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內。
郝蕊客串了一把女祕書,將兩杯咖啡放在辦公桌兩端的一男一女面前。
焦雄平多看了幾眼這個端茶倒水的“小祕”,她記得這好像是內地一個三四線小明星,具體是誰,一時卻想不起來了。
不過看對方豐腴的身材和眉眼間的風情,顯而易見,這位鄭大導演,和圈裏大部分人都一樣,免不了有些風流習性。
在她打量郝蕊的時候,鄭繼榮同樣也在觀察着對面的來人。
焦雄平,灣島人士,聽名字像男的,但卻是個氣質幹練的女人。
是對岸最具影響力的製片人和電影監製,一手扶持和推動了以侯嘯賢、楊得昌、蔡民亮等人爲代表的“灣島新電影”運動,被譽爲“灣島電影教母”。
無論是自身的能力還是人脈關係,都堪稱頂尖。
不過這些都不足以讓鄭繼榮動容。
畢竟他連中影的韓董都能一起談笑風生,自然不會對一個灣島的什麼酵母有什麼濾鏡。
真正讓他驚奇的是對方剛剛電話裏說的《色戒》……
“鄭導,你這公司雖然地方不大,但還真齊全,我剛剛在二樓還看到一個房間掛着‘音樂廠牌部’,沒想到鄭導你對音樂領域也有興趣。”焦雄平笑吟吟地說道。
鄭繼榮擺了擺手:“只能說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跟焦女士你在灣島的產業一比,那可就是小巫見大巫了。”
“哎,鄭導不必自謙,要我說恐怕過不了幾年,野火傳媒的大名就要響徹兩岸三地了。”
“哈哈,那就借焦女士你吉言了,到時候一定請你多喝幾杯。”
兩人寒暄客套了好一陣子,卻都沒有主動聊到電影正題。
最終,還是有求於人的焦雄平沒有按捺得住,率先開口:
“鄭導,之前電話裏我也說了,我這段時間一直在籌備《色戒》的事情,目的就是想將這本小說搬上大熒幕,讓國內外觀衆都能看到這個精彩的故事。”
她神色認真地說道:“爲此我奔走了兩年,就是希望能找到一個合適的導演。鄭導,你《驚魂記》中展現的冷峻影像風格與對人性幽微處的洞察,正是我心目中詮釋這個故事的不二人選。”
鄭繼榮沒有直接回絕,但也沒有答應。
他手指輕敲桌面,問道:“一個小問題。”
“你請說。”
“在焦女士你的構想中,這部《色戒》應該是講學生們抗日鋤奸、剿滅漢奸的愛國故事,還是說像原小說那樣,只是藉着抗戰的殼,重點刻畫那段禁忌的愛情?”
“這個......”
焦雄平略作沉吟:“這兩者並不矛盾。我們完全可以將它們融合,在動盪的大時代背景下,講述一對男女因立場對立而相愛相殺、最終走向悲劇的愛情故事。”
鄭繼榮笑了,他先是點頭,後又搖頭:“可以是可以,但據我所知,《色戒》的女主原形鄭萍如女士,在歷史上可是至死都沒有出賣過同志,最後也是慷慨赴死。所以我想知道,如果讓我來拍的話,你能否願意讓我做出顛覆原著小說的改動?”
焦雄平聞言一怔,不禁重新打量起眼前的男人。
她沒想到對方不僅熟讀《色戒》原著,連人物原型都如此瞭解。
她正色道:“文藝創作應當保持獨立性,不該被條條框框束縛。況且張愛玲女士多次澄清過,書中的王佳芝並非鄭萍如。”
“她當然不敢承認,”鄭繼榮嗤笑一聲,“若真認了,幾十年前就該喫官司了。”
他剛剛可不是信口開河,而是後世《色戒》上映時,他們自己造出來的矛盾宣傳。
對於這部電影,他並沒有太大的牴觸,其實單從電影藝術角度來說,藝術成分還真不低。
但錯就錯在它上映時,不該故意碰瓷鄭萍如烈士用來宣傳,將一個捨生取義的女烈士,硬生生抹黑成沉溺情愛、親手放過大漢奸的戀愛腦女學生。
鄭繼榮直視對方:“焦女士,老實和你說,《色戒》這個故事,我的確有點興趣。但還是那句話,要是讓我來拍,我絕對會做出改動。一名敢捨身取義、刺殺汪僞特務機關頭的女烈士,可能會有猶豫,也可能有掙扎,但她絕無可能是個戀愛腦。”
焦雄平沉默地思索良久,最終還是搖頭道:“抱歉鄭導,我覺得相比於殺漢奸,觀衆們應該還是愛看亂世大時代下,身不由己、可歌可泣的悽慘愛情故事。”
“......”
