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樓客房。
崔浩點起油燈,在桌邊坐下,輕輕翻開《九轉煉體訣》。
第一頁是總綱。
“人體如爐,氣血爲火。九轉煉體,以氣血淬筋骨,以筋骨養氣血。九轉大成,肉身可敵神兵。”
崔浩微微一怔。
肉身可敵神兵?應該是誇大的說法。
就像“碎星”一樣,聽着嚇人,其實就是碎石頭。
有墨香,崔浩用手指捻了下字跡,顯然是下午新寫的。
繼續往下看。
一轉,皮膜:以氣血沖刷皮膜,使其堅韌如革。
練成後,尋常刀劍難傷。
二轉,筋肉:氣血淬鍊筋肉,使其力大無窮。
一拳之力,可裂石開碑。
三轉,骨骼:氣血深入骨骼,使其堅如精鐵。
骨碎可愈,斷骨可續。
四轉,臟腑:氣血滋養臟腑,使其生機勃勃。
內傷自愈,百毒難侵。
五轉,髓血:氣血化髓,髓生新血。
氣血源源不斷,久戰不疲。
六轉,經脈:氣血拓寬經脈,使其容納更多罡氣。
罡氣運轉,快如閃電。
七轉,竅穴:周身竅穴貫通,可引天地元氣入體。
一拳一腳,皆有天地之威。
八轉,筋骨如一:筋骨皮膜如鐵,肉身如鋼。
神兵難傷。
九轉,返璞歸真。
崔浩看完,深吸一口涼氣。
這功法,太強了。
難怪需要每日進食異獸肉,難怪不能太刻苦,否則會把人榨乾。
面板同時生成。
【天階功法】
【九轉煉體訣:一轉(1/5000)】
面板的變化,讓崔浩表情微微一滯,居然是天階功法!
凡階後面是天階?
顯然不是,中間還有其它劃分。
遇到大機緣了!
默背一遍靜心咒,平復心情,立馬修煉第一轉。
按功法上寫的經脈路線運轉氣血,沖刷皮膜。
【九轉煉體訣:一轉(2/5000)】
【九轉煉體訣:一轉(3/5000)】
【......】
煉到後半夜,腹中雷聲越來越響,實在修煉不下去了,崔浩帶上包袱,來到一樓,走進後廚。
後廚裏黑燈瞎火,卻還幾個竈臺的大鍋裏冒着熱氣。
崔浩剛走進去,就看見一個身影蹲在角落裏,背對着他,肩膀一動一動的。
走近一看,是個少女。
十五六歲模樣,穿着一身灰撲撲的衣裳,頭髮有點亂,正捧着一隻滷豬蹄啃得歡。
聽見腳步聲,少女猛地轉過頭。
兩個腮幫子鼓得圓圓的,像塞了兩個包子。
嘴上油光光的,手裏還抓着豬腳。
她瞪大眼睛看着崔浩,像一隻受驚的小獸。
崔浩停下,與她保持一步距離。
少女用力嚥了咽,差點噎住,好不容易把嘴裏的肉吞下去。
“你……你別喊!”少女壓低聲音,緊張兮兮道,“我就是餓了,不是偷!”
崔浩看的出來,她是真餓了,否則不至於如此狼狽。
“我也是來找喫的,”崔浩微笑道,“和你一樣。”
少女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快,一起。這鍋裏好多肉,老滷水煮的,可香了。”
崔浩點頭,從大鐵鍋裏撈出半個豬頭,張大嘴巴咬下去。
肉質軟爛,一口喫掉大半個豬臉皮肉。
好長一段時間,兩人都不說話,只有咀嚼聲。
“我飽了!”少女丟下最後一塊骨頭。
崔浩也飽了,放下骨頭問:“你也是乾飯宗的人?”
“是。”
“你們修的是什麼心法?”
“《乾飯功》”
“我想學。”
“需要加入乾飯宗才能學,”少女拿起竈臺上的抹布,擦了擦嘴上的油,“你幾類根骨?”
“五類。”
“那不行,最少七類,否則修煉不了《乾飯功》。”
看着少女,崔浩陷入沉思。
——
數日後。
天丹城,西城。
一座兩進的小院裏,李詩坐在窗前,手裏捧着一本書,卻半天沒翻一頁。
丫鬟小環從外面走進來,“小姐,早飯好了。”
李詩放下書,輕輕搖了搖頭,沒什麼胃口。
小環上前一步,“小姐,您都來三天了,怎麼還不去拜訪姑太太?”
李詩沉默了一息。
“不急。”
“小姐,姑太太那人,雖然嘮叨了點,但畢竟是您親姑姑。”
李詩沒說話。
“上午去吧?”小環嘆了口氣,“再不去,老爺知道了該說您不懂禮數了。”
李詩想了想,點點頭,決定上午把這一關給過了。
辰時正,李詩帶着小環,提着禮物,來到城東劉府。
劉府佔地極廣,門前兩座石獅,氣派非凡。
門房通報後,一箇中年婦人迎了出來。
“表小姐,您可算來了。夫人唸叨好幾天了。”
李詩跟着婦人往裏走。
穿過幾道門,來到內廳。
廳裏坐着一男一女。
女的是李詩的姑姑,李枝。五十歲許,保養得很好,穿着一身絳紫色長裙,手裏捏着一串佛珠。
男的是姑父劉榮,六十歲許,體形中等,留着三縷長鬚。他是天丹城劉家的家主,也是天丹閣的長老之一。
李詩上前行禮。
“姑姑,姑父。”
李枝上下打量她一眼,笑了。
“詩兒來了,快過來,讓我看看。”
李詩上前。
李枝拉着她的手,噓寒問暖。
劉榮坐在一旁,只是點點頭,沒有說話。
聊了幾句家常,李枝忽然嘆了口氣。
“詩兒啊,你也不小了。這次來天丹城,正好趕上了煉丹大賽。來的青年才俊多,你多看看。”
李詩主動岔開話題問:“怎麼沒有看見表姐?”
李枝放下手裏的佛珠,笑了笑。
“玉兒她一早出去了,說是會什麼琴友。這孩子,整天就知道彈琴,也不知道多認識些青年才俊。”
頓了頓,李枝嘆氣,“你們啊,一個一個都沒着落,我都快愁死了。”
“我覺得,表姐喜歡就好。”
“女孩子家,總得有個歸宿。”
劉榮終於開口,聲音四平八穩,“兒孫自有兒孫福,你少操心。”
“我不操心誰操心?”李枝瞪了丈夫一眼,“你整天就知道煉丹。”
劉榮端起茶杯,不再說話。
李枝又拉着李詩的手,笑眯眯地問,“詩兒,你在月宮可好?有沒有中意的人?”
李詩搖頭。
李枝眼睛一轉,“這次煉丹大賽,來的青年才俊多,你自己多看看。姑姑也給你留意着。”
李詩沒有說話,心裏慶幸自己兩三年纔來一次。
可憐她表姐,天天都要聽嘮叨。
看出李詩對自己的話不以爲然,李枝聲音周正了些,“詩兒。”
李枝的聲音周正了些,不再像剛纔那樣笑眯眯的。
“詩兒,姑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李詩抬頭看向姑姑。
“這次煉丹大賽,彙集天南地北的青年才俊,背地裏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着呢。你不主動,讓別人搶走了,這對你,對李氏家族都是損失。”
李詩沉默了一息。
“姑姑,我知道了。”
李枝點點頭,又嘆了口氣。
“知道就好。可別像你表姐似的,天天就知道彈琴,”李枝上火,“急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