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的戰亂，天下各地徵伐不休。
今天我打下一座城池，屠城殺光反抗的勢力。明天你將城池奪回，又屠一遍城，殺光那些投靠我的人。
這一來一回，百姓們通常一死就是一家子，加上入城的士兵燒殺淫掠，無人約束。如此反覆幾次，一座百萬人的城池，只剩下十幾萬都是普遍現象。
南北朝時期百姓們的慘狀，遠比十室九空的形容更加殘酷。
只有世家屹立不倒，無論誰贏，最後都需要他們的支持，借用他們的力量組織稅收，重新建立秩序。
那些勝利者最後往往都會發現，除了世家，他們已經無人可用。
這也是崔彭觸怒楊堅，卻只是打了板子，沒有被革職治罪的原因所在。
江楓聽了涇河龍王的講述，發現事情遠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
連二十年前死去的靜帝都擠不進去鬼門關，那在他之後死去的那些人呢？
難怪人間的怨氣和血煞之氣如此之重，原來是死的人太多，孤魂野鬼排隊都不知道到哪去排了……
江楓回過神來，朝着崔穎道：“你去找你師父，讓他召集道門的高人進京。我去找吉藏法師，讓他遴選高僧舉辦水陸法會，這事不能拖延了。”
崔穎連忙應下，施展法術離開了崔府。
江楓則是動身來到了大興善寺，找到了在經室裏整理佛經的吉藏。
“吉藏大師，你門下有多少能用的弟子？”
吉藏彷彿早就知道他會到來，一邊在梯子上整理佛經，一邊說道：“生滅無常，自有定數，我門下當有三千弟子，這亦是定數。
今天你能來找老衲幫忙召開水陸法會，老衲很高興。但你連一句聖僧都不喊，老衲很生氣吶。”
江楓一頭霧水道：“那你究竟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吉藏回頭看了他一眼：“都不是。”
江楓：“……”
吉藏看到他反應，嘴角微微翹起，繼續說道：“不生亦不滅，不常亦不斷，不一亦不異，不來亦不出。你自稱從小通讀三藏，可知只幾句話是何解？”
江楓眼神一凜：“吉藏大師這是要和我辯經啊！”
吉藏沒有說話，緩緩從梯子上爬了下來，但爬到一半，就不再有任何動作。
江楓目光一凝，看着他靜止下來的身體道：“大師講的是龍樹菩薩的中道論，空與有不可偏執，看待萬事萬物都要辯證的去看。
就如你現在是想下梯子，還是想上梯子一樣，都在一種不可知的狀態。”
吉藏呵呵一笑，接着額頭上青筋暴起：“我就是被梯子卡住了，快把我救下來啊！”
江楓：“@#￥%￥#@……”
片刻後，江楓把吉藏從梯子上救了下來。
坐下來喘了口氣，吉藏說道：“我門下有三千弟子，能助你成事的不過七八個，到時我會讓他們幫你處理雜務。”
江楓點頭道：“那就謝過大師了。”
“不必謝我，我所修佛法，乃是發菩提心，行菩薩道。安樂行世，度化衆生本就是我願，若能爲天下蒼生做些事情，老衲也會十分欣慰。”
吉藏說完，看向一臉平靜的江楓，深邃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疑惑，問道：“舉辦水陸法會超度亡魂乃是善舉，爲何我觀你疑慮重重，似乎並不想去做此事。”
江楓嘆氣一聲道：“我非是不想去做，只是感覺有人在算計我去做這事，讓我心中難安。”
吉藏沉默了下來，閉上眼睛，臉色變幻了數次後，接着重新睜開了眼，神色複雜的說道：“佛常住世間，永不涅?，你可明白？”
江楓聽明白了，知道他是在說有人暗中監視他們的對話，笑道：“大師，聽聞你對《中論》《十二門論》《百論》有獨到見解，所創學派被人稱爲三論宗。
我今有一論，名曰《佛說資本論》，拿給你看看，應該會對你有所啓發！”
說着，他從手裏掏出來了一本書，遞到了吉藏手中。
吉藏如獲珍寶，對着江楓再三感謝，直到把江楓送走，感覺被監視的感覺消失，才微微嘆了口氣。
“慧遠，江楓的命令你務必要遵從，無論他讓你去做什麼，你聽清沒有？”
站在一旁的慧遠面露疑慮：“師父，若他偏幫道門，我也要聽從他的命令？”
吉藏大怒道：“你給我滾去面壁，跟隨我多年，連輕重緩急都分不清嗎？”
慧遠嚇得臉色蒼白，連忙告罪離去。
第一次見師父發這麼大的火，他雖然不明白爲何，但他知道自己可能確實犯了戒，主動的去到了禁閉室裏面壁去了。
吉藏在他走後，一臉無奈的看向了西天方向，嘆氣一聲道：“大乘佛教，若人人皆可成佛，何必分什麼大乘小乘……”
離開大興善寺的江楓，來到驛站找到了張果。
此時張果正在看着西域舞姬表演的歌舞，搖頭晃腦跟着胡樂的節奏搖擺身體。
江楓走上前，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張果身軀一顫，扭頭看到來人是江楓，立刻沒好氣的道：“來打擾我雅興，肯定沒有好事！”
江楓笑道：“這你可猜錯了，我夜觀星象，算到你乃天命之人，合該去到崑崙山玉虛宮取經，成爲上洞三仙之一！”
張果一愣，隨即兩眼放光道：“什麼三仙？”
江楓一臉真誠的道：“上洞三仙，分別爲土豆天尊，茄子真人，青椒上仙！”
張果：“@#￥%￥#@……”
這幾個神仙果位，聽起來怎麼這麼不正經呢？
江楓見他發呆，繼續說道：“我已經派人去篩選天下道教高人，讓他們前來大興召開普天大醮，到時候我推舉你爲道門聖子，讓你去崑崙山取經！
我爲佛門聖子，去西天取經！
到時你我二人分別爲佛道至尊，三界六道，皆在你我股掌之中！
如此好事，你願與不願？”
張果一臉凌亂：“……”
我騎着驢，喫着甘蔗來這裏湊個熱鬧，突然間就成道門至尊了？
好大一張餅，我有點喫不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