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你別跟我在這兒討價還價!這事聽我的,就這麼定了!”
秦建國見狀,故意把臉一板,拿出了師父的威嚴,手一揮,“我是大隊長,我說了算!你一箇中隊長,執行命令就行!”
李東見師父要蠻幹,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馮波:“馮局,您倒是說句話啊!我師父這麼安排真不合適!”
馮波一直聽着這師徒倆的交鋒,臉上帶着一種既好笑又無奈的表情。
此刻被李東點名,他嘆了口氣,轉過頭,目光在秦建國和李東臉上逡巡片刻,開口道:“行了行了,你們倆就別在我跟前師徒情深了,欺負我沒徒弟還是怎麼的?”
他先是調侃了一句,然後認真道:“東子,你師父的這個決定,我是支持的。你不要有什麼心理負擔。首先,這不是什麼奪權不奪權的問題。你師父還是大隊長,是刑偵隊的負責人,他又不喫虧,還樂得輕鬆,他想鍛鍊你,
你老實把活兒接了就是。”
“其次,這是你師父對你的信任,也是局裏對你的信任。你就別推辭了,老老實實把擔子接過去,踏踏實實幹出個樣子來,這纔是對你師父,也是對局裏最好的回報。”
李東張了張嘴,最終把所有推辭的話都嚥了回去。
前面,一直眼觀鼻鼻觀心,彷彿一個透明人一樣什麼都聽不見的駕駛員,也不由自主地張了張嘴。
他已然在心中決定,往後見到李東,不,見到李隊,態度必須跟見到秦大隊,甚至馮局一樣!
李東沉默了片刻,最終緩緩說道:“行吧,師父、馮局,這擔子我接了。”
秦建國咧嘴一笑,重重地拍了拍李東的後背:“這就對了!好好幹,把長樂縣的破案率拉上去,等師父去了市局之後幫你打前站。’
“嗯!嗯?去市局?”李東一愣。
“哈哈,李東啊李東,你被你師父這個老狐狸騙了吧!”
馮波忽然哈哈大笑起來:“我說了他這是要鍛鍊你,你還不信。你真以爲你師父的這個性子能閒得住?真當他從此準備養老啊?”
他解釋道:“市局的張大海還有一年就退了,孫榮有機會上,那麼孫榮的位子就空出來了。因爲你年前的出色表現,再以你師父的資歷,他本來就有很大機會上,今天你又在表彰大會當着所有局領導的面特意點名感謝他,機
會就更大了。”
“所以懂了吧,不要有負擔,給你活兒你就接着,鍛鍊個一年時間,你師父一走,你也就順理成章接替他了。你師父這傢伙的算盤珠子都快要打到我臉上了,就你還傻乎乎地推來推去。”
“原來是這樣啊。”李東哭笑不得。
同時也明白了師父的良苦用心,他是真的將自己當作接班人在培養的。
秦建國擺了擺手道:“你也別聽老馮說風就是雨,這事兒還沒個譜呢。那麼多縣局,那麼多雙眼睛都盯着那個位子,誰知道誰後面有沒有藏着什麼大關係,鹿死誰手,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知道。”
“另外我也確實是想最近這一兩年將時間和精力多放在家庭上面。”
他感慨道,“不瞞你們說,直到現在,我有時候都跟做夢一樣,生怕忽然夢醒了,小元又不見了......小元在山裏悶了五年,人都有些悶傻了,我準備多帶他去大城市玩玩,見見世面,開闊開闊眼界。”
李東認同道:“這倒是,哪怕沒這事兒,也要多帶孩子出去轉轉。”
他詢問道:“對了師父,小元上學的事怎麼說?他在山裏一直也沒上學,如果貿然跟其他同齡的孩子一起上學,恐怕跟不上吧?”
“這也是個大事。”秦建國面色凝重地點點頭,“所以我這次也確實想爭一爭孫榮那個位子,先讓小元在長樂找私人家教補個一年半載的課,等學習進度追上去,我差不多正好能調到市局,到時候再想辦法讓他去市裏上學。”
“這個好。”李東點頭,“這個我絕對支持,師父,有什麼需要的你儘管開口。不行我去找成晨幫個忙,乾脆給孩子弄到省城去上學。”
秦建國連連擺手:“不不不,省城沒必要,太遠了,我可捨不得!”
他告誡道:“還有,你沒什麼大事的時候,少找人家幫忙,情分這東西,用一次少一次,要用在關鍵的地方。成廳這樣的關係,可不是給你這樣瞎用的!聽到沒?”
