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月西懸,天光尚滯在昏蒙裏。
離七星幫分舵不遠的密林深處,夜寒尚未散盡。
林間卻已響起陣陣尖銳厲嘯,撕碎了晨的靜謐。
"H*! "
“咻!”
“咻!”
一道接一道銀亮流光,硬生生撞開林間晨靄,在交錯枝葉間疾穿而過。
這光卻非直來直往,飛掠間竟劃出極微妙的弧線????宛如勁風催轉的新月,輪輪鋒利。
既含月華清寒,又藏奪命狠勁,美得教人驚心。
楚凡身形如古松挺拔,穩穩立在林間空地上。
晨風吹得衣袂微揚,他手中隕星弓拉得滿如圓月,弓弦繃得緊,似蘊着千鈞之力。
雙目如鷹隼般銳利,死死鎖定兩百步外那棵需兩人合抱的巨樹,視線半分不偏。
箭出之時,月蝕遮天奪生機;
流光所至,鋒芒裂空斷性命!
弓弦輕顫,嗡然一聲。
便有一彎新月”從弦上脫開,快得肉眼難辨,悍然撞向巨樹,徑直洞穿堅硬樹幹。
“噗嗤!”
沒有預想中震耳的爆響,只傳出似利刃剖朽木般的悶響????聽得人齒間生寒,在林間低迴,直懾人心。
那月光般的箭矢,竟毫無阻滯地從樹幹這頭穿到那頭,留下個前後透亮的圓洞。
洞邊光滑如鏡,不見半分粗糙。
箭矢上那股可怖勁力,未隨洞穿消散,反倒繼續前射。
直到硬生生洞穿第二棵、第三棵同樣粗壯的樹木......
月蝕般的光華才緩緩黯淡,最終隱入林間深處。
沿途樹木皆被貫穿,留下條筆直的通道,看着直教人觸目驚心。
這般快到極致的速度,這般剛猛無匹的威力,便是浸淫武道多年的老手見了,也必心頭一縮,生出幾分膽寒。
【月蝕箭經驗值+4】
腦海中,山河社稷圖面板的提示一行行閃過,清晰得不容忽視。
楚凡卻心無旁騖,只抬手從箭囊取箭,搭弦、拉弓,一氣呵成,弓身再滿如圓月。
他將全身精神、氣力,還有這些時日對箭術的所有體悟,盡數注進這待發的一箭之中。
搭箭、開弓、射箭,他循環往復,不知疲倦,似要將這月蝕箭術刻進骨子裏去。
約莫半柱香時分過去......
楚凡再度將弓弦拉至極限,體內精神與氣血也隨之攀到頂峯,連周身氣息都變得凌厲起來??
“咻!”
羽箭再度破空,帶着同樣的銳勢,又一次輕易洞穿一棵大樹的樹幹,半分滯澀也無!
【月蝕箭經驗值+4】
【“月蝕箭”已至極限,消耗50點靈蘊可破限,是否消耗?】
終於要破限了………………
楚凡心念微微一動,重重吐出了一口積壓在胸腔的濁氣,只覺渾身都鬆快了些。
【技藝:月蝕箭(二次破限2/3500) (特性:裂魂;破罡)】
【破罡:此乃箭術通神之境界,以凡俗之技窺天道堂?。箭矢附勁,千錘百煉之下,已自生一股凜然銳意。縱遇護體元?,初成法罩,亦能尋蹤破隙,直貫核心,恰似庖丁解牛,以無厚入有間,恢恢乎遊刃有餘。至此,草木
竹石皆可爲箭,凡鐵亦能破罡誅邪】
面板上字跡流轉間,一般遠比先前精純強悍的箭術感悟,竟如春日融雪般漫遍四肢百骸。
雙臂經脈似有暖流遊走,雙眼更覺清明??便連林間晨霧中的細枝紋路,都看得分分明明。
他對“箭”的體悟,又深了一層。
楚凡腦海中,無數箭矢虛影飛掠而過。
那是往日苦練“月蝕箭”時,親手射出的每一道箭痕,此刻盡數浮現,交織如網,又漸漸融作一團。
不過片刻,他對“月蝕箭”的理解,竟踏入了全新的玄奧之境。
先前的瓶頸,如溫水融冰般消散無蹤。
這門箭術本已圓滿,仗着山河社稷圖面板的神異,他竟硬生生將其推至二次破限之境!
