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葉谷一戰塵埃落定,倏忽已過四日。
靜室中悄無餘聲,楚凡盤膝端坐,心神自入內府。
丹田處氣海微光流轉,範圍雖狹,卻已具雛形。
內中元?氤氳,流淌的力道,遠超開靈境一重天。
開靈境一道,關鍵在“開闢”二字。
先開氣海,再通經脈。
自一重天入二重天,須以元?作斧鑿,在體內硬開出十八條通路,令元?暢行無阻。
這過程,江稱“洗髓衝脈”,其苦楚艱辛,便如凌遲一般,讓無數武者聞之皆變色。
尋常武者開一條經脈,即便天才之輩,也需數日。
無論成功與否,之後都需休養多日,方能再試。
然對楚凡來說,卻是另一番景象。
“凝!”
他心念方動,氣海中元?便應聲聚起,化一柄無形刻刀,鋒銳暗藏
直向體內最後三條未通的經脈衝去。
元?所過,本當是撕裂之痛,可楚凡那“金剛不滅身”,此時卻顯露出驚人韌性。
經脈壁障受刻刀衝擊,雖有更強阻力與開拓之感,但那錐心刺骨的痛,卻淡得幾乎察覺不到。
他只覺精神高度緊繃後的倦意,漸漸湧來。
第十六條。
第十七條。
第十八條......
靜室中唯有時光悄然流過。
楚凡心無雜念,使刻刀,姿態既蠻橫又精準,接連衝開幾條經脈的關隘。
待最後一條經脈徹底貫通,十八條新通的經脈在體內隱隱共鳴,與氣海連成更繁複的循環。
他周身氣息忽的一漲,跟着又緩緩收束。
"--"
楚凡長長吐出口濁氣,向後一倒,大字般躺在地上,額角滲出汗珠,細密如星。
精神上的倦意,如潮水般漫過心頭。
【修爲:開靈境二重天】
“這便......入了二重天了?”
楚凡掃過面板,自己也覺難以置信。
滿打滿算,不過兩天半,便從開靈境一重天,直登二重天。
這等速度若傳出去,整個青陽古城怕都要震動。
那些按部就班苦修的所謂天才,也定要被嚇得目瞪口呆!
楚凡想起曹師冊子裏的記載,再看自己,不禁啞然失笑。
竟比他當初衝築基五關時,還要輕鬆數倍。
便是築基五關的頭一關”養血境”,他仗着山河社稷圖面板積攢氣血,也用了二十多天才破境。
按常理,蛻凡入品後,每一步都該比先前更難纔是。
曹師給的冊子裏,也說過這難度。
有人衝開靈境,開氣海便敗了無數次;
有人開十八條經脈,竟耗了數年。
可他只用了兩天半......
這兩日半裏,他沒遇什麼大難處。
元?耗光了,使用丹藥、寶植補上。
唯一的麻煩,便是精神疲憊。
這段時日他殺拜月教信徒,只在最開始得了株寶植,能提振精神,之後便再沒拿到過能強精神、復精神的丹藥。
是以他只能用最笨的法子??睡覺休息,來抵這精神疲憊。
能這般輕易破到開靈境二重天,說到底靠的是驚人悟性、“金剛不滅身”的強橫體魄,以及……………拜月教“送”來的資源。
這段時間他殺個不停,從拜月教高手身上搜來的丹藥、寶植,都成了他修煉的糧秣。
這般一來,他的底蘊遠勝同輩,突破也便順理成章。
此時,楚凡雖極想睡一覺,卻只歇了片刻,便翻身坐起。
他從懷中摸出個小瓶,倒出一顆丹藥,龍眼般大小,丹紋清晰。
四紋增元丹.......
這丹在青陽古城,可是有價無市,便是四大家族一起,也未必能拿出幾顆。
楚凡也是從拜月教神通境高手的屍身上摸來的。
丹藥入腹,頓時化一股精純溫和的靈機,飛快補滿那快枯竭的氣海。
同時他也引着周遭天地間那稀薄至極的靈機,歸入自身。
不過一個多時辰,氣海便又滿了,元?澎湃,竟比破境前更勝一籌。
只是氣海元?能恢復,終究靠的是那顆增元丹。
外界那稀薄靈機,聊勝於無。
只靠吸那點靈機苦修,便是一年半載,也抵不上一顆增元丹。
“咚咚咚??"
恰在此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趙天行的聲音傳進來:“老楚,天亮了,該走了。”
楚凡睜開眼,起身將牀邊早備好的大黑布袋扛上肩,袋中鼓鼓囊囊。
是該離開了.......