李東笑着說道:“放心吧師父,這種事,成就夠了,到不了成廳那兒。說了您不相信,雖然成廳確實對我幫助很大,將來可能幫助更大,但我跟成晨關係好,真的純粹是我倆投緣,跟成廳關係不大。”
秦建國點頭:“相信,我怎麼不信?別看你小子年紀小,人情世故也很精通在行,但我看得出來,你骨子裏其實是有股傲氣的。”
他頓了頓,組織詞彙道:“也不能說是傲氣,就是一股從容不迫的氣質,好像沒什麼場面能鎮得住你一樣。”
前面,馮波也深感認同地說道:“對,就是一股子從容不迫,就好像今天在表彰大會的臺上,我捫心自問,就是換了我上臺,面對臺上的領導,臺下那麼多同事,恐怕都得緊張一會兒。這小子可倒好,那叫一個氣定神閒,好
傢伙,跟省廳領導蒞臨市局指導講話似的!這一點我都佩服你小子。”
“對了東子,有一點我得提醒你,”
提到下午的大會,秦建國忽然道,“我知道你的出發點是好的,但是以後這種倡議,提出來之前,先跟領導溝通一下,我見鄭局明顯愣了一下。”
“我明白。”李東點頭,笑了起來,“我故意的。”
他解釋道:“領導都是求穩的,如果事先跟鄭局說,他還真不一定同意我在會上講這事兒......但這事兒,我非講不可。”
馮波瞪眼:“好傢伙,你小子膽子這麼大?你就不怕鄭局給你穿小鞋?”
李東笑着搖頭:“我相信鄭局不是這種目光短淺的人。況且,響應省廳政策這種事情,明顯是對他有好處的,他應該感謝我提醒他纔是,讓他搶佔了先機。”
李東頓了頓,“退一萬步,我還真不怕他給我穿小鞋。就跟DNA技術目前是威懾大於實用一樣,既然已經有了成廳這樣的關係,我不會主動去算計和利用,但目前確實已經擺在那了,這點威懾力還是有的。”
馮波忍不住鼓掌:“嘖嘖,老秦,你看看,這小子精着呢,哪用得着你替他擔心。”
秦建國咧嘴笑了笑:“挺好,這我就更放心了。”
他感慨道,“不過有一說一,DNA技術確實厲害,你大力支持是對的,我也認爲這是一條對的路。散會之後,我見大家也都很認可,都在談論DNA技術和你的那兩個二等功,至於你破的那些案子,反倒沒多少人提。”
馮波笑道:“主要是破案的人稀奇,案子本身又不是什麼離奇案件,有什麼好討論的?我看還有不少人討論他在臺上的那股氣度,說他有大將之風。”
秦建國點頭:“確實有。”
李東忍不住打斷:“好了兩位領導,咋回事啊?咋誇起來沒完了?我這才中隊長呢,而且還沒上任,您二位是真不怕我驕傲自滿啊?”
“周師傅也在呢,讓周師傅聽了笑話。”
司機周師傅終於有機會開口,語氣十分恭敬道:“李隊,我咋可能笑話你,我敬你還來不及呢!你現在可是市局的傳奇了!”
“別別別,什麼李隊,周師傅你別鬧,還沒任命呢。”
任命很快。
李東纔回到長樂縣第二天下午,市局的任命就下來了。
白紙黑字,紅頭公章,李東被正式任命爲中隊長。
消息傳出,刑偵隊內部倒是異常平靜。
對於陳年虎、陳磊、張正明這幾位朝夕相處的老夥計來說,這個任命水到渠成,甚至覺得來得有點晚。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相處,他們早已在心裏把李東當成了僅次於秦隊的主心骨,甚至在辦案方面,還猶有過之。
但是對於長樂縣公安局的其他人來說,這就是驚天的消息了!
因爲秦建國怕李東風頭過盛,招人嫉恨,惹人眼紅,之前有意控制刑偵隊的人不要在局裏瞎傳,以至於局裏對李東的印象一直是知道他破案厲害,甚至因此轉了正,但到底多厲害也沒個概念。
現在則不同了,這次的表彰大會雖然僅限刑警參加,但民警刑警都是警,僅是職能分工不同而已,相互之間的朋友熟人太多了,況且這又不是什麼保密的事情,所以隨着表彰大會一結束,李東的名字便第一時間以極快的速
度,傳遍了整個興揚公安系統。
次日早晨。
“李隊,早上好!”
“李隊,喫早飯呢?”
“喲,李隊,你今天可真精神!”
“我說老黃,你老人家過來湊什麼熱鬧。”
李東走進食堂,哭笑不得道,“一個個的,都約好了是吧?”