這已是尋常武者難以想象的箭術層次??出手速度、箭矢威力,皆有質的飛躍,絕非往日可比!
更何況,他昨日剛從“淬骨境”破關,踏入“入勁境”,氣血化勁,本就比先前強盛數倍!
楚凡心念微動,一縷氣血如絲般纖細,卻熾熱似火,順着臂脈緩緩湧出,悄然附在黑鷂箭上。
原本森冷的箭尖,此刻蒙了層淡如薄霧的赤暈,凌厲更甚,隱有流光閃動。
“咻??!”
這一箭的厲嘯,比先前短促,卻覺得似要刺破耳膜。
箭矢表面的彎月弧光,比前凝實數倍,飛射間似將空氣撕裂、灼燒!
箭身後拖出細小白浪,如銀線破空,瞧着格外驚人。
“轟!”
這一次,箭矢不再是簡單洞穿??
命中目標的瞬間,附着其上的“勁力”轟然爆發!
巨樹樹幹中部,直接炸出臉盆大的窟窿!
木屑如雨飛濺,樹幹“嘎吱嘎吱”呻吟,緩緩向後傾倒,最終“轟隆”砸地,塵土飛揚。
這般威力,比之昨日之前,何止強了十倍!
楚凡緩緩收弓而立,胸腔因方纔發力微微起伏,呼吸略促。
可他眼中,卻燃着壓抑不住的興奮,亮得驚人,似有星光閃動。
“月蝕箭”的箭招之中,原有一招名爲“月蝕?崩碎”的殺招,能將自身的氣血之力凝聚在箭簇之上,射到敵人體內後,再猛然炸開,造成巨大傷害。
當初他頭一回見趙天行施“月蝕箭”,天行所用的,便是這“月蝕?崩碎”。
也正是見了這招的驚人威勢,他才當即拿定主意,煉化“崩嶽弓”,一心鑽研“月蝕箭”。
可方纔他射出的那一箭,卻不是“月蝕?崩碎”,不過是尋常一箭罷了。
偏是這普通一箭,只因多了新出的“破”特性,竟讓楚凡臉上滿是狂喜,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這“破罡”特性和“裂魂”一般,是通體覆在整支箭上的。
不似“月蝕?崩碎”那般,要將氣血之力凝在箭簇上,待命中時再炸開……………
他不由得想起前些日子,在“煉血大陣”外,和青木堂堂主秦飛那場生死搏殺的情景。
那時他拼盡氣力射了一箭,卻還是被秦飛用一雙肉硬生生接住。
若非秦飛當時大意,在“煉血大陣”中修煉時沒催動護體元?,他箭上的“裂魂”特性,也斷難傷得了對方魂魄。
可如今“月蝕箭”已二次破限......
再遇秦飛這等人物,即便對方運起護體元?,他也能憑二次破限得來的“破罡”,強行破開對方掌上的元?,再讓“裂魂”趁虛而入,撕其魂魄!
單看“破罡”的註解便知,這特性的核心,本就是專破護體元?的!
想來便是凡入品的強者凝出的護盾,這特性也能一併破去!
至於那實力勝秦飛一籌,曾讓他倍感壓力的刑堂堂主林落雪……………
楚凡目光微閃,心裏仍沒底??以他此刻的實力,能不能一箭射殺林落雪。
可他有十足把握,如今他的箭術已非往日可比,林落雪再想像當初那樣輕鬆接下他的箭,絕無可能!
任你是蛻凡入品的武者,體內元?再渾厚,體表護體罡氣再堅韌......
