被白眼狼反咬一口的事,到時候他也有欠條作證,不至於喫虧。
以他現在的身份,花個幾十萬在老家落個好名聲。
這買賣,鄭繼榮覺得絕對是值的。
忙完這些事,親戚們都歡天喜地地收下錢。
只不過無論是態度還是言行舉止,對鄭繼榮都多了一絲討好和恭敬。
二哥一邊給他遞煙,一邊閒聊道:“昨晚那個春晚,阿榮你看了沒?”
“春晚?”
鄭繼榮搖了搖頭。
昨天被拉着和老家的朋友玩了一晚上的牌,哪有時間看啥春晚。
二哥聞言來了興致,繪聲繪色地描述:“阿榮你一定要看看,現在主持人水平也太次了。凌晨倒計時的時候,一個接一個的語無倫次,場面那叫一個尷尬。”
鄭繼榮一聽,頓時恍然大悟。
這正是發生在07年春晚,被後世津津樂道,當做經典失誤案例的“黑色三分鐘”。
他聳了聳肩,沒有多做評價。
這年頭的春晚怎麼說呢......其實也就本山大叔的小品還值得一看。
其餘的什麼歌舞和歌曲演唱,都有些落伍了,提不起太大興趣。
中午,鄭繼榮留在了舅奶家喫飯,奶奶也被喊了過來,一大家子熱熱鬧鬧地喫了一頓團圓飯。
就這樣,他一直在老家待了五天才動身離開。
這幾天,他興致勃勃地看了廟會的舞龍舞獅、踩高蹺、腰鼓表演,又婉言謝絕了好幾個上門做媒的說親,過得倒也充實愜意。
轉眼間。
2007年的春節,在熱鬧祥和的氛圍中,終於是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