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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峯迴路轉,打破僵局(6.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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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候不早了,今天先到這裏吧。”

不知過了多久,秦建國緩緩吐出一口氣,打破了沉默。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聲音裏帶着疲憊,但依然沉穩:“案子查到這個地步,急也沒有用,接下來的偵查...

瘦猴的車是輛老款桑塔納,漆面斑駁,右前門一道淺淺的劃痕還泛着銀灰底色,像是某次追捕逃犯時蹭在路邊水泥墩上留下的勳章。孫榮坐進副駕,安全帶扣上的金屬搭扣發出清脆一聲“咔”,他下意識摸了摸口袋——煙盒還在,但沒掏。自從在漢陽審訊室裏看着趙永華咳着血絲吐出第三遍“我不是人”後,他就把打火機留在了李東招待所的抽屜最底層。

車開得不快,空調嘶嘶地吹着涼風,混着一股隱約的皮革味和陳年菸草的餘韻。瘦猴一邊單手扶着方向盤,一邊從副駕儲物格裏摸出一包紅梅,撕開錫紙,抖出一支,叼在嘴邊卻不點:“東子,你這回回來,我咋覺着……整個人都沉了?”

孫榮沒立刻答。窗外,興揚老城區的梧桐樹影一幀幀掠過車窗,枝葉被正午陽光曬得發亮,葉脈清晰如刻。他盯着其中一片晃動的葉子,忽然想起審訊趙曉峯那天凌晨三點——鐵門合攏的悶響之後,走廊頂燈嗡嗡低鳴,李東靠在牆邊揉眉心,關大軍站在窗前抽菸,菸頭明明滅滅,像一顆不肯墜落的星。沒人說話,只有紙張翻動聲、筆尖劃過記錄本的沙沙聲,還有遠處不知哪個房間漏出的、斷續的啜泣。

“不是沉了。”孫榮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壓過了空調的雜音,“是裝進去了。”

瘦猴愣了半秒,隨即咧嘴笑了:“得,這話我愛聽。比那些‘責任重大’‘使命光榮’聽着真。”

車拐進刑偵處大院,梧桐樹影被截成碎金,落在水泥地上。瘦猴剎住車,沒熄火:“東子,我送你到樓下就走。材料下午兩點前必須交到政工科,馬主任催命似的。”

孫榮點頭,推開車門。熱浪裹着槐花微甜的氣息撲面而來。他抬手抹了把額角的薄汗,目光掃過辦公樓外那面褪了色的藍底白字標語牌——“對黨忠誠、服務人民、執法公正、紀律嚴明”。字跡邊緣已微微捲起,露出底下更舊的綠漆底子,像一層剝落的皮。

他沒直接上樓,而是繞到了後院。

那裏有棵老槐樹,樹幹粗壯虯結,樹皮皸裂如刀刻斧鑿。樹根旁立着一塊半人高的青石碑,水泥基座早已發黑,碑面被歲月磨得溫潤,上面陰刻着一行小字:**長樂模式試點單位 興揚市公安局刑偵處 一九八九年十月立**。碑角嵌着一枚鏽跡斑斑的銅釘,釘帽已被摩挲得發亮——那是當年案子破獲後,陳志遠親手釘上去的,說是“釘住這個起點,也釘住這口氣”。

孫榮蹲下來,指尖撫過那枚銅釘。涼,硬,帶着雨水浸透後的微潮。他記得那天,也是這樣的午後,王濤站在這碑前,掏出一本藍皮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用鋼筆寫下第一行字:“1989.10.17,長樂模式首案,嫌疑人李國強認罪。”字跡剛勁,墨跡未乾,被風吹得微微顫動。後來那本子成了處裏的“活檔案”,每破一案,就由主辦民警添一筆。現在本子鎖在陳志遠辦公室保險櫃裏,而這塊碑,成了唯一還能摸得到的、實實在在的起點。

身後傳來腳步聲,不急不緩,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沉穩的叩擊。

孫榮沒回頭。

“蹲這兒摸石頭,是想把它盤出包漿?”王濤的聲音響起,帶着熟悉的、略帶調侃的鬆弛感。他手裏拎着個印着“興揚市局”紅字的舊帆布包,肩帶磨得發白。

孫榮直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孫處長,您這包……比我入職那會兒還老。”

王濤笑,把包往他手裏一塞:“接你班的人用的,我順手捎回來了。”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青石碑上,聲音輕了些,“那塊碑,去年冬天颳大風,差點被掀翻。老賈他們連夜用鋼筋加固,又澆了新水泥。我說別折騰,他說不行,‘這碑倒了,咱的根就鬆了’。”

孫榮沒接話,只是把帆布包拎得緊了些。包帶粗糙的纖維硌着掌心,一種真實的、帶着毛刺的觸感。

“走吧。”王濤拍拍他肩膀,“先去你辦公室。你師父早讓人把茶泡上了,龍井,今年新採的,說給你‘壓驚’。”

孫榮跟着他往樓裏走。樓梯是水泥臺階,每級邊緣都被無數雙腳磨得圓潤髮亮。二樓轉角處,消防栓箱玻璃蒙着薄薄一層灰,旁邊貼着張手寫的A4紙,字跡是陳志遠特有的方正楷書:“滅火器已檢查,壓力正常。——賈建國 6.12”。日期下面,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推開刑偵處辦公室的門,一股混合着油墨、舊紙張和淡淡茶香的氣息撲面而來。陳志遠果然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攤着一份《漢東公安簡報》,手指間夾着支沒點的煙。見他們進來,他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裏——那隻搪瓷缸子上“先進工作者”的紅字已經掉了一半,露出底下灰白的瓷胎。