在他這含“破罡”特性,又能化勁入微的一箭面前,都得被強行破開,無從抵擋!
只要護體元?一破,“裂魂”便能順着縫隙鑽進去,直傷對手魂魄,讓對方難有反抗之力!
想到“破罡”與“裂魂”兩大特性疊加的恐怖效果,楚凡不由得心潮澎湃,一股豪情直衝胸臆。
一股豪情從他心底翻湧上來,直衝鬥牛。
他竟忍不住心癢難搔,恨不得立刻尋一位蛻凡入品的強者較量一番,好驗一驗這脫胎換骨後的“月蝕箭”,到底能爆出何等驚人威勢!
楚凡強按捺住心中那股躍躍欲試的試箭念頭......
將心念沉入體內,目光落在了那懸浮於意識深處的山河社稷圖面板上。
【技藝:劈柴刀法(四次破限5/15000) (特性:刀快如風;刀沉如山;刀疾如電;運刀如神)】
【運刀如神:能於細微之處察覺對手招式的破綻,心無旁騖,只專注於刀道。於方寸之間演繹刀法的極致精妙,既能精準格擋來襲的攻勢,又能在瞬息之間尋得反擊的空隙,將劈、斬、挑等最基礎的刀術動作,化爲最致命的
殺戮藝術,招招不離要害】
那劈柴刀法,經他一夜苦修,也已成功臻至四次破限之境。
這最後一次破限,他耗去不少心力。
但待見“運刀如神”這新特性顯現,楚凡只覺此前所有付出,都值了。
這特性竟非同小可......
將他用刀的根基,應敵的反應、出刀的精準,還有控刀的力道,一併提至“入微”的神妙境地。
讓他對刀道的體悟,又深了一層。
有這特性加持,他先前修習的“九重驚雷刀”與“血魄九刀”,威力也水漲船高,整體提了一大檔次,招式間的破綻也少了不少。
此時一夜修煉過去,精神與身子的雙重疲憊,也慢慢湧了上來。
尤其在七星幫地界附近,他不敢輕易練那“血魄刀”。
至於“血魄九刀”與“識文斷字”的破限,便只能等午後方纔再做計較。
楚凡長長吐了口濁氣,白霧在晨風中散得極快。
他抬眼望向東邊天際,見那邊已泛魚肚白,一輪紅日正蓄勢,似要隨時噴薄,將光芒灑遍四方。
晨曦穿而過,在地上投下斑駁光影,也落在他年輕卻堅毅的臉上,得他眼中光芒更亮。
這一夜修煉,收穫頗豐,實力更是大增,堪稱脫胎換骨。
新的一天已至,他的武道之路,經此一夜,也邁上了全新臺階。
前路風景,又將是另一番模樣。
楚凡將射在樹上的箭矢一一收回,仔細擦拭乾淨放回箭囊。
正待離開這片被他弄得滿目瘡痍的林地,他忽覺心中一動,似有所感,抬眼望向林外小徑。
果見幾道熟身影,正並肩朝密林這邊來......
除了他熟識的趙天行、月箭武館的陳軒老師,還有大師兄俞?外......
同行的還有一位身材魁梧如鐵塔、面容剛毅的中年漢子,看着便充滿了江湖武人的硬朗氣息。
楚凡腦中忽然閃過舊憶………………
認出那漢子乃是開山拳館的館主王開山。
在青陽古城地面上,王開山也算是有些名頭的人物。
記憶中,一年前他以打漁餬口時,也曾動過投奔開山拳館學武的心思。
怎奈那拳館學費高,還得半年一繳,半年的學費加起來,竟比楚家祖宅還貴,他根本負擔不起。
最後只好斷了這心思,不了了之。
陳軒與王開山二人,都是現任七星幫幫主曹峯的至交,交情素來深厚。
可楚凡在七星幫待了四個月,卻從沒見這二位踏過幫門。
今日他們一同現身,倒叫他略感意外。
楚凡忙快步迎上前,雙手抱拳拱手,一一見禮:“見過陳師,見過王館主,見過俞師兄。”
王開山見楚凡竟能叫出自己身份,先是微微一怔,眼中閃過幾分訝異。
他與這少年素未謀面,對方怎會認得自己?