曹李兩家賣了產業求存,七星幫分舵這塊地,已歸了三大幫派裏僅存的鐵衣門。
昨日鐵衣門有人來招攬,他和趙天行都婉拒了。
既非同門,再住在此處,便顯不合時宜。
兩人商議好,楚凡回自家祖宅,趙天行去箭武館。
只因楚凡把二次破限的“月蝕箭”抄錄給了天行,天行也想主攻箭術,這段時日正苦修這全新的“月蝕箭”。
楚凡家的祖宅倒能住人,別說兩人,便是十人也住得下。
只是那宅子並不適合練箭。
再者,如今曹峯帶着曹炎、李清雪守在去龍脊山的要道上,也沒人教天行入勁了。
是以軒便派人來叫天行,要親手教他衝擊“入勁境”。
“吱呀……”
院門推開,晨光熹微。
楚凡和趙天行並肩走出,兩人肩上都扛着個大黑布袋。
剛出大門,便見不遠處有羣鐵衣門弟子往這邊來。
楚凡和趙天行都有些意外,這羣弟子竟全是女子,鶯鶯燕燕,各有風姿。
爲首的是和楚凡打過幾次交道的梁雨痕,還有位身材高挑,風韻猶存的中年婦人。
趙天行目光掃過那羣女弟子,眼微微眯起,嘴角不自覺往上揚,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
楚凡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低聲道:“口水收收。是不是在後悔?早知道鐵衣門有這麼多俏姑娘,當初便不該選七星幫,該選鐵衣門纔是?”
“沒有!我絕沒這麼想!”趙天行像被踩了尾巴,立刻否認,眼睛瞪得溜圓。
“嗯嗯,我懂。”楚凡敷衍着點頭。
“我......我真沒這麼想!”趙天行急了,聲音拔高八度。
“好,好,我知道了。”楚凡又點頭。
趙天行一蹦三尺高:“我真沒這麼想呀!”
這時梁雨痕和另一位女弟子走過來,那女弟子特徵極是明顯。
兩人反差極大...………
梁雨痕“波濤洶湧”,那女子卻是“窮胸極惡”。
這般反差,叫楚凡差點脫口喊出“兄臺”二字。
也不知爲何,無論前世今生,他見了不少這等反差組合。
平胸的愛跟豐腴的一起玩,胖子愛跟瘦子走一處????便如胖子和江遠帆一般。
梁雨痕看着兩人肩上的大包裹,忍不住蹙眉:“楚凡,你們這是......想把房子也打包扛走麼?”
楚凡眉一挑,道:“閉嘴!再廢話,信不信把你也打包帶走?我收拾家東西,怎了?”
“咚!”梁雨痕氣得俏臉緋紅,輕啐一聲。
這時,那中年婦人走上前來。
梁雨痕壓下怒氣,介紹道:“這位是我們鐵衣門鎖月堂的牧飛煙香主。”
牧飛煙目光落在楚凡身上,又邀道:“楚凡,七星幫已散,曹李兩家也離了青陽古城。你天賦異稟,若肯入鐵衣門,資源傾斜,前途不可限量。”
資源?
你們鐵衣門的資源加起來,有我這布袋裏的值錢?
不過這話楚凡沒說出來。
他搖了搖頭,客氣道:“牧香主好意,在下心領了。只是近來變故多,在下心緒亂,暫不想加入任何幫派,如今只想一個人先靜靜。”
一衆鐵衣門女弟子聽了,看楚凡的目光裏,不禁多了幾分惋惜與同情。
畢竟他曾是風頭無兩的新星,奈何七星幫惹了強敵,?刻覆滅,落得這般漂泊境地。
楚凡見此情景,眉頭微挑,袍袖一甩,忽的扯開嗓子,調子裏帶着三分滄桑、七分不羈,唱戲一般唱了起來.......
“好夢易醒,易醒是好夢......”
“留不住轉眼成煙雲。”
“我問天呀,天呀不應我......”
“是不是天也不懂情。”
悲意自歌聲中漫出,溢於言表。
“怎......怎的好端端突然唱曲了?”梁雨痕只覺有些凌亂。
她總也跟不上眼前這人的節奏。
楚凡指着梁雨痕身後衆人,道:“廢話!我高高興興出門搬宅,你們一羣人圍上來,還用‘節哀順變的眼神瞅我,把氣氛搞得這般悲慼,我不唱點什麼,對得起這光景嗎?”
梁雨痕等人:“…………”
後面那羣鐵衣門女弟子中,卻有幾個眼睛亮了,小聲議論…………………
“咦?還挺好聽......”
“從未聽過這等調子,怪別緻的。”
“是啊是啊,快讓他再唱幾句!”
“怎的停下不唱了?”
楚凡眯眼掃過那羣女弟子,臉上露了個狡黠笑容:“好聽嗎?”
幾個女弟子下意識點頭。
“好聽便對了!”楚凡一拍手,嘿嘿笑道:“接下來是付費內容!想聽後續?每人給我十兩銀子,我便繼續往下唱!”
“呸!”
