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篤。”
不被第十七名衝昏頭腦,午夜崔浩正在院子裏修煉,響起了三聲不輕不重的敲門聲。
右手悄無聲息地握住,放在牆邊的柴刀刀柄問,“誰?”
門外靜了一瞬,傳來一個溫和清朗的男聲,“崔老弟,深夜叨擾,實屬冒昧。在下樓子明,無生教的。”
無生教?崔浩心中驟然一凜。
走到柴門後,沉吟片刻,“吱呀”一聲拉開了門。
門外站着一個男子,約莫三十上下,身着青色文士衫,面容白淨,眉清目秀,嘴角噙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看起來像個落第書生,唯有那雙眼睛,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幽深。
手裏沒拿任何兵器,姿態放鬆。
崔浩打量着對方,沉聲問,“有事?”
“崔老弟,明人不說暗話,”樓子明笑容不變,語氣溫和直接,“鈴鐺姑娘,在你這裏打擾多時,也該讓我們接回去了。”
看着樓子明,崔浩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可以。”
樓子明眼中笑意似乎濃了一分。
崔浩緊接着道,“五兩銀子。”
樓子明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陰鷙,但臉上笑容未減,反而爽快地伸手入懷,摸出一錠約莫五兩銀子拋給崔浩,“崔老弟是個明白人。”
崔浩接住銀子,掂了掂,“稍等。”
轉身回屋,徑直走向西屋,鈴鐺睡得正沉。
崔浩沒有猶豫,並指如刀,在她頸後位置輕輕一按。鈴鐺身體一軟,徹底昏睡過去。
用一牀薄被將她裹起,扛在肩上。
走出西屋時,蘇芸已披了件外衣站在堂屋門口,嘴脣微動,輕輕搖頭,用口型無聲地說,“浩哥兒……不可以……”
崔浩看着她,目光沉靜,語氣不容置疑,“別說話,別出來。”
蘇芸咬着脣,卻終究沒再出聲,只是緊緊攥住了衣角。
崔浩扛着昏迷的鈴鐺,回到院門外,交給樓子明。
樓子明單手接過,對崔浩頷首,“謝了,崔老弟。後會有期。”
說罷,轉身便走,步履輕快,很快融入村道旁的陰影中。
看方向,竟是往村子更深處走去。
崔浩“哐當”一聲關上院門,如獵豹般無聲而迅疾地衝向西屋!
一把抓起掛在牆上的硬弓和箭囊,又從牆角扯過一塊用來蒙藥爐的深色舊布,往臉上一蒙,只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
他一個短促的助跑,身如狸貓般輕巧地翻過院牆,落地無聲,辨明方向,追!
【潛行】技能全力運轉,氣息近乎消失,腳步聲微不可聞。
蘇芸站在堂屋門口,看着丈夫的身影利落地翻牆消失,心臟砰砰直跳,雙手緊緊合十祈禱。
……
殘月懸於空中。
崔浩手持鐵弓,懷裏揣着短刃,鞋底踩過路面竟沒發出半點聲響,走在陰影裏竟看不到他的半點身影。
一路跟隨樓子明,一明一暗穿過村子,經過一片麥地,進入一處農莊的穀倉。
半夜裏面還亮着昏黃的燈火,觥籌交錯,夾雜着女子壓抑的啜泣。
邪教佔據寡婦和良家婦人尋歡作樂,這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更有生活困難寡婦主動倒貼,渴求得到幫助。
無生教執事——裘輝,懷裏正摟着一個衣衫不整的婦人,酒氣燻天地拍桌,“樓子明回來沒有!”
“執事大人,小的回來...”未見其人,先聞其聲,片刻裘輝看到樓子明肩膀上接着一個女子走進來,“那崔浩很是貪心,勒索小的三十兩銀子。”
“三十兩銀子而已,等他死了,把銀子找回來就是,”裘輝用袖子擦一把油呼呼的嘴,匆匆站起來,伸出雙手接,“快把美人給我。”
“執事大人,這個賣到府城去,能賺不少銀子。”
“我知道...我知道...”裘輝心癢難奈,“我就摸摸。”
只能摸,不能喫,滿堂頓時爆出鬨笑。
角落裏,幾個被捆住手腳的少女瑟瑟發抖。
此刻她們不知道,等待她們的將是駛往府城的馬車,和永遠接不完的客人。
“算了,”擔心自己控制不住,裘輝把鈴鐺交給一個婦人,“把她看好。”
婦人應是一聲。
“咱們接着喝!”裘輝吆喝一聲,“乾杯!”
“乾杯!”
一衆人舉杯痛飲,不多時兩壇米酒便見了底。
屋內瀰漫着濃重的酒氣,衆人臉上都泛着不正常的潮紅。
“不行了...得去放個水...”樓子明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踉踉蹌蹌走出去。
“我們繼續,”裘輝舉起大碗,醉眼朦朧地笑道,“等這批貨送到府城,讓她們日夜接客,銀子就會像流水一樣嘩嘩地來!”
一個名叫陶大的成員諂媚地笑道,“還是裘哥英明,能想出這麼妙的生財之道。”
“英明個屁!屠家早就這麼幹了,你以爲那些被賣女人都被誰接手了?”
陶大一愣,“屠家也幹這個?”