陳年虎端着個盤子嘿笑不已,陳磊則對他擠眉弄眼,張正明面無表情地將自己碗裏的肉包子主動上供。
李東先是瞪眼,又忍不住笑了起來:“一個個的,差不多行了啊!瘦猴你他媽咬過一口的包子也給我?!”
這時,秦建國牽着小元的手走進食堂,老遠就招手:“李隊來啦!”
食堂頓時發出鬨笑。
李東起身,笑着走過去,將秦小元一把抱了起來。
“師父,你跟他們都約好了的是吧?”
他笑着對秦小元道:“小元你看看,你爸笑話你哥!”
秦小元當即雙手叉腰,對秦建國兇道:“爸爸,不準笑話我李東哥哥!”
李東當即大笑:“還是小元對我好,哥沒白疼你!”
“那是。”秦小元用力點頭。
秦建國無奈搖頭:“這孩子,跟你比跟我都親。”
李東得意道:“說明小聰明,跟我親,以後你兇他,我肯定要幫他出頭的。”
秦建國瞪眼:“你小子反了你了?”
李東秒慫,嘿笑道:“開玩笑,哪能啊!”
秦建國笑罵道:“行了行了,喫你的早飯去,我陪這小子慢慢喫。從今天開始,我終於解放了!有空中午去家裏喫飯,我又研究了一個菜,中午你再幫我試試味道。”
李東當即色變:“別,昨天把我?到了,今天我歇一歇,讓瘦猴去。”
“瘦猴,秦隊中午喊你去他家喫飯。”
“啊?!”
張正明的臉立馬苦了下來,但他是沒膽子拒絕秦隊的,只得老實點頭。
秦建國擺手:“行了,逗你們玩的,等我真燒好了,你們想喫都沒得喫!”
李東忍不住道:“師父你可別想偷懶啊,小案子我可以不煩你,大案子你可跑不掉。”
“知道了知道了,去吧去吧。”
秦建國大手一揮:“刑偵隊的,晚上都別安排事啊,老地方,老王飯店,我給東子,哦不,給咱們李隊擺一桌升職宴!”
刑偵隊的幾個人頓時歡呼,其他部門的幹警們也跟着起鬨,只有其他部門的幾個領導,忍不住朝秦建國瞪眼。
這個老秦,就是窮大方,你兜裏有幾個子兒啊?隔三差五老地方老地方......你讓我們怎麼帶隊伍嘛!
之前兒子沒回來也就算了,現在找回來了都不知道省着點,等孩子上學有你哭窮的時候!
也是運氣好,回來的這兩天,刑偵隊一個案子都沒有接到。
到了晚上,夜幕降臨。
老王飯店是縣公安局附近一家地道的本地菜館,門臉不大,裝修普通,但味道正宗,價格實惠,是刑偵隊這幫人的據點。
老闆老王跟秦建國是多年老友,特意留了最裏面一個安靜些的包間。
包間裏,圓桌上已經擺上了幾道涼菜。
秦建國自然是主位,李東被他硬拉着坐在了左邊首位,右邊依次是陳年虎、陳磊、張正明。沒有外人,氣氛輕鬆而熱烈。
幾杯糧食酒下肚,話題很快就從案件的驚險刺激,轉到了眼前的任命上。
陳年虎率先端起酒杯,他臉色黝黑,性格最爲直爽,看着李東,眼神裏沒有了平日的玩鬧,站起身,鄭重道:“東子,不對,李隊,這杯酒,我敬你!”
“以後,我陳年虎就一句話:你指哪兒,我打哪兒!”
李東趕緊站起來:“老虎,你言重了!咱們是戰友,是一起拼過命的兄弟!這中隊長的位置,是組織的信任,更是領導們的抬愛,我也不矯情,以後工作,還得靠兄弟們一起使勁!這杯酒,我敬大家!”
說完,一飲而盡。
“好!”
張正明年輕,性子也更活泛,立刻跟着站起來,“東子......哎喲,又叫順嘴了,李隊!”
“老虎的話就是我的話。你放心,我們肯定全力支持你工作!”
陳磊也微笑點頭,他性格更爲沉穩,說話也更有條理:“李隊,你的能力和成績,大家有目共睹。這個中隊長,你實至名歸。工作上,我們肯定全力以赴。生活上,咱們還是兄弟。有什麼需要,隨時開口。”
聽着前世就是老兄弟的三位老友的表態,李東心中暖流湧動。
他再次滿上酒:“啥也不說了,都在酒裏!以後咱們兄弟齊心,其利斷金!”
幾人轟然應諾,共同舉杯,氣氛達到了一個小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