大師兄俞瀟見楚凡一口叫出自己姓氏,眼中頓時閃過一抹驚喜,還有幾分受寵若驚的侷促模樣。
那日在月箭武館,老師陳軒不過是客氣地把他們幾個弟子,引薦給這位天賦出衆的師弟相識。
他原以爲對方不會將自己放在心上,沒料到楚凡竟記着他的名字,態度還這般謙和有禮,不由對楚凡的好感又添了幾分。
陳軒看着眼前的楚凡,臉上帶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語氣卻故意帶了幾分責備:“楚凡啊,你可知曉………………”
“任何一門武學,尤其是箭術這般需得精細琢磨的技藝,閉門造車終究難成大器。”
“修煉時若遇着難解的困惑,難破的瓶頸,無人在旁指點迷津,稍不留意便容易走了岔路,落個事倍功半的下場,豈不可惜?”
他這番話的言下之意再明白不過……………
明着是怪楚凡上次去了月箭武館,得了“月蝕箭”箭譜後,便許久沒再去武館向他請教,獨自摸索難免會走彎路。
可他嘴裏雖有責備,那雙眼睛裏的欣慰與笑意,卻是藏也藏不住。
他深知楚凡箭術天賦絕頂,斷不會在箭術修煉上懈怠,這般說辭,多半是長輩對晚輩的牽掛罷了。
一旁的開山拳館館主王開山,望着眼前氣度沉凝、眼神銳利的楚凡,忽又想起先前從老友曹峯、陳軒口中聽的那些事......
這少年年紀輕輕便入了“熬筋境”,箭術更是天賦異稟。
他心中頓時五味雜陳,酸水直往心口冒。
他暗自嘀咕道:“這般天賦出衆的良才美玉,怎就偏偏讓曹峯這老小子先撿着了?”
“還讓陳軒這廝佔了便宜,把自家的‘月蝕箭'傳了出去?”
“真是......老天不公啊!”
“我開山拳館開了這麼多年,怎就沒這等好運氣,收着這般出色的弟子?”
楚凡自然聽出陳軒話裏的關懷,忙斂去笑意,帶着幾分歉意道:“陳師恕罪,弟子這段時日一心沉在修煉裏,箭術倒未懈怠,只是疏忽了該去武館向您請教,是弟子思慮欠周,還望您莫要怪罪。”
陳軒擺了擺手,臉上露着寬容笑意,語氣毫不在意:“無妨。你年紀輕輕有這般專注力,已是難得。”
“前些日子天行回武館,說你近來實力突飛猛進。我既爲你欣慰,又怕你貪多嚼不爛......一心練其他武學,反倒耽擱了‘月蝕箭的根基,這才特意來看看你,好放心。”
他頓了頓,臉上忽然透出藏不住的得意,眼角餘光掃過身旁滿臉豔羨的王開山,才接着道:“另一方面嘛,也是想找曹峯那老小子炫耀一番......”
“天行在我悉心指導下,‘月蝕箭’昨夜已練至圓滿!”
“這般進度,放眼江湖年輕一輩,也少見得很吶!”
說着,他目光在楚凡、趙天行二人身上來回轉,語氣滿是感慨:“我這輩子教過不少弟子,論箭術天賦,恐怕也就你能跟天行比一比。”
“就連我自己,當年把‘月蝕箭’練到圓滿,都花了數年苦功呢!”
“可天行呢?二十天大成,不到兩月圓滿!當真是......當真是後生可畏,讓人難以置信!”