鄭繼榮一口氣沒順過來,差點沒有拍案而起。
踏馬的一個漢奸的畸形戀情,怎麼就踏馬可歌可泣了?
“那就不好意思了,焦女士。”
鄭繼榮懶得再跟這老女人廢話,直接起身送客:“我還有事要忙,恕我不能奉陪了。”
焦雄平點了點頭,也不多勸。
畢竟她備選名單裏的導演人選,遠不止鄭繼榮一個。
但她卻沒有直接離開,而是話鋒一轉:“既然導演沒興趣,那主演呢?鄭先生有沒有興趣來演易默成易先生?”
鄭繼榮嗤笑道:“多謝你好意,但我並沒有興趣演一個漢奸。”
“漢奸只不過是他的身份標籤。”
焦雄平堅持道,“你是導演,比我更明白角色的複雜性。你的演技我在《驚魂記》領教過,完全可以用細膩的表演來解構易先生這個矛盾體,不是嗎?”
“唉......”
鄭繼榮無語地嘆了口氣,斬釘截鐵道:“我再說最後一次,你今天就是說得天花亂墜,我也不可能演一個漢奸!而且我還有事要幹,實在抽不出時間,抱歉。”
焦雄平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在她看來,以鄭繼榮在《驚魂記》裏的表演方式,那種善惡交織、表面憨厚實則暗藏鋒芒的特質,來演繹易先生再合適不過。
她還想再爭取,可對上鄭繼榮那驟然冷峻的眼神,心下明白此事已無轉圜餘地,只能點頭告辭。
不過在臨走時,她餘光瞥見正在茶水間忙碌的郝蕊,突然若有所思地頓了頓腳步,嘴角泛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等她離開後,郝蕊端了杯冰水出來,好奇地問道:
“這位焦女士可是圈裏的大人物,你就不怕得罪了她?”
“得了吧,要不是在乎點身份,我都大耳刮子抽她了。竟然在這裏跟我說一個大漢奸的婚外戀可歌可泣。”
鄭繼榮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對《色戒》唯一的興趣就是湯惟,畢竟電影裏無論是皮帶抽打還是與對方的牀戲,看起來都挺帶勁的。
但以他鄭繼榮的身份,再發展兩年,未來有的是機會接觸這些渴望出名的女演員。
沒必要演一部晦氣的電影,讓自己不痛快。
郝蕊看出他的不耐煩,眼波流轉間,提臀坐到了鄭繼榮的腿上,柔聲道:“別生氣了,灣島人就是喜歡無病呻吟,你不是說還有事情要幹嗎?”
鄭繼榮感受着豐腴觸感,壞笑道:“我這不是正準備幹呢嗎?”
說完,他拿過郝蕊手中的水杯,然後將冰水緩緩從她臉上澆到胸口,水珠順着曲線滑落。
郝蕊猛地打了個冷顫,沒等她反應過來,面前的男人已經埋下腦袋,舔舐起她脖間的水珠......
曖昧的聲響在辦公室內迴盪。
走廊上,以卡梅隆爲首的五隻小狗正如同小衛士巡邏一樣來回踱步。
等聽到屋內傳來的動靜,它們不約而同地豎起耳朵,疑惑地歪了歪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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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
正當鄭繼榮爲新電影緊鑼密鼓地籌備時,焦雄平又不死心地來了。
鄭繼榮還想找個藉口不見,可當看到對方後,他便犯難了。
因爲這一次,她不是空手而來,而是帶來了她精挑細選、爲《色戒》備選的王佳芝人選們。
大S、舒其、劉憶菲、張鏡初、湯惟.......
鄭繼榮看着對方身後一字排開的女演員們,一時間還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這王八蛋拿這個就想考驗導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