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正在出神。
他在想,截至目前爲止,這起分屍案,他的參與程度並不高,除了提醒王法醫那顆痣,但以老王的專業水平,即便沒有他,也一樣能發現那顆痣。
也就是說,案件目前的發展,與前世應該是一致的。
這就很奇怪了。
明明案件已經有了重大的進展,將死亡時間確定到了1月12日晚上,這樣一個極其明確的時間,調查方向也相當明確了,爲何最後仍舊成了懸案?
難道是調查方向錯了?
可根據現有的這些線索,往情殺的方向調查是對的。
根據他幾十年的辦案經驗,財殺和仇殺的可能性雖然不是沒有,但相比起情殺則要小上很多很多,師父的思路沒有問題。
那爲什麼還是成了懸案?
是調查方向沒錯,但是沒調查到位?
還是方向真的錯了,就是財殺或仇殺,甚至激情殺人?
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被孫榮點名後,李東回過神來,沒有立即開口,沉吟片刻才道:“孫處,我覺得秦隊的安排沒有問題,我沒有補充。”
這次不是韜光養晦,他確實覺得師父的安排沒有問題。
換了是他,也一樣會這麼安排。
不過,對於在場這麼多幹警,孫處誰的名都不點,偏偏點了自己一個協警的名,他還是有些意外的。
體制外的人或許沒這麼敏銳,認爲可能是孫榮隨意點名,但體制內的人,單憑這一個點名就能看出來,孫榮這已經是非常明顯地展露對李東的欣賞甚至偏愛了。
李東想了想,覺得既然孫處點了自己的名,僅一句“沒有補充”好像有些敷衍,甚至有些打他的臉了,人家這麼抬舉自己,自己豈能這麼不上道?
又不是真沒本事,說不出東西來!
李東這般想着,本着當仁不讓的原則,加之先前關於“是不是調查方向沒錯,但是沒調查到位”的懷疑,他又道:“不過,關於具體的調查工作,我想強調幾個重點。”
聽他這麼說,長樂刑偵隊的人,表情基本沒有什麼變化,畢竟一個月前都親眼見過李東的能力,但市局來的付強則撇了撇嘴,大大的不以爲然。
他實在無法接受李東的這副姿態。
怎麼跟個領導似的?
哥們,你裝什麼大頭蒜啊?
還強調幾個重點…不過是一個協警而已,即便有點能力,還真以爲能指導我們警察工作?
況且那所謂的“能力”,其實還要打一個問號。
畢竟滅門案的自救是特殊情況,作爲涉案人,有時候對破案是有特殊加成的,因爲他自己知道自己不是兇手,所以才能侃侃而談,拿着結果,輕鬆找出正確答案。
可這起分屍案卻不同,如果說之前的滅門案是二選一的簡易單選題,那分屍案則是五選一,甚至十選一的困難單選題。
作爲市局的年輕骨幹,付強並不認爲李東這樣一個入職剛滿一個月的協警,真的有指導自己工作的能力。
“你說。”
與付強不同,早上親眼見過李東那副老刑警派頭的孫榮,聽他這麼說,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
李東沉吟道:“首先,剛纔秦隊沒有提到屍塊搜尋的工作,我覺得這一塊不能停,剩餘屍塊,尤其是可能攜帶致死原因的部分屍塊,或許是案件的一大突破口。”
孫榮點頭:“這個我同意,小李不說我就準備說了,可以將部分搜尋力量抽調出來,參與調查工作,但搜尋不能停。”
秦建國忍不住道:“我本來也沒準備停,只是這一塊是馮局長親自指揮,所以就沒提。”
孫榮望向李東:“你繼續說。”
“好的孫處。”李東繼續道:“我強調的第一個重點是關於不在場證明的。”
“目前已知死者於1月12號晚上失蹤,首先要圍繞當晚一起喝酒的人來調查,需要他們提供各自的不在場證據,但不要侷限於12號。”
“根據兇手分屍、拋屍的行爲來看,兇手似乎有着相對充足的作案時間,那麼死者的死亡時間就未必是12號當晚,完全可以12號將人打暈帶去某個地方拘禁,13號才完成殺人分屍的可能,所以大家展開調查時,務必要讓被調查人提供12號、13號甚至14號,三天的不在場證明,以免被兇手利用時間差,矇混過關。”
“除了當晚一起喝酒的人,包括死者妻子李燕芬在內的七名女性及其家人親眷,也需要提供三天的不在場證明。”
“別看我,繼續說。”
“好的孫處。”
“第二個重點是12號喝酒地點到高大山二叔家那段路的調查,除了常規的走訪摸排,尋找目擊者之外,以那段路爲中心,要劃出一個大範圍的重點區域,檢查地面或草叢樹木的可疑痕跡。一個人不可能憑空消失,總會留下這樣那樣的痕跡,而如果已經陷入昏迷狀態,兇手將死者轉移的過程,也一定會留下或多或少的痕跡。”
“另外,因爲兇手有着充足的作案時間,所以一定存在那麼一個安全隱祕的地方,讓他完成殺人分屍的過程,所以那片區域內無人居住的房屋、破廟之類,也不能略過,要重點檢查。”
李東頓了頓,又道,“第三個是老生常談的問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大家調查時,尤其針對那些女同志及其家人親眷展開調查時,不要輕易放過任何一個人,要懷疑每一個人。”
“不要你覺得這個人似乎沒什麼嫌疑,就放鬆警惕,甚至草草略過,事實證明,兇手往往是那個最不可能的人。”
“舉個簡單的例子,周芳芳說她家人對她懷孕的事情不知情,但這只是她自己以爲的不知情,即便她家人是鄉下的,但她大着個肚子,未必不會被她來縣城走親訪友的親戚朋友撞見過…或許,她大肚子的事情甚至已經在鄉下傳得人盡皆知也說不定,如此一來,她父親或者某個偷偷愛慕着她的人,只要來縣裏稍微訪一下高大山,殺人動機也就有了。”
“基於這一點,關於最近一段時間有沒有人暗中打聽過高大山,也是一個調查方向…如果真查到存在這麼一個人,也許破案很簡單,可如果忽略了這一點,也許走訪摸排幾個月,耗盡人力物力,最終都是徒勞無功。”
“當然,這只是舉個例子。”
“這個例子舉得很好。”孫榮忍不住開口,嚴肅的臉上露出了驚喜之色,“你別說,有沒有人暗中打聽過高大山…這個角度還真挺老辣,我都沒想到這一點。”
他不吝讚許道:“小李不錯,你強調的這幾點都非常有建設性,很容易被忽略,很好!”
李東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沒有,其實就是在秦隊的安排基礎上加了點自己的理解…也是看大家最近都很累,想盡一份力,幫着儘快破案,大家不要覺得我是故意出這個風頭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