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避免打草驚蛇,李東二人並沒有急着去查明,甚至連問詢都沒去,直接回了市局。
等乙組調查另外三名受害者的人員陸續回來,時間已經差不多到了中午。
成晨便抓緊時間,趕在喫中午飯之前,組織乙組人員開了個小會,彙總上午的工作成果,李東參加了進去。
首先由負責調查社會青年王強的兩名小組成員先做了彙報。
他們今天再次深入走訪了王強經常活動的區域??檯球室、錄像廳、以及幾家歌舞廳。
王強的社會關係確實複雜,但大多都是些酒肉朋友、牌友,或者一起看錄像的閒散人員。
他小偷小摸,但數額不大,多是順手牽羊弄點菸酒錢,夠不上深仇大恨。
排查下來,並未發現他與誰有不可調和的矛盾,更不用說牽扯到醫生這個職業了。
他失蹤前最後被人看見是在“夜來香”錄像廳看通宵電影,之後便人間蒸發。
至於他的家人,因爲其遊手好閒,整日偷雞摸狗,根本沒有誰敢嫁給這樣的人家,到現在還是光棍一條,整日在外面廝混,父母爲此愁白了頭,卻根本管不住這個兒子...調查下來,除了知道他背後有一個大黑痣這麼個體貌特
徵,其餘無任何有效線索。
然後是負責師範大學學生吳薇薇的兩名小組成員彙報。
他們今天再次拜訪了吳薇薇的父母和當年的同學、老師。
吳薇薇家境不錯,父親是鋼鐵廠的副廠長,她本人是在校大學生,社會關係極其簡單,基本就是學校、家兩點一線。
五年前的那個週末,她像往常一樣離校回家,就在這段並不長的路上失蹤了。
說到這裏,負責彙報的幹警猶豫了一下,道:“根據她父母的說法,因爲長短腳的天生缺陷,她性格內向文靜,感情生活空白...但根據我們對她同學的詢問,她本人與父母描述的有些出入。”
“在同學眼中,她因爲家境優渥,是有些高傲的,而且輕微的長短腳並沒有影響她的行動,至少她掩飾得很好,同學們甚至都不知道這件事。”
“另外我們因爲李東同志提出的偵查思路,這次改變了詢問方式,除了關於她本人的一些情況,也問了老師同學她失蹤前周圍是否有什麼不尋常的事情發生,結果得到了一個新的線索。”
成晨一聽又有新線索,當即眼睛一亮,催促道:“什麼新線索?”
那名幹警沉吟着說道:“是她的一個同班同學...在吳薇薇失蹤的三個月前,她班上一個叫陳曉燕的女生跳樓自殺了。”
說着,幹警拿出一本卷宗:“學校當時報警了,這是局裏的檔案,我剛纔調出來翻了翻,陳曉燕的死排除他殺,確係自殺,調查結果是她在一門關鍵專業課的考試中作弊,被當場抓獲,學校給予記過處分並通報批評,她無法
承受壓力和心理恥辱,一週後在校內跳樓自殺。”
成晨聽到最後,忍不住開口:“這陳曉燕自殺事件,跟吳薇薇失蹤有什麼關係?”
那名幹警搖頭:“我也覺得沒什麼關係。”
說着,他望了李東一眼,“只是在吳薇薇失蹤之前,這確實是一件不尋常的事情,所以想着還是彙報一下,說不定其中藏着什麼隱祕的聯繫。”
李東點頭:“確實,有時候看似無關的線索,查着查着,其中的聯繫說不定就出來了...當然,也可能真的沒有關聯。”
接着是關於菜販子李老貴的調查彙報。
兩名調查人員反覆走訪李老貴生前擺攤的城南菜市場,與他的老顧客,周邊的攤販、市場管理員等人交談,大多數人對李老貴的印象都停留在“老實人”、“本分做生意”、“有時候壓點秤,但大體上還算厚道”的層面。
其家人也表示李老貴老實本分,每天固定時間去市場賣菜,賣完了就回家,沒有娛樂活動,也從未與人結怨。
這就是一個爲生活奔波勞碌的普通人,看不出任何會引來殺身之禍的特質。
最後輪到李東和成晨這邊,成晨將劉梅案的新發現做了詳細說明。
當聽到劉梅曾捲入侄女溺亡事件,而其兄長劉明正是本市一家醫院的外科醫生時,會議室裏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顯然,小組成員們都立刻意識到了這條線索的分量。
成晨總結道:“目前來看,劉明具備作案動機和職業條件,是劉梅案的重要嫌疑人,但現階段尚無證據表明劉明與其他三名受害者存在關聯。”
說着,他望向李東,“所以我們下一步的偵查方向,是否就是對劉明展開深入調查?”