“這世道,沒有一個是乾淨的...”裘輝頓了頓,“都把嘴巴閉好,這是散錢,不是主營生,不許外傳。”
一衆人連忙應是。
室外,崔浩貼近穀倉,藉着陰影掩護,聽到裏面傳來陣陣淫聲浪語,保持一動不動。
當樓子明搖搖晃晃出來小解時,崔浩如獵豹般從背後突襲,一手捂嘴,一手短刃精準刺入後頸。
屍體還未倒地,又一個步履蹣跚的出來放水。
崔浩已藉着樓子明屍體的掩護貼近,刀光一閃,第二人捂着喉嚨倒下。
第二個人酒醒了,抱着脖子,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就此會死去。
時間流失,一刻鐘過去,突然發現少兩人,裘輝心頭突地一跳,多年江湖經驗讓他嗅到危險的氣息。
“抄傢伙!”裘輝猛地拍案而起,“都跟我出去!”
衆人打開門,一窩衝出去,凝神戒備眼前黑夜,完全沒有發現,崔浩從牆邊貼進,膽子不小,他竟然混進了隊伍後面。
刀光乍現!崔浩出手乾脆利索,後頸一刀入腦,同時捂住死者嘴巴。
輕輕放下屍體,崔浩跟着收割第二個、第三個....第六個,直到這時,他們的重點都在前面。
直到一個成員意外回頭瞄了一眼,驚嚇失聲,“後面!”
被發現了,崔浩擲出手裏短刃,噗嗤一聲,刀刃全部沒入一人胸口。
一個加速前衝,鐵拳直擊,又一名成員胸骨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餘下四人渾身一個激靈,頓時酒醒大半,裘輝上前一步質問,“閣下究竟是誰!?”
連殺多人,崔浩此刻戰意勃發,殺意沸騰,渾身氣血迸發開來,整個人冷靜的可怕,直接向裘輝發起致命攻擊!
裘輝倉促側身,避開凌厲一拳,同時揮刀反擊。
刀鋒破空、絲毫畢現,明勁初期!
以險之又險的角度避開斬擊,崔浩精神繃緊到了極致,敵人飲了大量酒水,神經麻痹,速度稍慢了一些,但明勁就是明勁,與凡武有天壤之別。
極短時間內決定,崔浩轉身跑。
裘輝愣了一下,來人不跑他反而有點怵。跑說明怕他,那有什麼好說的?奮起直追!!
一邊追,一邊袖袍一伸,佈滿老繭的手掌出現了三枚飛針。
咻咻咻
飛針呈品字型,劃破黑夜,向着崔浩後心飛去。
過去,裘輝憑藉着飛針暗器,度過了無數道險關,這也是他的看家本領。
此刻又是黑夜,又是追殺,正是施展暗器的最佳時機。
聽到袖袍抖動聲音,崔浩心生警惕,在飛針即將傷到他時,及時錯開一個身位。
“你死定了!”飛針暗器失敗,裘輝大踏步追,“老子會把你的頭擰下來!”
崔浩嘴角彎起一抹冷笑,下一剎那,身子往地上一滾,順勢起身,手裏出現弓和箭,抬手拉滿,指揮如臂——射!
裘輝心頭大駭,欲要避開,但衝勢太快,酒也誤事,眼睜睜看着鐵箭穿過身體。
腳下一跺,箭袋立起,崔浩動作連成一線,跟着射出第二支箭、第三支箭....第八支箭。
包括後面追來的三人,一口氣全部射死。
“嗬...嗬...”裘輝喉嚨被箭穿過,氣管漏風,想說什麼,無法成音。
一腳踩斷明勁強敵喉嚨,站樁功法進度點爆增60點!
加上那些嘍囉,共漲約百點,沒有白來,冒險值了!
撿起明勁強者用的鋼刀,迎着月亮一瞧,是好東西,可惜沒法銷贓。
回收鐵箭,將四具屍體拖回穀倉門口。
這裏有更多屍體,全部補刀。
進入穀倉,迎面一股酒香與肉香,角落裏有一些被縛少女。
不暴露有弓事實,崔浩特意出去一下,把弓箭藏好,重新走進穀倉。
鈴鐺醒了,她被一個婦人用利器抵住脖子。
“別過來!”婦人將匕首緊緊抵在鈴鐺喉間,“否則我殺了她!”
不在乎人質安全,崔浩有意壓低聲音問婦人,“銀子藏在什麼地方?”
婦人剎那間分神,崔浩擲出手裏長刀,噗嗤一聲,如射箭一般精準,長刀穿過婦人身體。
“給她們鬆綁!”崔浩對鈴鐺命令,“自行去逃命。”
鈴鐺還處於驚嚇中,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快去!”
魂回來了,鈴鐺深吸一口氣,去救助被困少女。
崔浩上前三四步,從屍體裏抽回長刀,打量穀倉一眼,空蕩蕩的,不像能藏錢的樣子,來到外面摸屍,第一個就有收穫,得銀三兩。
第二具屍體沒有。
最後摸明勁頭領的屍體,錢袋子很沉,得銀超過三十兩!
所有加一起,超過四十五兩。
除銀錢,明勁身上有一塊獸皮紙,六粒氣血丸,都帶走。
這時,所有少女已經逃空。
爲更安全,崔浩沒有馬上走,所有屍體丟進穀倉堆疊在一起,用燈油一澆,燈火一點,火勢快速爬起。
穀倉很快被大火吞沒,也吞噬了所有證據,而崔浩....彷彿從未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