“想得美!”
“登徒子!無賴!”
女弟子們頓時炸開了鍋,一個個氣得柳眉倒豎。
竟沒見過這般厚臉皮的!
可......那曲子確實勾人。
楚凡不再理會她們,轉向梁雨痕,掂了掂肩上的大布袋:“我走了,多謝款待。”
梁雨痕沒好氣道:“沒人款待你!”
楚凡:“那我走了。”
梁雨痕:“好。”
楚凡:“日後有機會,我還會回來的。”
*MR: "......"
楚凡:“不用送了。”
梁雨痕深吸一口氣,強壓火氣:“沒人送!”
楚凡站在原地,似有遲疑,又道:“那......我走了。”
梁雨痕?角青筋微跳:“你快點走!”
楚凡從善如流:“好。日後有機會,我還會回來的。”
“你敢......你在這跟我復讀不成?!”梁雨痕終是忍不住,握緊拳頭低喝:“走!”
楚凡一本正經抱拳行禮:“好。不用送了。”
“沒人送你!!”梁雨痕只覺自己要瘋了。
“那我走了。”楚凡轉身,作勢要走。
梁雨痕胸膛起伏,死死盯着他。
果然,楚凡又半轉過身,補了句:“日後有機會,我還會再來的。”
“滾??!”梁雨痕終是爆發,一聲嬌叱,聲震四周。
楚凡哈哈一笑,這才與憋笑憋得滿臉通紅的趙天行一道,扛着鼓鼓囊囊的家當,往大門外走去。
兩人走出沒多遠,身後便傳來飛煙的聲音??清亮,卻含着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
“楚凡,趙天行,鐵衣門的大門,永遠向你們敞開。只要你們肯來,我鎖月堂必定......夾道歡迎!”
“嗯?”楚凡腳步一頓,轉頭看來,眼神帶着幾分探究,上下打量了一下風韻猶存的牧看主。
隨後他用手肘捅了身旁的趙天行,低聲道:“牧看主這話,莫不是在暗示我們什麼?”
“啥?”單純的趙天行一愣,茫然眨眼:“暗示?暗示啥?不就是許諾多給些資源麼,我纔不稀罕。”
楚凡摸着下巴,露出一副“你不懂”的高深模樣:“沒什麼,走吧。”
說罷轉身繼續前行。
趙天行卻被這半截話勾得心癢,追在後面連聲問:“不是,你說清楚啊!到底暗示啥了?我想不明白!她不就是客氣兩句麼?”
“不懂便不懂,懂了......你可就被我帶壞了。”楚凡只嘿嘿笑着,加快腳步,任趙天行在後面抓耳撓腮。
望着兩人身影消失在街角,牧飛煙收回目光,輕輕嘆了口氣。
她語氣帶着幾分複雜:“這小子......是從前就這般癲狂,還是七星幫出事後,才變成這樣的?”
旁邊一名負責情報的女弟子立刻回稟:“香主,依我們先前調查,楚凡此人......從前行事便有些異於常人,不大着調,行事癲狂。”
牧飛煙聞言點頭,臉上反倒露出一絲釋然:“有些癲狂,倒也尋常。真正的天才,若處處與人一般循規蹈矩,那還叫什麼天才?”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欣賞,甚至可說......回味。
“別說,他方纔唱的那小曲,確實好聽,餘音繞樑,比抱月樓、怡紅院裏那些咿咿呀呀,無病呻吟的玩意兒好聽多了!有些意思。”
牧飛煙說着,下意識舔了舔略乾的嘴脣,眼神微眯:“他這嗓子,這曲子,若肯在抱月樓掛牌,保準能成頭牌花魁!”
梁雨痕及周圍一衆女弟子:“…………”
不是,香主說曲子好聽也就罷了,評價人家當花魁是何道理?
還有,您說就說,怎的還舔嘴脣?
楚凡固然有些,可香主這般模樣,也好不到哪裏去。
真不知楚凡若聽見香主這番“盛讚”,是該高興,還是該暴跳如雷。
梁雨痕只覺一陣無力湧上心頭。
這世道到底怎麼了?
楚凡那傢伙瘋瘋癲癲也就罷了,怎連平日裏還算穩重的牧香主,今日也跟着不對勁起來?
是這世道變得癲狂,還是她自己的感知出了錯?
梁雨痕秀眉緊蹙,思緒不由得飄遠。
這段時日,青陽古城出了太多事,如疾風驟雨,讓人措手不及。
血刀門,一夜之間被拜月教屠戮殆盡,血流成河。
七星幫,偌大基業,在拜月教的壓力下頃刻瓦解,分崩離析。
曾經三足鼎立的三大幫派,如今只剩她們鐵衣門煢煢獨立,在風雨中飄搖。
想到此處,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當初那雷香主何其愚蠢,竟還帶着她去追蹤拜月教蹤跡,真是不知“死”字怎麼寫!
