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事務殿一樓變更名字後,崔浩走到大殿東側的任務區。
打量許多木牌,接了一個途徑野狼嶺的送信任務。
拿到火漆封口的信件後,崔浩不緊不慢回到住處,仔細整理身上裝備。
火瓶兩個、爆炎丹六枚、爆射針兩枚、玄鐵精金飛針三十六枚,還有四把武器。
內甲平時只穿一件,這次穿兩件。
山林環境,靴子要穿好一些,布鞋換成獸皮靴。
回氣、內傷、外傷,治療藥物,自然也要帶在身上。
穿戴整齊,帶上包袱、兩個水袋、一張輕薄獸皮,崔浩來到外門存放馬匹的地方,牽出自己的馬。
離開宗門,騎馬穿過紫霄城,買了些乾糧,往野狼嶺前進。
——
“曾祖!”季星興奮地衝進客棧,“崔浩離開紫霄宗,出城了!”
季雲鶴正在喝茶,對季星越發不滿意,慢條斯理道:“離開便離開,激動什麼。”
“他一個人。”
季雲鶴手中茶杯頓住,“當真一人?”
“千真萬確,這次只有他一個。”
“好!好!”季雲鶴站起來,“早點殺了他,早點結束,一直拖着不是個事。”
很快,季雲鶴與季星乘一隻巨鷹從客棧後院升空。
巨鷹升空後,季星一直趴在鷹背上,盯着下面那條灰白色的土路,很快就找到崔浩。
崔浩騎馬的速度不快,偶爾停下來喝口水,看看四周,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確認有沒有人跟着。
路上偶爾有行人經過,他便放慢速度,不緊不慢地晃。
“曾祖,”季星壓低聲音,語氣裏壓着興奮,“他走的這條路,好像是去野狼嶺。”
季雲鶴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一雙三角眼半眯着,看着下面那個騎馬的身影。
“曾祖?”季星又叫了一聲。
“看到了。”季雲鶴的聲音不疾不徐,“讓他去。野狼嶺偏僻,到了那裏再動手,省得惹麻煩。”
季星點了點頭,嘴角壓都壓不下去,如果他們自己動手把崔浩殺了,便不用把珍貴的地靈液送出去。
跟了半天,巨鷹落地休息。
只歇了半個時辰,兩人再次升空,發現崔浩沒了!
這還了得,季雲鶴親自操控巨鷹低空飛行,三角眼眯成一條縫,掃過每一段路面、每一片樹叢。
沒有。
崔浩連人帶馬,像憑空蒸發了一樣。
季星趴在鷹背上,同樣脖子伸得老長,額頭上的汗順着臉頰往下淌,“不可能,剛纔還在……”
“閉嘴。”季雲鶴的聲音冷得像刀子。
又找了一炷香,終於兩人找到崔浩的灰馬。
馬兒正在一片亂林邊緣中喫草,沒有看到崔浩。
“曾祖,他是不是發現我們了?”季星的聲音有些發虛。
季雲鶴沒有回答,而是看着灰馬思忖。結合崔浩的前進路線和棄馬的位置,須臾有了判斷:“他大概是去野狼嶺,我們提前過去等他。”
季星答應。
——
崔浩正仰躺在一條幹涸的溪溝裏,身上蓋着枯枝落葉,一直躺到天黑纔起來,繼續往野狼嶺趕路。
晝伏夜出,兩日後的黎明,晨霧還沒散盡,崔浩站在之前遇到九紋青鵬的那片林子裏。
地上還殘留着那日打鬥的痕跡——斷枝、碎葉,一塊石頭上有一道深深的爪痕。
以及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
腦中回憶那日九紋青鵬的叫聲,崔浩捏着嗓子,試着叫了兩聲。
附近暗處,那七個正在休息、一直在等‘冤大頭’的武者,齊齊睜開了眼睛。
“老三,”那個四十來歲,臉上三道血痕從左額一直劃到右腮的漢子輕聲說話,“你去看看。”
老三的是個瘦子,也就是那日抱着幼鳥那位,輕輕起身,向發出聲音的方向潛過去。
——
一個時辰過去,四十來歲漢子表情慢慢變凝重,老三沒了!
