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斷龍山內小心翼翼走了五日，崔浩和李詩來到灰石灘。
血河邊的一處地名。
河寬約十丈，河水暗紅，流動得十分平緩，緩到沒有一絲波紋。
空氣裏瀰漫着刺鼻的硫磺氣息。
岸邊是灰白色的碎石帶，寸草不生。
崔浩和李詩蹲在一塊巨石後面，看着河邊的四個人。
四個散修模樣武者，兩男兩女，年紀都不小，他們散落在河邊，彼此隔着十幾丈的距離，誰也沒說話，只是低着頭在碎石堆裏翻找。
偶爾有人撿起一塊石頭，對着光看看，又扔掉。
觀察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確認附近沒有埋伏，沒有爭鬥，才從巨石後走出來。
那四個人同時抬頭看他和她，目光警惕。
崔浩和李詩沒看他們，徑直走到河邊，也開始翻找，期待找到被河水衝上岸的血精。
碎石堆裏的東西很雜。
——普通的石頭，被血水泡爛的枯枝，偶爾有幾塊暗紅色的碎片，但不是血精，只是被染紅了的普通石片。
見崔浩兩人沒有威脅，另外四人收回目光，繼續翻自己的。
安靜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一個老者忽然開口：“年輕人？”
崔浩抬頭，看向說話老者，七十來歲，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堆疊。
“有事？”
“血精沉在河底，岸上即使有，十年八年也未必能撿到一顆，何況我們只能在這裏待一個月。”
崔浩嘴角一揚，“你爲什麼不下河？”
“不敢，河水太毒，而且水裏有東西，比彪鬼還危險。”
崔浩冷笑一聲，繼續在河灘上找。
河裏確實有血精，卻不是隨手一摸就有，同樣很稀少，需要仔細找。
再說，如果使用唯一一枚避毒丹，消耗大量罡氣潛入河底，當真摸上來血精，一定會被四人圍攻。
見崔浩不上當，老者悻悻一笑，繼續在河灘上找。
崔浩把老者模樣記在心裏，防止被他下黑手。
在河灘上翻了半天，大家都沒有收穫，氣氛沉悶。
傍晚時分，又有兩個人來到河灘。
一男一少女，穿灰色長袍，袍角繡着烤肉。
男的四十來歲，身形高大圓滾，身後揹着兩柄鐵錘。
少女圓臉，微胖，扎着雙丫髻，揹着兩柄小一些的錘子。
兩人衣服乾淨，身形特別，一看就是乾飯宗的弟子。
那少女多看了崔浩一眼，隨即與男子便沿着河灘往上遊走。
崔浩認出少女，抵達天丹城前，兩人曾在廚房偷喫。
走了沒幾步，圓臉少女忽然蹲下身，從石頭縫裏撿起一塊東西，她對着光看了看，叫了一聲：“師父，你看！”
那男的接過一看，臉色微變，一把將東西握在手裏。
崔浩的瞳孔微微收縮，那血精有拇指大，通體暗紅，隱隱有光澤流轉。
李詩也看到了。
四個散修也看見了。
七十歲許老者的眼睛一下明亮，他放下手裏的破石頭，慢慢站起身。
另外三個散修也站起來，目光都盯着那對男女手裏的血精。
老者笑了笑，朝那對男女走過去。“兩位，運氣不錯啊。”
中年男子警惕地看着老者，“有事？”
“沒事沒事，”老者擺擺手，“就是想看看。”
說着，老者回頭朝另外三個散修使了個眼色，“諸位，你們說是不是？”
那三人知意，慢慢圍上去。
崔浩蹲在河邊，沒動。
中年男子取下雙錘，拎在手裏，沉聲問道：“你們想做什麼？”
“做什麼？”老者嘿嘿一笑，“斷龍山的規矩，見者有份。你們運氣好撿到血精，也該分我們一份。不然——”
老者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扎着雙丫髻的少女臉色發白，往師父身邊靠了靠。
中年男子揚了揚雙錘，“你們敢！”
老者笑了，雙掌成爪，“有什麼不敢的？”
說着，老者回頭看向崔浩和李詩，“小兄弟、小姑娘，一起上，東西平分。”
崔浩和李詩沒動。
老者笑容僵了一下，心裏把崔浩和李詩列爲死人，轉頭盯着乾飯宗的人，“最後問一次，分不分？”
突然，四人中的唯一女散修袖口一抖，三枚飛針直取中年男子面門。
中年男子雙錘一合，“鐺”的一聲，三枚飛針被磕飛。
同時，另外兩個散修已經撲上來，一刀一劍，一左一右。
中年男子雙錘輪轉，左擋右砸，以一敵三，竟不落下風。
七十歲老者暫時沒動，盯着那個少女。
少女握着一對小一些的錘子，臉色發白，站在中年男子身後，插不上手。
老者忽然動了，他繞過戰團，直撲少女，打算讓中年男人投鼠忌器。
少女匆匆揮錘格擋。
“嘭！”
錘與爪相撞，少女左手錘脫手，連退多步。
老者嘿嘿一笑，就在他打算擴大戰果時，一隻手從後面掐住他的脖子，老者瞪大眼睛，想要回頭看。
“咔嚓”一聲，老者的腦袋軟軟垂下。
崔浩隨手丟下屍體。
另外三名散修大驚，轉身想跑。
中年男子雙錘齊出，一錘砸碎一個腦袋，兩人當場斃命。
剩下那個女散修尖叫一聲，被李詩攔下。
中年男子追上去，一錘砸在女散修後背上。
女散修撲倒在地，不動了。
中年男子收錘，大口喘氣。
少女癱坐在地上，臉白得像紙，看着崔浩感激道，“崔大哥，謝謝你。這位姐姐，也謝謝你。”
“不客氣，”崔浩好奇，“你修爲不高，爲什麼也能進來？”
“哦，我是......”
“小婉！”中年男人打斷弟子，看向崔浩問，“這位公子是？”
“師父，崔大哥是煉丹大賽的第二名。”
“原來是崔公子！”中年男人抱拳，“在下武大虎，這是我的弟子武小婉，我們是乾飯宗的人。”
“師父，”武小婉解釋道，“崔大哥想學《乾飯功》，但五類根骨，學不了。”
“五類根骨確實無法修煉《乾飯功》，”武大虎抱拳，“救命之恩無以爲報，這塊血精贈送崔公子。”
崔浩看向武大虎手心血精，遲疑了一下，輕輕搖了搖頭，“算了，我更想要《乾飯功》。”
“崔公子，《乾飯功》是我宗核心心法，哪怕你不能修煉，也不能傳你。”
“理解，兩位請慢走，我和師妹要摸屍了。”
武大虎看向武小婉，“小婉，我們往上遊去找，那邊人更少。”
武小婉最後看了眼崔浩，跟武大虎一起離開。
崔浩目送師徒走遠，當他準備摸屍時，忽然聽到“啪嗒”一聲。
重新看向那對師徒離開方向，他們有東西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