楚凡聞言,也由衷爲趙天行高興,臉上露着真誠笑容,誇讚道:“天行天賦異稟,本就合該走箭道,又得陳師悉心教導,有這般成就,實至名歸,可喜可賀。
趙天行站在一旁,強繃着臉,裝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彷彿“月蝕箭”圓滿不過是尋常小事。
可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壓都壓不住,眼底的喜色更是藏也藏不住,早把滿心歡喜露了底。
“好了,別說天行的事。”
陳軒把目光轉回到楚凡身上,眼中帶着幾分期待:“楚凡,你也展展近來的修煉成果,讓爲師看看你這‘月蝕箭’練到了哪步。”
“若是有不足,今日正好當着衆人的面,爲你細細剖析指點,幫你糾正過來。”
他心裏早盤算清楚:今日既然來了,定要多花些時間在楚凡身上。
這般好的箭術苗子,可不能因無人指點走了彎路,那纔是莫大的損失。
如此天才,怎能這般“放養”?
若非曹峯不肯鬆口,他甚至想讓楚凡直接住到月箭武館去!
可實在沒法子,他也不是不能天天往七星幫跑,親自登門指點的。
今日有王開山在旁,正好讓他見識見識自己弟子的天賦,也好在老友面前顯擺顯擺,讓他多羨慕幾分。
想到待會兒能看見王開山那羨慕嫉妒的眼神,陳軒心裏早樂開了懷,卻仍故作沉穩負着手,臉上端着一派宗師的風輕雲淡。
“是,謹遵陳師之命。”
楚凡恭敬應了一聲,不多說廢話,抬手取下背後長弓,動作不疾不徐。
他目光隨意掃過三百步外一棵完好的巨樹??那樹幹粗細,比先前被他射穿的還要粗壯幾分。
他甚至沒刻意低頭瞄準,只信手從箭囊抽了支箭,搭在弦上,拉弓便射!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渾然天成,彷彿已在心中,手上演練過千萬遍,半分滯澀也無。
“嗡??!”
弓弦陡,嗡然作響。
一道凝練至極、弧光更勝往日的月蝕箭矢,已離弦脫開,如銀電裂空,直竄而出!
箭嘯已非尋常銳響,反是低沉嗡鳴,穿透力極強,似能撕碎空氣阻隔,直逼目標。
速度快得只留一抹淡影,教人根本看不清箭的軌跡!
“噗!”
箭矢精準命中樹幹中心,預想中的洞穿聲卻未即刻傳來。
下一刻??
“轟!”
林間忽爆一聲悶響,那需數人合抱的巨樹猛地劇顫!
樹幹受箭之處,竟被無形巨力從內炸開!
木屑粉塵沖天,瀰漫林間,樹幹中部赫然現一個比臉盆還大的窟窿,邊緣焦黑,還繞着絲絲未散的灼熱氣血,威勢驚人!
這一箭之威,早遠超尋常圓滿層次的“月蝕箭”!
場上瞬間靜了。
只餘風吹樹葉的聲響!
陳軒、趙天行、俞?三人,皆目瞪口呆望着那炸出窟窿的巨樹,竟如遭定身,不動,連眼都忘了眨。
開山拳館館主王開山更甚,瞳孔驟縮,滿臉駭然,嘴巴微張,竟發不出半點聲息。
他雖不精箭術,卻在江湖摸爬滾打多年,眼力尚在,更何況與陳軒是多年好友??
他分明看出,這一箭含的威力,爆發的速度,還有對力量的精準掌控,絕對到了駭人聽聞的境界!
比旁邊剛將“月蝕箭”練至圓滿的趙天行,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便是他這蛻凡入品的武者,面對這般一箭,也不敢說能穩穩住!
AJ......
不是說楚凡還只在“熬筋境”嗎?
"
一個“熬筋境”武者,能用“月蝕箭”對蛻凡入品之人造成致命威脅?
開什麼玩笑!
他與陳軒相識多年,又不是沒見過“月蝕箭”圓滿的威力,絕無這般恐怖!
陳軒猛地轉頭,難以置信望向楚凡,聲音竟因驚惶發額:“楚凡......你,你的‘月蝕箭......難道也練至圓滿了?!"
可這纔過去多久啊!