哦,不對......
雷香主早因自己的愚蠢,被拜月教的白衣人當場打死了。
如今想來,那或許是不幸中的萬幸。
至少,雷香主的魯莽沒給鐵衣門招來滅頂之災。
否則,今日的血刀門、七星幫,便是鐵衣門明日的下場!
一不小心,鐵衣門還可能走在前邊!
楚凡與趙天行是幸運的,也是強大的。
七星幫散了,他們仍是各方爭搶的天才,可去四大家族,也可來鐵衣門,有選擇的餘地。
可若鐵衣門也遭那般劫難呢?
她梁雨痕,又該何去何從?
或許......到那時連想去處的機會都沒有,只會像無數弱者一般,無聲無息死在拜月教冰冷的屠刀下。
這世道,本就這般殘酷。
弱者便如螻蟻,生死不由己,只能任強者踐踏、宰割。
如今的大炎王朝,早已沒了開國時的鼎盛輝煌,內裏腐朽,外有強敵環同,風雨飄搖。
便是青陽古城這等小地方,被拜月教攪得天翻地覆,死傷無數,那代表朝廷威嚴的官府衙門,竟如縮頭烏龜一般,連個屁都不敢放!
一股莫名的寒意與沉重壓力,縈繞在梁雨痕心頭。
青陽古城縣衙。
幾名年輕捕快交換着眼色,偷偷打量着正細翻卷宗的陸濤??陸捕頭。
“頭兒近來竟似換了個人?”
“誰曉得呢!前幾日還終日醉醺醺,喚也喚不動。”
“這莫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也難怪他們詫異。
前陣子陸濤因城中亂象束手無策,心灰意冷,竟成了甩手掌櫃,終日與酒壺爲伴,衙中諸事能推便推。
可不知爲何,這幾日他忽如換了個人,不僅準時點卯,處理積壓公務也格外上心,甚至會主動帶人上街巡查。
待得下街時分,陸濤遣退手下,獨自走出衙門。
他沒徑直回家,反倒拐進縣衙附近一家小酒館,尋了個靠窗僻靜位坐下,要了一壺酒,幾碟小菜。
酒菜上齊,他卻不急動筷,只端着酒杯,目光似不經意掃過窗外縣衙方向,嘴脣輕動,聲音低得幾不可聞:“怎樣?有動靜麼?”
他寬大袖袍中,忽有細微蠕動。
一條通體碧青、鱗甲精緻的小蛇悄然探出頭,一雙蛇瞳閃着靈性光芒,以細微精神波動回應:“仍是老樣子。縣衙深處,確有八個開靈境、一個神通境的氣息。”
“只是這些人縮在內堂,寸步不出,倒在等什麼。”
陸濤眉頭微蹙,端杯抿了口酒,借這動作掩去臉上凝重。
他在青陽古城做了多年捕頭,經手案子不計其數,可如今要暗中監視頂頭上司縣令,還要設法拿他手下拷問,卻是生平頭一遭。
心中不免有些緊張,更添幾分荒誕。
這一切,皆是那位神祕“鬼麪人”的安排。
鬼麪人要他與這條靈異青蛇配合,設法擒住張雲鵬的心腹,拷問“九幽鎖靈大陣”的具體佈陣節點與開啓之法。
唯有如此,方能阻止拜月教可能發動的血腥獻祭。
可張雲鵬這人,極是謹慎狡猾。
青蛇早感知到縣衙藏着拜月教高手,可這幾人如入定老僧,連日來毫無動靜,讓他根本尋不到下手機會。
無奈之下,他只能像個有耐心的獵人,日日守在衙門外圍,等獵物自行露出破綻。
“等等!”
袖中青蛇忽然身軀一緊,傳音帶着幾分急促:“有個人動了!氣息正往外移......他出來了!”
陸濤精神猛地一振,眼中精光一閃而逝。
機會來了!
他不動聲色放下酒杯,留下塊碎銀,起身離了酒館。
剛出門,目光一掃,便見縣衙側門處,一個穿普通百姓服飾、帽檐壓得極低的男子,低着頭,腳步匆匆朝北城方向去。
“就是他!”青蛇立刻確認:“此人氣息陰冷,至少是開靈境四重天修爲!"
陸濤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開靈境四重天?
他陸濤,可是實打實的神通境一重天強者!
整整一個大境界的差距,對付這等貨色,簡直手到擒來,不費吹灰之力!
總算輪到他顯顯身手了!
一人一蛇悄無聲息尾隨而上。
讓他們有些愕然的是,那男子目標明確,竟直奔北城門而去,看模樣是要出城。
“我追出城動手,你留在城門口。”陸濤快速對青蛇吩咐。
青蛇小巧腦袋一點,滑入一旁陰影,轉瞬不見。
陸濤憑高超輕功與神通境修爲,遠遠吊在那人身後,輕鬆混在稀疏人流中出了北城門。
待遠離城門,進入一片僻靜林地,陸濤再不遲疑,身形如鬼魅般驟然加速!
