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仗的時候突然換將領,正常而言是要出大問題的;而做項目做到一半突然變更計劃,也相當於是臨陣換將一樣的大忌。
幸運的是,《飢餓站臺》的項目還沒真正開始,甚至第一關取景地就已經卡住了,因此現在更換項目,其實並沒有任何實際方面的損失。
在鄭繼榮明確決定要更換電影項目後,彪子和二肥雖然不解,但並沒有多麼牴觸,畢竟要拍《飢餓站臺》時,榮哥也沒有和他們商量什麼,只是把要做的任務派發給了他們。
對於他們而言,拍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定要拍出來。
至於老錢,這老傢伙已經帶着十萬塊錢連夜坐火車去了京城。
錢和之前說的價格少了三分之一,因爲他拍着胸膛說絕對低價租來好設備,並且不花一分錢就將許可證批下來。
鄭繼榮之所以願意放他一馬,就是因爲這傢伙雖然人品堪憂,但的的確確在電影廠幹了多年的製片,人脈關係還是有的。
眼下,他很需要這樣一個懂行的人,去打通關節。
他雖然不知道老錢是想再次攜款而逃還是說真的良心發現將功補過,但這傢伙的身份證已經被自己抄錄了下來,再加上之前的錄音還有假合同,只要這老小子敢耍花樣,他就直接報警,把他送進大獄裏去。
此刻已經夜深人靜。
因爲擔心回家會吵醒外婆,所以二肥便跟彪子擠在了客廳的沙發上酣然大睡,鼾聲如雷。
臥室中,鄭繼榮坐在書桌前,正在稿紙上琢磨着新的劇本。
不怎麼愛抽菸的他,手裏正夾着一根菸頭,眉頭緊鎖,極力捕捉着腦海中的畫面。
老錢這貨雖然喜歡滿嘴跑火車,但他之前說過的新人拍電影的三要素,還是有那麼一丁點的參考性的。
第一投資不能太大,那代表只能玩小成本。
取景地一定不能多,演員也是能少就少,至於大場面那更想都別想。
第二見效得快,意味着拍攝的週期不能長,能最快時間拍好就儘量快,畢竟不說劇組每天的喫喝開銷,光是設備的租賃費每天就不是小數目。
至於最後一條必須保證不能賠錢……這玩意讓斯皮爾伯格過來都不能保證。
但話雖如此,要壓低賠本風險,也並非無路可走。
鄭繼榮心中已有盤算,那就是拍恐怖片!
有關小成本的恐怖片,鄭繼榮知道的數不勝數,其中絕大部分都在前世以小博大的贏得了超越成本幾倍的票房。
但這並不是隨便挑一部就能拍,現在他還需要從記憶庫中挑選出在這個“平行世界”裏沒出現過的電影,然後劇情和設定要充滿噱頭,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是,必須滿足系統所說的“凝視類”。
也就是說,必須要有長達幾秒的直視鏡頭與觀衆的畫面。
用最純粹的眼神戲,打破第四面牆,讓熒幕前的觀衆感受到他眼神深處的情感!
按照這幾條要求一一篩選,鄭繼榮思索了許久後,掐滅菸頭,在草稿上龍飛鳳舞地寫下三個大字??
《驚魂記》!
希區柯克的心理驚悚片開山之作!
革命性的驚悚風格,徹底改變了恐怖片的遊戲規則,並將操控觀衆情緒的理念發揮到了極致。
尤其是電影中反轉,層層遞進、出其不意,可以說在他之後所有的心理驚悚片都是站在他的肩膀上,深受其影響!
並且在影片最後,男主那精神病患者般凝視鏡頭的畫面,直擊靈魂,令人不寒而慄。
鄭繼榮雙眼微眯,略作沉吟後在稿子上補充寫道:主要取景地:旅館、自建房別墅......
.......