天光大亮時,崔浩已經提着瘦子走了兩個時辰。
瘦子早就醒了,被堵着嘴,手腳捆着,像條死狗一樣被提在手裏。
中午時分,眼前出現一面斷崖。
崖壁陡峭如削,灰白色的巖石上爬滿了枯藤,離地三四十丈的地方,有一處凹陷,像被人在山壁上掏了一拳。
枯枝和乾草從凹陷處探出來,那便是青鵬的巢。
巢裏安安靜靜的,沒有動靜。
崔浩把瘦子丟在地上,蹲在灌木叢後面,抬頭看了很久。
斷崖周圍沒有鳥的影子,只有風從崖頂吹過來,帶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把瘦子嘴裏的布團扯出來,崔浩輕聲問,“青鵬什麼時候出去覓食?”
瘦子大口喘氣道,“青鵬鳥一般是早上出去,天黑纔回來。你放了我,我只知道這麼多。”
崔浩又把布團塞回去,一掌切在他後頸上。
瘦子眼睛一翻,昏了過去。
崔浩站起來,走到崖壁下面,仰頭看着那個巢。
趙大江說過,青鵬食量大,成鳥每天要喫掉相當於自己體重一半的食物。
不可能整天待在巢裏守着幼鳥。
這時巢裏傳來幼鳥細細的叫聲,叫幾聲就停了,像是在打盹。
崔浩沒有衝動,又等了約莫一個時辰,遠處天空傳來一聲唳鳴。
循聲望去,一個灰青色的影子從山那邊飛過來,雙爪下抓着什麼東西,翼展好似遮住了半邊天。
青鵬在斷崖上空盤旋了兩圈,確認周圍沒有異常,才收攏翅膀,落在巢邊。
提前摔死的獵物丟進巢裏,低頭啄了啄幼鳥的腦袋,然後蹲下來,翅膀張開,把整個巢遮得嚴嚴實實。
崔浩繼續保持安靜,一直到次日天亮。青鵬站起來,在巢邊站了一會兒,扭頭看了看幼鳥,然後振翅起飛,朝山內飛去幾個起落就消失在遠處的山林裏。
看着九紋青鵬飛走,崔浩又等了半個時辰,正當他準備動手時,青鵬去而復返。
崔浩及時重新藏好。
九紋青鵬無聲無息飛回來,看了一眼巢,確定幼鳥還在,轉身飛走。
崔浩繼續等,這次等了一個時辰,把身後包袱緊了緊,雙手扣住巖石表面,輕輕借力,快速往上攀。
有半步宗師修爲,陡峭山崖不是問題。僅半炷香工夫,崔浩來到巢穴邊緣。
巢比他想的要大。枯枝和乾草搭成的大圓盤,足有兩人合抱那麼寬。
中間,幼鳥蜷縮在一堆軟草裏,灰青色的絨毛蓬鬆着,像個毛球。
它正閉着眼睛,嘴喙微微張着,呼吸很輕。
旁邊丟着一些還算新鮮的骨頭,散發出淡淡的血腥味。
崔浩翻進巢裏,蹲下來。
幼鳥被驚動了,睜開眼睛,黑豆似的眼珠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發出一聲細細的叫聲,嘴巴張得老大,居然以爲來餵食的。
崔浩沒有猶豫,伸手一抖,打開那輕薄獸皮,把幼鳥兜頭裹住。
幼鳥叫了兩聲,在獸皮裏掙扎了一下,力氣不大,像嬰兒伸懶腰。
崔浩把包袱繫緊,背在胸前,轉身往崖下爬。
下比上快,雙手抓着巖石突起,三下兩下就到了底,踏了實地。
崔浩不敢耽誤,快速奔跑起來,去找季氏祖孫——希望他們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