那開靈境四重天的拜月教徒,只覺身後惡風襲來,剛想反抗,一般遠勝自身的磅礴威壓已降臨,如山嶽般將他死死鎮壓!
他甚至沒看清來者是誰,便被一掌拍在腦後,眼前一黑,暈死過去。
片刻後,一番不算複雜的拷問結束。
陸濤看着地上癱軟如泥的俘虜,額角滲出細密冷汗,心中後怕不已。
果然如“鬼麪人”所料.......
七星堡與城內隱藏的拜月教據點被鬼麪人連根拔起後,張雲鵬如熱鍋上的螞蟻,惶惶不可終日。
他默默等了三天,盼着青州府方向的拜月教強者來支援,結果卻杳無音訊。
無可奈何之下,張雲鵬只能行險招,派人去龍脊山求援!
如今,拜月教祭神使凌空玉,正帶着一班精銳教衆在龍脊山深處搜尋所謂“鑰匙”,還鎮壓着被困的鎮魔司鎮魔使用滿空。
一旦讓張雲鵬派去的人成功聯繫上凌空玉,引得龍脊山分派人手前來,便能強行啓動那可怕的“九幽鎖靈大陣”!
到那時,他與鬼麪人先前所有努力,爭取到的時間,都將付諸東流!
陸濤強壓下心中驚濤駭浪,繼續逼問城內“九幽鎖靈大陣”的具體佈置。
可惜,這被抓的教徒級別似是不夠高,只知大陣在城內的四個節點位置,至於其他節點與大陣核心樞紐所在,一概不知。
得到所需信息,陸濤不再猶豫,一掌將其徹底打暈,用特製繩索捆得結結實實。
隨後他提起俘虜,施展輕功,避開城門守衛視線,從城牆一處不起眼的破損處翻回城內,與留守的青蛇迅速匯合。
“情況有變.....”
陸濤言簡意賅,將拷問出的情由告知青蛇,還重點說了那四處節點的具體位置。
“你立刻去找鬼麪人,把這事告訴他!我去把這傢伙藏到北城那片廢墟裏。若他所言爲真,事後給個痛快;若是假的……………”
陸濤眼中寒光一閃:“少不了再讓他嚐嚐酷刑的滋味!”
青蛇靈巧點頭,將陸濤所述信息牢牢記下,身形一扭,化作一道淡淡青影,沿屋檐牆角的陰影,朝楚凡家祖宅方向疾遊而去。
楚家祖宅。
屋內,楚凡盤膝而坐,周身氣息流轉,正繼續開拓體內經脈。
隨着一條條新經脈被元?刻刀艱難卻穩當地開闢,他丹田內那片氣海,也隨之微微震盪,範圍似又擴了一絲。
他對自己從開靈境一重天破至二重天的速度,心中?感滿意。
雖境界提升帶來的力量增長不算翻天覆地,但關鍵在於,他本身戰力已遠超同階。
開靈境一重天時,他便有能力越階擊殺神通境三重天強者。
此次突破後,他賴以越階戰鬥的底牌祕技????諸如“極夜寒獄手”蘊含的極致寒氣,以及更顯詭譎陰冷的黃泉死氣,其威能皆有顯著提升!
“如今再遇神通境三重天,或許......三學之內便能解決?”
楚凡心中估算,嘴角不由露了絲笑意。
正當他準備一鼓作氣,再開闢幾條經脈時,心中微動,察覺到一股熟悉的陰冷氣息正快速接近。
“燾線??”
青蛇身影從門縫鑽入,疾遊至楚凡面前。
煙霧騰起,她已化爲人形,將與陸濤所得信息匆匆道來。
“哦?”楚凡眼中精光爆射,猛地起身:“幹得漂亮!”
他不做遲疑,立刻收功,身形一閃便出了屋子。
青蛇呲溜一下,又化小蛇鑽入他袖袍。
楚凡片刻不停,依青蛇所指方位,朝第一個節點疾馳而去。
第一個節點離他先前剿殺拜月教徒的北城廢墟不遠。
憑青蛇的強感知,他很快鎖定目標......
附近兩座看似普通的民居內,各藏着一道開靈境氣息。
爲保萬無一失,不讓任何人逃脫報信,楚凡與青蛇默契分頭行動,一人對付一個目標。
以楚凡如今開靈境二重天卻能碾壓神通境的實力,對付尋常開靈境看守,直如探囊取物。
幾乎沒費力氣,他與青蛇便各自制服目標。
拷問之下,楚凡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這兩名看守雖地位不高,但或許是爲應急時能相互支援,竟知曉相鄰另一處節點的位置!