清晨。
二肥打着哈欠伸着懶腰醒來。
在別人家睡覺就是好,沒人一大早叫他起牀喫早飯,直接睡到了自然醒。
他迷迷糊糊地要去廁所排水,突然發現臥室的門虛掩着沒有關,便推開門看了眼。
裏面鄭繼榮正在書桌上,全神貫注地在稿紙上寫着劇本,眉頭微蹙,桌上的菸灰缸已經放滿了菸頭,顯然一夜未眠。
“榮哥?你一夜沒睡嗎?”二肥驚訝地問。
“嗯,不怎麼困。”
鄭繼榮頭也不抬地應了一聲,聲音有點沙啞:“再有半天的時間,新劇本就能搞好,這一次我們準備充分,絕對不能再出岔子。”
“那你也得注意身體啊。”二肥走上前湊近了些,看了眼寫滿字畫的劇本。
與他想象中那種整頁上佈滿了對話的劇本不同,稿紙上甚至詳細地寫出了打光類型、機位角度、情緒節奏。
甚至一旁還有畫着分鏡頭的草圖和動線示意。
二肥撓了撓腦袋,他雖然和鄭繼榮才認識幾天,但在他眼裏,面前這個男人根本就不像一個幹了好幾年肉攤生意的豬肉佬。
無論是攝影還是導演構思,甚至劇本寫作和分鏡設計,對方都十分的熟練專業,簡直就像是科班出身的老手!
“對了,你知道江城哪裏有表演老師嗎?”鄭繼榮突然問道。
“表演老師?”二肥一愣,他哪裏聽過這高級詞兒。
鄭繼榮揉了揉眉心,解釋道:“上部《飢餓站臺》算是羣像,對演員的演技要求不算極致。可這部新電影卻非常考驗男主角的演技,而且人臉特寫極多,一點細節都不能放過。”
二肥想了想,猶豫着說:“表演老師不知道,但我倒是認識一個在省藝話劇團工作的老頭,他家離我家不遠,和我外婆也認識。”
“省藝話劇團?”鄭繼榮眉頭一挑,他只是隨口問問而已,沒想到還真問對人了。
話劇演員和電影演員雖然是兩個截然不同的表演體系,但基本功是相通的,總歸是能學到東西。
“很好,等待會劇本弄完,我們就去見他。”鄭繼榮拍板道。
??????????
中午。
三人來到了一個老城區的衚衕口。
將三輪車停好,二肥在前帶路,熟門熟路地拐進巷子。
“演技這東西嘛,只要過得去其實就行了。咱們又不是拍啥子文藝片,劇情好玩有趣不就好了,觀衆看得爽就行。”彪子不以爲意地說道。
鄭繼榮笑了笑沒有說話,二肥接過話頭:“你懂個屁,那是因爲你沒有在電影院看過電影。在十幾米寬的大熒幕上,只要你演技有一丁點不到位,觀衆都會第一時間捕捉到那點不自然的,特別出戲。”
“噢呦,你小子竟然跟我掰扯電影,你知道我以前幹嘛的嗎?”彪子挑眉反問。
二肥不屑道:“不就是個賣盒飯的廚子嘛。”
彪子頓時語塞,沒好氣地:“你到底沒見識,廚子不過就是我表面的工作而已,你還真以爲我就只是個廚子啊?”
“我知道,刷碗的事也歸你。”
“嘿!你小子……”
兩人說說鬧鬧,沒一會就到了一棟老式居民樓前。
“走,先進去吧,把態度給我擺正點,咱們這次是來求人辦事。”鄭繼榮出聲打斷他們。
然而二肥卻突然停下腳步,指着前面一個正在整理廢品的老人:
“榮哥,那個好像就是我說的在話劇團工作的邢育林,刑老。”
鄭繼榮順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垃圾桶旁,一個頭發花白、身形佝僂的老頭,正在將一塊塊廢棄的紙板壓成整齊的一摞,然後用繩子捆好,動作緩慢卻熟練。
他皺了皺眉頭,朝二肥問道:“省藝話劇團條件這麼艱苦嗎?退休的話劇演員還需要賣紙板貼補家用?”
“演員?我沒說他是演員啊。”
二肥一臉茫然:“這老頭以前是在話劇院掃地的,一掃就掃了幾十年,大家都叫他邢大爺。”
“……掃…掃地的?!”鄭繼榮一時怔住,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