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浩!崔浩!”李詩及時託住崔浩,慢慢將他放平。
“這個給他用。”說着,周牧拋過來一個玉瓶,“解毒丹,一次用三粒。”
李詩抬手接住玉瓶,倒出三粒綠豆大小的丹藥,喂到崔浩嘴裏。
在衆人的關切目光中,過了好一會,崔浩悠悠轉醒。
第一眼看見李詩美麗的面孔,她的眼眶紅紅的,嘴脣抿成一條線,看見他醒了,那根線鬆了一下。
“我昏迷了多久?”崔浩的聲音有些啞。
“半炷香。”李詩說。
崔浩右手撐着坐起來,左手捂着隱約作痛的胸口。
“崔浩,”周牧開口,聲音不大,語氣也還算溫和,“有件事情我想問你。”
“周長老請問。”
“我們對毒的抗性不如你,這不合理。”
顯然,周牧擔心他是毒修。崔浩沉默了一會兒道:“我有一個朋友是毒修,我們一起橫穿了東大陸,因此瞭解毒修的一些手段。”
周牧放心了,點了點頭,“你這次立了大功,等回宗門,我會上報,你會獲得獎勵。”
“謝長老照顧。”
周牧輕輕搖頭,表示不用謝,“這是你應得的。”
原地等了兩個時辰,孫衡帶着一隊人馬趕到。
蒙虎、謝青桔、馮進士、趙大江、沈玉簪、王玉六人也在其中。
看到崔浩躺在地上,身上蓋着一塊灰色獸皮,一個女子在他身邊輕輕抹眼淚。
蒙虎頓時心裏一驚。
“崔兄弟!”蒙虎哀呼一聲,撲到崔浩跟前,“你...你...”
崔浩睜開眼睛,“我沒事。”
蒙虎微訝,快速斂了悲傷情緒,問道:“誰把你傷成這樣?”
崔浩胸前衣服破得厲害,髮髻也亂,蒙虎有此一問。
“毒修宗師。”
“宗師?”蒙虎瞪大眼睛,“那你......”
“我沒事。”
“崔浩斬殺了毒修宗師,”周牧語不驚人死不休,“立了大功。”
唰的一下,包括孫衡,所有人都看向崔浩。
“周長老,”崔浩語氣懇求,“請不要捧殺弟子。”
孫衡着急,“細說!”
周牧看向內門弟之一,“董立,你說。”
董立把自己在霧中迷路,遇到崔浩三人,又遇到毒修,到崔浩斬殺毒修的事情,詳細說一遍。
靜靜聽完,所有人張着嘴巴看向崔浩。
董立是半步宗師,被毒修一掌擊飛吐血。崔浩在這種情況下,無畏無懼,爲大家爭取逃命時間,這是什麼品質?
而且,崔浩不僅勇敢,他也確實做到了,從宗師手底下活命。
之後更是斬殺了重傷的毒修宗師。
臨死反撲最可怕,何況是宗師的臨死反撲,這讓衆人再次崔浩刮目相看。
蒙虎合上驚訝的嘴巴。
人羣中的沈玉簪也合上驚訝的嘴巴,她很佩服崔浩爲大家墊後,但沒想到他能殺死宗師。
哪怕是受傷的宗師,也十分了不起。
頓時,所有人心裏都有了一個想法。以後組隊,不管幹什麼,一定要帶上崔浩,真靠譜!
——
隔天,包括崔浩在內的兩支抓捕隊伍返回紫霄城、返回宗門。
蒙虎沒有回宗門,第一時間回家,把消息告訴了爺爺蒙酒。
聽聞崔浩面對宗師,自願留下墊後,而且活命。
最後更是斬殺宗師,眼睛慢慢睜大,
蒙府庭院深處,一間女子閨房內,茶香嫋嫋。
蒙家六小姐蒙星正與閨中密友,同爲紫霄城世家千金的趙家小姐趙慧蘭對坐閒聊。
蒙星穿一件淺紫色長裙,頭髮只挽了一個簡單的髻,插一支碧玉簪。
瓜子臉,眉眼清淡,像水墨畫裏的人物,說話時聲音清清淡淡的,像秋天的溪水。
趙慧蘭穿一件鵝黃色褙子,髮髻高挽,插着一支赤金步搖,說話時步搖晃來晃去,滿屋子都是金光。
“聽說,”趙慧蘭語氣帶着一絲探究,“蒙老爺子安排你相看了幾個新晉的外門弟子。”
蒙星輕輕點頭。
“都有誰?”