而這處節點,並非楚凡已知的另外三處。
“看來拜月教也怕一處出事,來不及應對。”
楚凡冷笑一聲,毫不猶豫將二人擊斃,隨即尋到陣旗,一舉摧毀。
“走,去下一處!”
依新得方位,楚凡與青蛇馬不停蹄趕往下個節點。
同樣以雷霆手段制服看守,此番收穫更豐……………
或許因這處節點更關鍵,看守竟知曉另外兩處節點所在!
“好!倒似串螞蚱一般,一串接一串!”
楚凡精神大振,原本因節點衆多而稍沉的心情,此刻輕快不少。
他與青蛇配合默契,如暗夜中兩道鬼魅,憑新擒看守口中拷問的信息,在青陽古城內穿梭縱橫。
二人行動迅捷又隱蔽,每到一處,便以絕對實力碾壓看守,摧毀陣旗,絕不給對方發警報的機會。
楚凡與青蛇幾乎未有停歇。
他們以最初兩處節點爲起點,順藤摸瓜,竟一連拔除了整整十五處“九幽鎖靈大陣”的節點!
然而,好運似到此爲止。
當楚凡站在第十五處被毀節點的土屋內,拷問抓獲的看守,想獲取更多節點信息時,那拜月教徒卻只驚恐搖頭,稱一無所知。
“大人饒命!小的………………小的真就知道這一處!佈置大陣的是龍脊山來的高手,他們行蹤詭祕,佈置完後,只安排包括我們在內的幾處節點有人看守,互相間也只通部分聯絡!”
“其餘節點位置,只有......只有張大人和龍脊山的大人才知全貌啊!”
“便是鬼月大人,也沒法知曉所有節點!”
楚凡眉頭緊鎖,一掌斃之,臉色重歸凝重。
“十五處......”
據紙人月滿空所說,這邪惡大陣節點至少四十九處,需摧毀過半,方能阻其開啓。
毀去十五處,已是驚人戰績,大幅削弱了陣法潛力。
但離破壞過半,令其徹底癱瘓的目標,還差得遠。
況且剩下的節點因無人看守,藏得更深,尋找起來無異於大海撈針。
“看來,關鍵仍在張雲鵬身上。”
楚凡道:“白姐姐,你回去告知陸濤,務必盯死衙門,絕不能讓張雲鵬或其心腹將消息送去龍脊山!”
如今縣衙有陸濤與青蛇暗中監視,城外有曹師等人設伏,再加上今夜毀十五處節點爭取的時間,局面似稍緩了些。
可只要大陣未徹底破除,龍脊山的拜月教主力未除,青陽古城便仍是危如累卵。
想到此處,楚凡因鎮魔司援軍遲遲不至而生的焦躁,再次湧上心頭。
“鎮魔司的人到底在做什麼?便是爬,也該爬到了吧?難道真在半路上被拜月教的人截殺乾淨了?”他忍不住低聲咒罵。
藏在懷中的小紙人微微一動,傳出月滿空平靜的聲音道:“稍安勿躁。十五處節點既毀,已大挫其鋒。老夫七日前傳訊,鎮魔司必已收到。新援定在途中。而丁他們,或許正與拜月教阻截之力周旋,再耐等幾日便是。”
楚凡在等。
如潛伏於陰影中的獵豹,他耐心等着陸濤與青蛇帶來新獵物,想要撬開更多拜月教徒的嘴,將“九幽鎖靈大陣”隱藏的節點一個個揪出,徹底扼住這場潛在浩劫。
每多毀一處節點,北城便多一分安全。
而縣衙深處,張雲鵬也在等。
他在等龍脊山方向的迴音,等祭神使凌空玉派來的擺手,也在等青州府那邊派來的高手。
哪怕只是過來寥寥數個神通境,也能助他穩後大陣,完成血祭,尋到那柄至關重要的“鑰匙”。
他如坐於將噴發的火山口上的賭徒,既懼且存一絲僥倖。
然而,命運未給任何一方期待的迴響。
張雲鵬等來的,是渾身浴血、氣息萎靡,如喪家之犬般撞入縣衙密室的鬼月!
見鬼月出現,張雲鵬大驚失色!
看鬼月這模樣,分明是在逃命!
“怎會如此?你爲何會回來?”
張雲鵬失了鎮定。
鬼月雙目赤紅,顧不上傷勢,一把揪住張雲鵬衣襟,反問道:“怎會如此?!張雲鵬!我還想問你怎會如此!”
“我拼了半條命,手下精英死傷殆盡......爲何這麼久過去,‘九幽鎖靈大陣還未開啓?!”
“老子毀了一件珍貴玄兵作代價,才勉強撿回條命!這麼多天了,你的第二套計劃呢?爲何還沒啓動?!”