“來了?”陳志遠抬眼,目光在孫榮臉上停了兩秒,又轉向王濤,“老秦,你這張嘴,跟漢陽的自來水一樣,嘩嘩地,也不怕費唾沫。”

王濤笑着把帆布包放在孫榮桌上:“孫處長,您的‘班’,我給您交回來了。”

陳志遠哼了一聲,從抽屜裏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過來:“喏,你的‘家當’。鑰匙、門禁卡、保密協議副本、還有……”他頓了頓,從信封最底下抽出一張摺疊的素描紙,輕輕展開——紙上是趙曉峯的臉。線條極簡,卻異常精準:下頜線繃得像拉滿的弓,眼窩深陷,眼神空茫,嘴角那一絲若有似無的嘲諷,被鉛筆反覆皴擦,竟透出幾分悲愴的銳利。“小賈畫的。他非說,不畫下來,怕以後忘了那雙眼睛。”

孫榮伸手接過,指尖碰到紙面,微微發顫。他沒打開細看,只是將它重新摺好,放進了信封最深處。信封上,陳志遠用藍墨水寫着三個字:“孫榮收”。

“對了,”陳志遠忽然想起什麼,從另一疊文件裏抽出一張薄薄的打印紙,“今天上午,市局政工科剛送來的。你調任省廳的任命文件,正式下發了。明天開始,走組織程序。”

孫榮接過那張紙。抬頭是鮮紅的公章,字體莊重。他掃了一眼,目光停在“孫榮同志”四個字上。沒有激動,沒有眩暈,只有一種奇異的平靜,像暴雨初歇後,湖面浮起的一層薄薄水汽。

王濤適時開口:“孫處,晚上有安排?”

“沒。”陳志遠乾脆利落地答,“我讓老賈備了兩壇黃酒,就在食堂後院的小屋。地方小,人少,清淨。”

王濤點頭:“那正好。我那邊,李東和幾個新來的,嚷嚷着要給你擺‘餞行宴’。我說,餞什麼行?人又沒走,還是咱們興揚的兵。”他看向孫榮,笑意溫和,“所以,今晚,一半是‘迎新’,一半是‘留人’。你師父的意思,是讓你知道,這樓裏每一級臺階,都記得你的腳印;這院子裏每一棵樹,都聽過你喊‘集合’。”

孫榮喉頭微動。他想起第一次帶隊出警,是個雨夜,嫌犯藏在廢棄糧庫。他踹開門衝進去時,被絆了一跤,膝蓋重重磕在水泥地上,鑽心地疼。可等他爬起來,手電光柱掃過去,看見嫌犯縮在角落髮抖的樣子,那點疼,忽然就沒了。後來陳志遠檢查他膝蓋上的淤青,只說了一句:“疼,就對了。疼說明你還在乎,還在乎,人就還沒垮。”

“孫處,”王濤聲音低了下來,卻字字清晰,“趙曉峯的口供,我們補全了。他承認,趙永貴教他用刀,教他怎麼避開要害,怎麼讓傷口看起來像掙扎所致……也承認,他最後一次動手前,趙永貴給他燒了一炷香,說‘此去無歸路,香盡即爲生’。”

孫榮閉了閉眼。青石碑上銅釘的涼意,彷彿順着指尖爬上了手腕。

“他至死,都沒說出趙永貴讓他埋屍的具體位置。”王濤輕輕說,“但我們找到了。在趙家村後山,老槐樹林子最密的地方。水泥塊挖出來的時候,裏面裹着的,是一截兒童的腕骨。很小,很細,還帶着沒癒合的骨摺痕跡。”

空氣凝滯了一瞬。窗外,一隻麻雀撲棱棱飛過,翅膀扇動聲格外清晰。

陳志遠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葉:“孫榮,案子結了,但有些東西,沒結。”

王濤接道:“比如,那個孩子是誰?他父母在哪裏?趙永貴從哪裏把他弄來?爲什麼偏偏選中他?”

孫榮睜開眼,目光沉靜:“所以,孫處,您這次調任,除了是您個人的升遷……”

“更是爲了‘長樂模式’的延續。”陳志遠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碰出輕微一聲響,“省廳需要一個懂基層、懂實戰、更懂‘人’的幹部,去推動全省刑偵工作標準化、精細化。而你,在漢陽辦的那個案子,證明了你能把‘模式’變成‘活法’。”

王濤看着他:“趙曉峯的沉默,是鎖死的閘門。但省廳的檔案庫,是條活水河。你在那裏,能調動的資源,遠超興揚。那個孩子的線索,我們已移交省廳技偵總隊,但最終撬開那扇門的,可能就是你明天在省廳檔案室裏,偶然翻到的某份八十年代的失蹤人口協查通報。”

孫榮沒說話。他慢慢打開那個牛皮紙信封,再次取出那張素描。這一次,他仔細看了很久。趙曉峯空茫的眼底,似乎並非全然死寂,而在那片荒蕪的深處,有一粒微不可察的、幾乎被塵埃覆蓋的星火。那或許不是希望,只是尚未徹底冷卻的餘燼。

他將素描紙輕輕撫平,重新摺好,連同那張薄薄的任命書,一起放進自己胸前的口袋。布料熨帖,紙張邊緣硌着胸口,像一枚微小的、滾燙的印章。

“孫處,”陳志遠忽然叫他,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近乎鄭重的託付,“省城的樓再高,路再寬,別忘了,你第一步,是在這水泥地上,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王濤點頭:“記住,你身後,永遠站着興揚。”

孫榮深深吸了一口氣。窗外,槐花香氣愈發濃烈,甜得幾乎發澀。他抬手,將胸前口袋的紐扣,一顆顆,認真繫好。

那枚小小的、滾燙的印章,此刻正靜靜躺在他的心跳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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