他記得清清楚楚:楚凡在興寧街擊敗那熬筋境外鄉人後,才頭一回進月箭武館,從他手中拿到“月蝕箭”箭譜!
而且這段時間,楚凡根本沒受他半分實質指導,全靠自己摸索修煉!
這是什麼怪物天賦?!
簡直匪夷所思,超出了他的認知!
“今日清晨才圓滿的......”
楚凡輕聲答道。
他知天行心性豁達,不致嫉妒,卻仍爲顧全其顏面,悄悄瞞了實情。
他的“月蝕箭”,早便圓滿,如今更是二次破限了......
"
"... ..."
陳軒心裏頓時五味雜陳,百般滋味湧上心頭。
一方面,他爲這弟子展現出的,遠超趙天行的恐怖箭術天賦,感到無比欣喜激動??月箭武館能出這般天才,是他的榮幸,也是武館的榮耀;
可另一方面,一股難言的失落與酸楚,也湧上心頭,滋味難辨。
這般良才美玉,創下這等驚世成就,他這做老師的,竟沒半分“教導”之功,如何能心安?
簡直有愧“師名”二字!
陳軒臉上的激動漸漸褪去,換成一絲藏不住的落寞,聲音低沉道出心裏話:“開心......我是真開心。我月箭武館能出你這樣的弟子,是祖師爺保佑,賞飯喫,我該知足了。
“可是......我這心裏,又實在難受得緊,堵得慌。”
“你箭術到了這般境界,我......我卻沒手把手教你什麼,連句像樣的指點都沒有,實在是......實在是有愧‘老師’這兩個字啊。”
楚凡看着陳軒臉上那真情流露的落寞,心裏也不由得觸動,泛起一絲暖意。
他深知,陳師何止是“教導”過他?
當初煉化那柄“崩嶽弓”時,他從弓裏汲取融合的,是陳軒老師從小到大,數十年苦修積累的所有箭術經驗,修煉體悟與神魂烙印啊!
這般傳承,遠勝尋常手把手教導,既深且全,讓他少走了不知多少彎路!
他上前一步,語氣誠懇安慰:“老師,您千萬別講這般見外的話。”
“弟子當初從您手中拿到的‘月蝕箭箭譜上,每一行字句旁,都密密麻麻寫滿您詳盡的註解??”
“其中的精義要訣,句句都是微言大義,全是您畢生心血凝聚。”
“弟子這些日子,日夜研讀譜,一字一句反覆琢磨體會,每一次領悟,都像您時刻在我身旁耳提面命,親自指點一般,收穫極大,受益匪淺。”
“這與您手把手教弟子,有何區別?”
“弟子今日能有這般成就,全靠您留下的箭譜,還有您潛移默化的教導!”
“您是弟子的授業恩師,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聽到這話,陳軒先是一愣,隨即似猛然醒悟,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由陰轉晴,眼中的落寞飛快被欣慰與感動取代,連呼吸都順暢了不少。
他仔細一想,確實如此??
那箭譜上的註解,凝聚了他畢生練“月蝕箭”的心得,若沒有那些註解引路,楚凡天賦再高,也絕難在無人指點時達到這般境界。
而且這孩子,不僅天賦絕倫,心性更難得沉穩謙遜。
創下這等驚人成就,不但沒有半分驕傲,還把功勞都歸到他這老師和箭譜上......
這般念舊情、懂感恩,實屬難得!
“哈哈!好!好小子!說得好!”
陳軒心中鬱結瞬間解開,忍不住放聲大笑。
他重重拍了拍楚凡的肩膀,力道大得讓楚凡都微微晃了晃,眼中的激動藏都藏不住,再無半分落寞。
一旁的王開山,看着這師徒二人情深意切的模樣,再想起楚凡那驚世駭俗的箭術,心裏更酸得直冒泡,連牙根都快咬碎了。
他盯着楚凡,越看越覺得這少年眼熟,似在哪見過,卻又一時想不起。
沉默片刻,他忍不住上前一步,皺着眉仔細打量楚凡,語氣帶着疑惑:“楚凡小友,老夫瞧着你總覺得面善,我們......是否以前在哪見過?”