他的聲音因痛楚與怒火而扭曲。
他先前帶去攔截鎮魔司援軍的高手,此刻只剩他孤身一人。
沒想到利用陣法攔截鎮魔司的人這麼久,回來一看,張雲鵬竟還在飲酒!
“九幽鎖靈大陣”竟仍未開啓!
“開啓?我如何開啓?!”
張雲鵬驚怒交加,學風帶勁,拍開鬼月的手,低吼道:“七星堡的高手,城裏的教衆,全被那該死的鬼麪人殺絕了!我手下連半個可用之人都無!”
“鬼麪人!又是這鬼麪人!”
鬼月氣得胸膛劇烈起伏,喉頭一陣腥甜,險些嘔出血來。
張雲鵬面色鐵青如鐵:“若不是你去招惹他,又用了血刀門、七星幫,他怎會如犬般死咬我們不放?如今青州府援兵遲遲不到,我已成了孤家寡人!只能派人去龍脊山求援!”
“求援?哈哈哈.....”
鬼月發出淒厲慘笑,笑聲裏滿是絕望:“沒用的!全完了!我們能攔鎮魔司,難道對方不會攔青州府的人?你派去龍脊山的人,怕是早死在路上了!我們已無路可退!”
他猛地湊上前來,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着張雲鵬,聲音似從九幽爬起:“聽着!我拼死攔下的鎮魔司三人,已經快到了!”
“況且......我得了確切消息,鎮魔司一位‘鎮魔使’已動身前來!”
“等他到了,別說你我......到時他與那月滿空裏應外合,就是我師父凌空玉,也插翅難飛!”
轟!
這番話如驚雷炸在張雲鵬腦海。
先前局勢失控,他尚覺有一線生機。
可鬼月帶來的消息,卻是徹頭徹尾的絕望!
所有退路,所有僥倖,全被斬斷!
“開啓‘九幽鎖靈大陣'!”
鬼月歇斯底裏低吼:“我們別無選擇!”
“不行啊!兩位大人!”
密室裏,原本因二人爭吵瑟瑟發抖的幾名拜月教高手,嚇得魂飛魄散,忙不迭勸阻:“人手差得太遠,強行開鎖不住怨煞!到時候怨煞失控反噬,最先遭殃的便是我們啊!”
“閉嘴!”
鬼月狀若瘋魔:“怨煞脫困又如何?遭殃的不過是這羣螻蟻百姓!”
“如今唯有借大陣與怨煞之力,血祭北城,才能在那鎮魔使到來前,找到掩蓋鑰匙的陣法!”
“也只有開啓這大陣,才能阻攔鎮魔司追殺而來的那三人!”
“我師父在龍脊山找了這許久都沒得到,那東西定然在青陽古城!”
“這是最後機會!要麼現在開陣搏一線生機,要麼.......我們各自逃命,等着被鎮魔司碾碎!”
張雲鵬臉色慘白,身子不由自主微微發額。
最終,瘋狂的求生欲壓過了一切。
他重重點頭:“好!就依你所言!”
在七名手下絕望恐懼的目光中,張雲鵬與鬼月強行下令。
七人明知此舉無異於自殺,卻在兩位已然瘋狂的上位者逼迫下,只能戰戰兢兢領命,如赴刑場般,各自趕往“九幽鎖靈大陣”的關鍵節點。
此時,縣衙內,陸濤面色陰沉,快步走出。
他繞進一條小巷,袖袍裏的青蛇立刻飛射而出。
“老孃才得片刻,這便又要尋他去......”
青蛇嘟囔着,語氣滿是無奈:“早晚要被你們玩死!”
她嘴上抱怨,速度卻快得驚人。
沒辦法......
方纔在縣衙,她感應到一個氣息不穩的神通境強者到來。
那人剛到沒多久,躲在縣衙的七名拜月教教徒,就匆匆出了門。
這分明是要出大事!
青蛇也顧不上暴露,將法催到極致,蛇身裹着一團黑霧,風馳電掣般衝向楚家老宅。
不多時,她便到了楚家老宅外。
剛沉心修煉的楚凡,感應到離開沒多久的青蛇又歸來,立刻從屋內衝了出來!
正午時分,青陽古城北城。
本該最熾烈的陽光,卻驟然隱去。
天空毫無徵兆地暗了……………
不是烏雲蔽日,卻是種沉得讓人心裏發慌的昏暗。
像有張無形巨幕吞了光線,只留窒息的灰濛
“天怎地黑了?”
“體內氣血兀自翻騰,胸口悶得發慌!”
“喘不過氣了......
“出什麼事了?心跳得快要炸開!”
北城街道上,百姓們驚恐抬頭。
隨即,他們一個個只覺體內氣血不受控地加速,渾身燥熱卻四肢冰涼。
一股無形壓力下,人人如負千斤重擔。
舉步維艱不說,連呼吸都滯澀起來,胸口憋得似要裂開!