李東手指無意識地敲着桌子,沉吟道:“我有一個想法,不知道對不對...我建議,兵分兩路,一邊查明,一邊查陳曉燕自殺案。”
“陳曉燕自殺案?”
衆人聞言皆露出疑惑之色,成晨倒是沒有立即給出反應,沉吟片刻後搖頭,詢問道:“東子,你講講用意。”
李東搖頭:“不好說,我也只是有一個模糊的概念,簡單來說就是,我想先確定這個陳曉燕自殺案跟吳薇薇之間到底有沒有聯繫。
說着,他接過陳曉燕自殺案的卷宗,翻了翻,意外地挑了挑眉:“這個陳曉燕,長得挺漂亮。”
“這樣,劉明那邊就由成晨你負責,陳曉燕這邊我負責,其餘人繼續圍繞王強和李老貴調查。”
直到發出命令,且衆人紛紛點頭後,他才意識到自己並不是乙組的組長,轉而望向成晨,有些尷尬的補充了一句。
“行不?”
衆人本來沒什麼反應,反倒是他問了這一句後,不少人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成晨也笑了,搖頭道:“你趕緊去找嚴處,讓他給你個頭銜,顧問也好,或者乾脆我這個組長讓你來當也行,省得不尷不尬的。”
“行吧,待會喫飯的時候我問問去。”李東無奈點頭。
中午。
食堂熱鬧非常,瀰漫着飯菜的香氣和嘈雜的交談聲。
因爲要跟嚴處說事兒,李東並沒有跟成晨一起,端着打好的飯菜,目光掃過擁擠的餐廳,一眼就看到了獨自坐着喫飯的嚴處。
就在他準備走過去時,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付怡正和幾個技術中心的女同事一起,有說有笑地從打飯窗口朝這邊走來。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
付怡清亮的眼眸微微一動,露出一絲淺笑,對着他輕輕點了點頭。
李東的眼神則稍稍有些複雜,卻仍維持着剋制,同樣微笑點頭,兩人的腳步都沒有停留,擦肩而過。
“嚴處。”
李東走到嚴正宏桌前,打了聲招呼。
嚴正宏正低頭扒拉着碗裏的米飯,聞聲抬起頭,見是李東,嚴肅的臉上綻開笑容,招手道:“坐。”
“還是你小子懂事,看我一個人孤零零喫飯,知道過來陪我一起喫飯。”
李東笑着應了一聲,剛把餐盤放下,就見嚴處拿起了自己的筷子,將他餐盤裏的雞腿夾到了自己碗裏。
“哎,嚴處,你喫啊……………”
“年紀大了,喫肉嫌油膩,消化不好,你們年輕人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喫點肉,辦案子纔有勁頭。”
“行,那就謝謝嚴處了。”
李東沒有再拒絕,笑着收下了嚴處的關愛。
嚴正宏對他的反應,環顧四周,看了看其他桌子圍坐得滿滿當當的幹警,不禁有些感慨:“現在這人啊,真是不一樣了。想當年我們那會兒,哪管你什麼處長局長的,喫飯的時候都擠在一塊,搶肉喫,吹牛皮,熱鬧得很!你
看看現在,一個個的,都沒人肯坐在我這兒。”
李東先是咬了一口雞腿,笑着說:“您想多了,大家這是尊敬您,怕坐過來打擾到您。”
“你少來這套。”嚴正宏笑罵了一句,接着說,“跟你說個事,DNA技術引進的事情,前段時間開會的時候我正式提出來了。”
李東眼睛一亮:“哦?領導們怎麼說?”
“說起來,這事兒我還得感謝你。”
嚴正宏止不住地笑,“當時會上還有一位大領導,首都過來的,我還真有些發怵,不過誰讓我答應了你小子...就壯着膽子將這事兒提了出來,沒想到大領導聽了我的彙報,特別是聽我說起你分析的那些應用前景和必要性之
後,居然當場對此表示了高度的肯定,順帶還將我也一頓誇!”
