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經局領導批示,全縣大部分警力被調用,加上聯防隊一共三百多人,在那條南官河的長樂縣境內河段打撈了整整兩天。
然而兩天下來,竟是顆粒無收,除了案發的那個拋屍袋,一個新的都沒找到。
劉國華的盯梢沒有問題,每天正常上下班,釣魚的習慣依舊保持,只是換了個地方。
第二天一早,他說的幾個菜販子也找到了,是下面鄉鎮的,每天早上固定時間來縣裏賣蔬菜,幾個人還是鄰居,每天結伴同行,被警方攔下詢問後,初步排除了作案嫌疑。
線索就這麼斷了。
同時,因爲當天圍觀羣衆人數不少,儘管公安局還沒有發佈通報,縣裏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但目前爲止,還沒有人主動過來報案,認領屍體(屍塊)。
局長馮波原本還想爭取獨立破案,別麻煩市局,眼看案件陷入僵局,終究頂不住壓力,將案件上報市局,同時正式對外發布協查通報,發動羣衆力量,尋找拋屍袋、徵集死者身份的線索。
“難道不是本地作案,兇手殺完人後…咱們縣只是拋屍點之一?已經擴大至全縣範圍搜尋,如果再找不到,恐怕就要擴大至全市範圍了。”
“可能性很大,不然屍塊找不到也就罷了,怎麼都沒有家屬報警?”
“我覺得死者肯定不是本縣人,近三年的失蹤人口信息全都查了,最近報案的還是在半年前,另外經過排查,本縣近三年的失蹤人口大多已經找到或者自行回家,唯有兩個人仍舊下落不明,但這兩名失蹤人員都是女性。”
“東子,你有什麼想法?”
“線索太少了,沒什麼想法,目前這種情況,只能等…協查通報已經發布,要相信羣衆的力量,再耐心等一週左右吧,說不定過幾天,線索就會主動送上門來,如果一週後案件還是沒有任何進展,就向市局彙報,申請將調查範圍擴大至全市。”
“我同意東子的意見。”
“我也同意。”
長樂縣公安局,三樓大會議室,煙霧繚繞。
刑偵隊所有人,包括技術隊的人員都在,幾乎人手一支菸,皆是一臉疲憊、一籌莫展的模樣。
距離發現拋屍袋已經是第四天了。
這四天,在場所有人每天的平均睡眠時間不超過五個小時。
秦建國甚至前兩天都沒合過眼,別人都不敢勸,局長馮波勸了兩句還被心煩意亂的他頂了回去,最後還是李東膽子大,強拖着他去宿舍眯了一會兒。
可以說,包括趙康在內,所有人都很努力,說句嘔心瀝血都不爲過,但現實顯然不是努力就一定會得到回報。
線索幾乎全斷了,案件陷入了舉步維艱的地步。
好在迎來了強援。
就在衆人討論案件的時候,市局的人終於來了,而且是市局刑偵處副處長孫榮親自過來指導督辦。
看到局長馮波頗爲欣喜地陪同孫榮和一名市局年輕骨幹來到會議室,衆人不由精神一振,紛紛起身,秦建國更是快步走上前去,緊緊握住孫榮的手。
“孫處,我總算把你給盼來了。”
孫榮四十多歲,身材高大,眼睛特別有神,環視四周,將辦公室的每個人都望了一遍,跟秦建國用力握了握手,頗爲熟稔道:“老秦,看你這氣色,最近沒怎麼睡覺吧?”
說到這個馮波就來氣,黑着臉道:“他現在本事大着呢,不僅不用睡覺,連飯都快要不喫了,馬上成仙了。”
秦建國面露訕訕。
雖然是老戰友,但老馮畢竟是局長,上次當着下麪人頂撞他,他事後其實挺後悔的。
孫榮笑着說道:“老秦,這我就要批評你了,辦案重要,身體更重要,這事兒你有經驗啊,去年那起入室搶劫案,我來督辦,把身體熬垮了,結果案件有了進展,只能眼睜睜看着你老秦嗷嗷叫抓人去了,把我氣的呀,你不從我身上吸取點教訓?”
秦建國忍不住道,“孫處,什麼叫嗷嗷叫,說的我跟個地痞流氓似的。”
孫榮大笑,將目光望向了在場的兩個生面孔。
李東和張正明。
秦建國當即介紹:“這是瘦猴張正明,三個月前警校剛分配進來的,小夥子很勤快,也肯喫苦。”
“秦隊,怎麼你也跟着李東喊起來了……”瘦猴一臉委屈,同時對秦隊給自己的評價暗暗欣喜,立正敬禮,“孫處好!我是張正明。”
“瘦猴你好。”
“……”
瘦猴一臉苦澀,狠狠瞪了李東一眼。
他知道,經過秦隊和孫處這麼一喊,這綽號以後怕是摘不掉了。
秦建國又指了指李東:“他就是李東,現在是局裏的協警,這起分屍案死者斷掌邊緣的痣就是他發現的,是目前唯一一個辨認特徵。”
“看過你們的案件彙報了,小夥子不錯。”
孫榮認真打量了李東一番,笑着點了點頭。
當着這麼多人的面,他當然不會說出來,他這次過來,除了指導督辦這起分屍案,還有一個私人的目的,就是來看看這個在滅門案中大放異彩的李東。
不管破案速度多快,滅門案無疑是一起重大刑事案件,破案後,馮波和秦建國立即就帶着報告去市局作了彙報。
很明顯,以秦建國對李東的欣賞,報告中必然會將李東的重要性凸顯出來,另外也是爲了給李東解決工作問題,既然縣裏的渠道走不通,不妨去市局爭取一下。
很可惜,雖然李東在滅門案當中的表現讓市局領導都忍不住拍案叫絕,但涉及工作的事情,且李東終究還沒成年,確實得謹慎,最終還是讓他先當個協警,後續再視情況而定。
況且年輕人表現雖然突出,卻也鋒芒太盛,正好磨一磨他的銳氣。
“孫處好,我是李東,痣是我先發現的,但即便沒有我,王法醫也不會放過體表這麼明顯的擦傷。”
李東裝作陌生地笑了笑。
對於孫處,他是尊敬的。
這時候還沒有刑偵支隊的說法,到了94年刑偵體制改革之後,市局刑偵處才變成了刑偵支隊,孫榮也成了副支隊長,前世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在孫支手下做事,哪怕後來居上,在孫支快要退二線的時候,反倒成了他的領導,仍對他極爲敬重。
這是一個從來不擺領導架子、敢於擔責,甚至有錯就認的好警察。
受他的影響,即便最後成了省廳領導,也難免有了一些官腔,但李東從來不擺領導架子,就是跟最基層的警員說話,也一樣客客氣氣,給予尊重。
當然,辦案時的狀態除外,有時面對那些都具有一定可能性的偵查線索和方向,確實需要一個強有力的態度,來定調子、把方向。
“年輕人不貪功,這是好事。”
孫榮笑着點頭,介紹身旁的年輕幹警:“這是市局刑偵處,重案一大隊的骨幹付強,你們都是年輕人,以後慢慢相處,現在來說說案子。”
孫榮的行事可謂雷厲風行,剛剛過來,簡單寒暄了幾句,立即就將重點放在了案子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