恐慌如瘟疫般瞬間蔓延!
下一刻,更讓人心膽俱裂的一幕出現了。
嗚??!
一聲嘶吼,不似人喊,也不似獸喙。
滿是怨毒與痛苦,像從地底深處鑽出來,又像從九幽之外飄過來,直透每個人的靈魂。
一團濃如潑墨、翻滾不休的黑氣,從北城中心沖天而起!
黑氣裏,一條條繞着黑霧的巨大鎖鏈,鎖着個身形扭曲不定,模糊難辨的影子。
那影子沒個定形,一會變作男人,一會變作女人,一會又變作孩童......
無盡怨念、憎恨與毀滅在其中翻騰,讓整個青陽古城的人都心頭髮額!
片刻後,那影子化作個小女孩模樣,總算穩定下來。
她那雙猩紅“眼睛”掃過下方,所到之處,草木瞬間枯萎,磚石蒙上層灰敗。
許多人身上騰起血霧!
血霧翻湧着,朝着那巨大的小女孩身影匯聚而去!
“怨煞!是怨煞!”
“天啊!有人要血祭青陽古城!"
“快跑!往北城外面跑!”
“來不及了......大陣已開,外面能進來,裏面出不去了!”
“是拜月教!只有他們這般喪心病狂!”
青陽古城內,各大世家,幫派的強者紛紛被驚動。
他們站上高處,望向北城那沖天怨氣,無不面色劇變,駭然失聲!
而北城之內各幫派各家族的人,更是面無血色......
大難,已臨頭!
楚凡仰頭望着那遮天蔽日的怨煞黑影,還有籠罩北城的無形力場,瞳孔驟縮。
青蛇小白剛傳完消息,大陣就開了......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他努力過,拼命過,卻還是沒能攔住這一切。
這世間,誰又真能掌控所有事?
可這一切太不對勁了......
青陽古城裏,拜月教根本沒足夠人手開啓並維持大陣!
按小白所說,該是去攔鎮魔司的鬼月回來了。
可只有鬼月一人。
加上張雲鵬和另外七個開靈境,滿打滿算也才九人!
就算他們不知道那十幾處節點的人已經被殺,但這大陣需好幾位神通境來維持....……
僅憑張雲鵬和鬼月兩個神通境.......
張雲鵬和鬼月是瘋了嗎?
這般倉促開陣,根本困不住那恐怖怨煞!
到時候張雲鵬與鬼月首當其衝,一不小心,便是死無葬身之地!
到底出了什麼事,讓他們如此狗急跳牆,竟不惜冒這巨大風險?
“該是丁他們要到了。”
紙人開口道:“鬼月和張雲鵬,如今是孤注一擲了。”
“他們怕丁三人,只能強行開陣。”
“大陣一開,便是丁我他們來了,也不敢進來??進來便是死路一條!”
進來也是死路一條麼?
楚凡感受着越來越重的壓力,腳下一點,轉身奔回屋內,背上墜日弓與雷刀。
這一刻,他真切懂了“垂死掙扎”四個字的含義。
他如今的動作,不就是“垂死掙扎”麼?
可,不掙扎又能如何?
坐以待斃?
那不是他的風格。
楚凡戴上惡鬼面具,朝着北城中心快速衝去。
此刻的北城,已化作人間煉獄。
昏暗天空下,怨煞的嘶吼與人們的哭喊、尖叫混在一起。
無形力場抽取着生靈氣血,普通人和修爲弱者已癱倒在地,面色灰敗。
一棵棵大樹在怨氣侵蝕下發出呻吟,不斷枯萎倒塌。
絕望如冰冷潮水,淹沒了每個人。
楚凡的速度越來越快......
四周,是像無頭蒼蠅般奔逃卻徒勞的人羣。
感受着無處不在的壓抑與絕望,楚凡面色沉如水。
突然,紙人說道:“以我對他們的瞭解,他們若是趕到,會進城的。”
“但他們進來,也只是送死而已。”
“他們制不住那怨煞。”
楚凡又問:“有沒有辦法砍斷怨煞的鎖鏈?”
“就算有辦法,也不能用。”紙人說道:“不砍斷鎖鏈,還能壓制怨煞;鎖鏈一斷,遭殃的就不止北城了。”
“整個青陽古城,都要化作死地!”
楚凡沉默了。
突然,紙人朝着北城黑市方向,幽幽開口:“老友,看着滿城百姓遭滅頂之災,你還要袖手旁觀麼?”
他聲音不大,卻詭異地穿透虛空,在北城黑市那座破爛小院上空響起。
破爛小院裏,老瘸子緩緩抬首,渾濁的眼眸望向北城方向,輕輕嘆了口氣。
他腳邊,一條小白蛇感受着怨煞那恐怖氣息,正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