“這是好事啊嚴處!看來這事兒真的有戲了!”李東由衷地高興。
嚴正宏笑道:“不是有戲,是已經在着手推進了!廳裏已經立項調研,爭取列入下半年財政預算。”
他頓了頓,“不過這事說起來,點子是你提出來的,現在功勞倒好像算在了我的頭上,讓我白撿了個便宜,我這心裏有點過意不去啊。”
李東聞言,非但沒有絲毫不快,反而笑容更盛,真誠地說:“嚴處,您這說的哪裏話?由您來推動這件事,比我自己提出來要有效太多了!只要能成,誰提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對咱們全省刑偵工作有利,這也是好事。”
嚴正宏很滿意李東的反應,笑道:“放心,功勞簿上少不了你,我當時就跟領導彙報了,說這個想法是你李東提出來的,結果領導一聽立即就問:是不是提出查走私的那個李東?這話一說,我就知道,領導對這個案子真的很
重視,你李東的大名,也是真的入領導的眼了,好好努力,今後前途無量!”
這番話,推心置腹。
嚴處對自己的提攜,也超出了預期。
李東放下筷子,神色鄭重地說:“嚴處,謝謝!不管什麼前途,我永遠是您手下的兵。”
“哈哈哈!好!”
嚴正宏開懷大笑,引得周圍正在喫飯的幹警們紛紛側目,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不過他們見嚴處那難得一見的爽朗笑容,又見坐在他對面不卑不亢的李東,心裏無不暗暗咋舌。
這個李東是真有本事啊!
跟嚴處差了這麼多歲數,級別更是天差地遠,竟然能聊得這麼投緣?
其他人也就罷了,不少剛纔看見嚴處親自給李東來雞腿的專案組幹警更是暗暗心驚,心中對李東的評價,不禁又拔高了幾分。
這小子不辦案厲害,討領導歡心恐怕更厲害,以後一定是個人物!
得處好關係!
嚴正宏笑罷,饒有興致道:“對了,乙組上午的調查如何了?”
李東沒有急着回答,而是說起了之前的尷尬。
嚴正宏這才反應過來,失笑道:“是我的問題,倒是忘了在專案組裏給你一個具體的職務了,也就是成晨跟你兩個人關係好,要是換了別人,你這種越權指揮,別人是會往心裏去的。”
“確實。”李東點頭,他當然明白體制裏的這些道道。
嚴正宏沉吟道:“讓我來看看,給你安排個什麼職務...要不,就當專案組副組長吧?”
“啥?!”
嚴正宏的話嚇了李東一跳。
他連忙拒絕:“嚴處您別嚇我!人家甲組組長高陽是淮隆市局刑偵一把,我一個縣局小警察昨天的表現其實已經很招風了,這要是直接跑到人家頭上當副組長,人家嘴上不說,心裏不得記恨死我呀!”
“你這小小年紀,哪來這麼多人情世故?”嚴正宏不滿道,“別人我不管,在我這裏,講究的是能者上,庸者下,又沒讓他下,他有什麼可記恨的?況且你又不在淮隆混,辦完案子拍拍屁股走人,怕什麼?”
“別別別,嚴處,這真不好。”
李東不住搖頭,一番討價還價後,最終還是按照成晨說的,當了個顧問。
然後見嚴處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哪裏還不知道,這老小子是在逗自己呢。
想想也是,以他這個在體制裏混了半輩子的老杆子,怎麼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也給你上上強度了。
李東沉吟片刻,將乙組人員上午的調查情況跟嚴處彙報了一遍。
果不其然,嚴處的反應與成晨是一樣的,非常敏銳地抓到了劉明是醫生這個重點,將懷疑的目光放到了他的身上。
李東卻搖頭:“其實,我不認爲這個劉明是兇手,當然,也不是百分百保證,所以我也沒阻止成晨去調查。”
嚴正宏見他態度這麼明確,不解道:“爲什麼?”
李東笑了起來:“要不,先讓嚴處您思考思考?”
嚴正宏一愣,失笑道:“好小子,你倒是還考起我來了?”
說是這麼說,但他的表情還是認真了起來,努力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