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鈴鐺在玄天城租了一處宅院。
崔浩自此閉門不出,潛心指點蘇芸和胡杏修煉,教她們如何感悟悟道碑。
兩女都是六類根骨,差一類便可以進入玄天聖宗。
這差的一根可以用特長彌補。
比如,對悟道碑有所感悟,還比如煉丹。
煉丹是她們的強項,早在興凱山,她們便在藥田工作,加上崔浩的指點,兩人對煉丹涉足頗深。
轉瞬一個月過去,考覈日子到了。
蘇芸、胡杏開門,看到呂良月正在門外等。
“我帶你們去。”
這是她們之間第一次開口交談,卻像是多年的老朋友。
蘇芸與胡杏對視一眼,輕輕點頭,“麻煩呂姑娘。”
“不麻煩,走吧。”
——
間隔一炷香,崔浩從家中後門離開,來到悟道碑廣場邊緣。
玄天聖宗太看重根骨,他放棄了考覈,這次來當看客,站在許多圍觀者中間,靜靜看着廣場上的考生們。
首先考文試。
文試第一關是悟道,如果能在悟道碑前,有所感悟,便能通過文試。
但畢竟‘有所感悟’太難,之後會有筆試。
理論上來說,文試過程中,只要被某一個殿主、長老看中,便能成爲玄天聖宗內門弟子。
或者被外門執事殿看中,便能成爲外門弟子。
實際操作中,殿主、長老、外門執事殿,會等文試和武試結束之後,纔會進行面試選擇。
名額有限,不是想收多少弟子,就能收多少弟子。
比如尉大夫,他這次只能收一個弟子,如果收了呂良月爲弟子,便沒有了選擇權。
這些都是崔浩在酒樓飯館中聽來的有用消息,玄天聖宗走精英培養路線。
仔細打量廣場上的考生,人數約一千。
今天一千,明天還有一千,分開進行。
崔浩在人羣中看到了月宮的李詩。
天劍宗的董鋼澤、楓鈴夫婦。
紫丹宗的火離坤。
音律宮的謝師師,她的髮髻改變,已爲婦人。
徐麗卿、玉強、石敢當、海東青、韓鐵衣等人也在考覈隊伍中。
散修刀妹、王同夫婦,白香、劉虎夫婦,也在考場上。
不過,最引崔浩注意的是季星,他的暗紅色頭髮,在人羣中格外顯眼。
季星本身實力普通,罡勁後期修爲,卻有一個宗師曾祖。
其曾祖是三十六上宗之一,天劍宗的長老之一。
“鐺!”
“參悟開始!一個時辰!”
銅鑼聲響徹廣場,餘音在廣場上散開。
一千人幾乎同時盤腿坐下,衣袍抖動聲連成一片。
從遠處看去,黑壓壓的人羣整整齊齊,蔚爲壯觀。
晨光照在他們臉上,有人閉目凝神,有人仰頭望着悟道碑,有人低頭沉思,神態各異。
崔浩站在圍觀的人羣裏,靜靜看着。
蘇芸和胡杏坐在人羣中段偏後的位置,身姿端正,看不出緊張。
李詩坐在更前面一些,與刀妹夫婦較近。
然而,僅僅一炷香時間,廣場上發生變故,季星身上氣勢陡然一變。
一股雄渾的勁氣從他體內迸發出來,衣袍無風自動,髮絲飄揚。
此刻季星正閉着眼睛,眉頭微皺,像是在承受什麼,又像是在掙脫什麼。
“他正在突破了!”有人驚呼。
“臨場突破,這份悟性,玄天聖宗不要他還能要誰?”
“好像只是突破小境界。”
“那也很了不起,說明他適合修煉玄天聖宗的心法和功法。”
周圍議論聲四起,羨慕的、驚歎的、嫉妒的,各種目光齊刷刷投向季星。
廣場東邊的小樓裏,玄天宗十多位正副殿主、長老憑窗而立,也都看向季星。
有幾名殿主臉上露出滿意神色。
崔浩在廣場西邊,隔着約十丈距離看着季星,面色平靜,罡勁後期踏入罡勁圓滿而已,不足掛齒。
感受到外界的關注,季星緩緩睜開眼睛,嘴角微微上翹,環顧四周,享受這一刻的矚目。
目光無意間掃過人羣,季星怔住了。
——崔浩。
第一次見面,卻一眼認出,與畫像一模一樣。
崔浩從季星眼中看出敵意,本着趁敵病要敵命的原則,右手悄悄立起中指。
不能心軟。石小天說的,季星不僅要報復他,還要報復他的身邊人。
季星看到崔浩豎中指,雖不知何意,但顯然是侮辱的意思。
頓時怒火從心底騰起,罡氣在經脈中猛地一衝,偏離了既定的路線。
“噗——”
一口鮮血噴出,季星臉色煞白,身上的氣勢如潮水般退去,比突破前還要弱了幾分。
廣場上炸開了鍋。
“突破失敗了!”
“怎麼回事?剛纔還好好的……”
“走火入魔了!快叫人來!”
幾個維持秩序的玄天聖宗弟子快步上前,一人搭上季星的脈搏,眉頭緊皺,搖了搖頭。
季星渾渾噩噩地坐在原地,嘴角掛着血絲,目光卻死死盯着人羣外圍。
崔浩沒想到季星如此脆弱,悄然轉身離開原地,換一個方向繼續關注心愛的妻妾。
廣場東邊的小樓裏,幾位殿主和長老憑窗而立,將方纔的一幕盡收眼底。
武道殿殿主霍宗元收回目光,輕輕搖頭,“此子根基不穩,強行突破,只爲在我等面前表現一番,實屬不智。”
尉大夫站在一旁,輕輕點頭,這份心性不如他昨夜遇到的崔浩。
一名資深長老也道,“突破小境界而已,又不是什麼大事。老夫收弟子看的是心性和根基,不是看誰會在考場上耍把戲。”
器道殿主鐵摩勒冷哼一聲,“心浮氣躁,不堪大用。”
幾位殿主、長老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廣場上,足夠傳進季星的耳朵裏。
季星的臉從煞白變成鐵青。
他季星,天劍宗核心弟子之一,曾祖是宗師,出身車運帝國皇室,從小被誇到大的天才,在這羣人嘴裏,成了“心浮氣躁、不堪大用”的廢物?
想到這裏,胸口一悶,喉嚨一甜。
“噗——”
又一口鮮血噴出來,比剛纔那口更多。
隨即,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癱軟下去,身上的氣勢一落千丈,境界直直往下掉。
衆人不再關注失敗者,紛紛將視線看向其他考生,期待着找出幾個好苗子。
忽然,廣場上又有變故,所有人尋聲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