“崔浩、耿招,這兩人在紫霄城都沒有根基。”
趙慧蘭輕搖團扇,眼中帶着幾分審視:“要我說,那崔浩能在月比上打贏周瑾、秦浪,也算有些本事,至少比我哥厲害。”
頓了頓,趙慧蘭又道:“可惜根骨只有五類,武道之路怕是走不遠。若他能進內門,倒也算個人物。”
蒙星端起茶杯,淺淺地抿了一口,神色間帶着一絲世家女固有的矜持與淡淡傲氣:“五類根骨,進內門談何容易。外門月比那幾場我聽說了,雖然贏了,卻都贏得不多。半步宗師打成那樣,說實話,並不出彩。”
她言語間,彷彿對崔浩的底細如數家珍,眼界極高。
正說着,一名貼身侍女步履匆匆走進來,臉上帶着壓抑不住的驚色與急切,福了一禮:“小姐。”
蒙星眉頭微蹙,不喜丫鬟大驚小怪,“何事慌張?”
侍女連忙上前,低聲急促地稟報了幾句。
只聽了幾句,蒙星端茶的手便是一頓,那雙清淡的眸子驟然睜大,失聲道:“此事當真?崔浩?他斬殺了宗師毒修?!”
蒙星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透着一股難以置信的震驚。
“千真萬確,小姐!這是二公子帶回來的信息。”侍女語氣肯定,將抓捕毒修的過程詳細說了一遍,“二公子說崔公子這次很可能會進內門,說是周牧長老親口說的,做不得假。”
蒙星聽着,心頭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波瀾驚起。
進內門!
這三個字的分量,她再清楚不過。
這意味着崔浩的地位將與之前截然不同!
自己看走眼了?
一旁的趙慧蘭聽得真切,崔浩斬殺宗師?他不是半步宗師嗎?
蒙星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悸動,臉上努力恢復平靜。
“崔浩斬殺宗師?”趙慧蘭撮合道,“蒙星,這樣的才俊不能錯過。你們蒙家早就注意到崔浩,正是慧眼識珠啊。”
一位斬殺宗師的半步宗師,這足以讓紫霄城大多世家小姐心動豔羨。
而趙慧蘭臉上笑容雖然歡快,但話語裏那酸意卻掩蓋不住。
蒙星心中受用,嘴角微微上揚,先前對崔浩的那點輕視早已拋到九霄雲外,開始認真思忖爺爺的安排。
僅僅只猶豫片刻,蒙星看向候在一旁的侍女:“小荷,你現在就去,以我的名義寫一封信,送至綠坡崔浩,就說明後日午時,我在城中仙珍樓,設下薄宴,邀他赴宴。”
“是,小姐。”侍女領命,匆匆離去。
趙慧蘭在一旁聽得真切,臉上的羨慕之色更濃,心裏暗暗責怪自家大哥趙大江沒有安排她與崔浩見面。
蒙星心情大好,與趙慧蘭繼續閒聊,言語間已然帶上了幾分對未來的憧憬與盤算。
如果崔浩進了內門,那麼她的地位也將水漲船高。
約莫半個時辰後,趙慧蘭正準備起身告辭,那送信的侍女又匆匆回來了,臉色卻沒了之前的興奮,反而帶着幾分忐忑與難看。
蒙星見丫鬟回來得如此快,語氣微訝問:“信送到了?他如何說?”
丫鬟支支吾吾,不敢抬頭看自家小姐,聲若蚊吟道:“回小姐,信送到了……”
“他怎麼說?”蒙星的語氣沉了下來。
丫鬟咬了咬牙,硬着頭皮道:“崔公子說他受了傷,暫時抽不出時間赴宴,請小姐您原諒。”
“受傷?”蒙星恍然,“是我思慮不周,你去備一份補品,我親自去看他。”
“小姐...”丫鬟阻攔道,“崔公子還說,他最近一概不見客。”
蒙星臉上的自信淺笑和矜持瞬間僵住,頓時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
一旁的趙慧蘭也愣住了,旋即飛快地低下頭,假裝喝了口茶,生怕眼中幾乎溢出的幸災樂禍被好閨蜜看見。
蒙星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努力維持着最後的體面:“好一個‘一概不見客’!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丫鬟聞言,迅速離開,生怕被自家小姐怒火波及。
趙慧蘭見狀,放下茶杯,起身告辭:“蒙星,我先告辭了。”
蒙星點頭。
趙慧蘭離開了閨房。
待到趙慧蘭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迴廊盡頭,蒙星猛地一揮衣袖!
“嘩啦摔!”
桌子上價值不菲的茶託、茶杯,全部打碎在地上!
“崔浩!”
蒙星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羞憤,“你有什麼了不起!不過是斬殺一個重傷宗師罷了!還不是內門弟子!竟敢如此羞辱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