“而且,我明明該是第一次見你,你怎會第一眼就認出我的身份?這實在奇怪。”
楚凡聞言,抬眼看向王開山,神色平靜無波,坦然道:“王館主有所不知......約莫一年半前,弟子確實去過開山拳館門外。”
“那時弟子心裏嚮往武道,一心想拜師學藝。”
“可惜......當時弟子家貧,囊中羞澀,根本湊不齊拳館要的學費,最後被貴拳館的幾位弟子......呵斥着趕了出來。”
“想來王館主那時或許在拳館裏,遠遠見過弟子一面,只是沒留意罷了。”
“什………………什麼?!"
楚凡這番話,不啻晴天霹靂,在王開山耳畔轟然炸響!
他整個人當場,臉上滿是震駭,連嘴脣都微微發顫……………
塵封的記憶如潮水般驟然翻湧!
王開山猛地記起,確有那麼一日,一個衣衫洗得發白的少年在拳館門外徘徊,探頭探腦望着館內,似想進來又怯於邁步。
後來被守門弟子嫌惡地揮着手趕了出去………………
那日他恰從院內走過,遠遠瞥了那少年一眼,只當是個不知天高地厚,想學武卻湊不出學費的窮小子,壓根沒放在心上!
那個少年......竟是眼前的楚凡?!
“是......是你......竟然是你!!!”"
王開山只覺渾身發麻,如遭五雷轟頂,整個人僵在原地,竟似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他臉色先漲得如醬紫,轉瞬又變得慘白如死灰,指着楚凡的手指抖得厲害,胸口更是起伏不定,一口氣險些沒喘上來。
他錯過了什麼?
他開山拳館,竟親手將這般絕世天才拒之門外?!
甚至還任由弟子將人驅趕?!
一想到當初若是自己多留點心,或是約束弟子態度好些,哪怕只給那少年一個機會??
此刻這驚才絕豔的少年,或許就是他王開山的親傳弟子了!
哪裏還輪得到曹峯和陳軒在這裏得意?!
王開山只覺眼前發黑,天旋地轉,竟生出找塊豆腐撞死的念頭!只悔得腸子都快了!
陳軒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先是一愣,隨即理清了前因後果。
看着老友那副追悔莫及,痛不欲生的模樣,他心中既有幾分同情,又忍不住暗自暢快。
強忍着笑,他上前拍了拍王開山的肩,乾咳兩聲勸道:“咳咳......開山兄!世事難料,機緣本就如此,莫要太往心裏去,保重身子要緊啊…….……”
只是他語氣裏的那點幸災樂禍,恐怕連旁邊的趙天行和俞?都聽出來了。
王開山猛地甩開陳軒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少在這兒貓哭耗子裝慈悲!”
可他又能說什麼呢?
說到底,是他拳館有眼無珠,錯過了真龍。
“走!走!走!去找曹峯!”
陳軒見他這般,心裏更暢快了,也不再刺激王開山。
大笑着拉上楚凡,與神色古怪的趙天行、俞瀟,還有那失魂落魄,竟似瞬間老了十歲的王開山,一同朝着七星幫走去。
不難想象,曹峯得知這一切後,臉色定然精彩得很。
而王開山,恐怕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要活在“錯失天才”的陰影與懊悔裏了。
他們來七星幫,除了看楚凡的修煉情況,更要緊的是擔心老友曹峯。
幾人一同進了七星幫,來到議事廳。
曹峯得了信,早已在廳裏等候,李家與曹家的幾位核心族老也在。
寒暄過後,氣氛頓時沉了下去,滿廳都透着幾分凝重。
陳軒先開了口,眉頭擰成個川字:“我說,七星堡那邊,近來安靜得有些反常啊......”
王開山接過話頭,聲音沉得似鐵塊:“不錯。你雖用雷霆手段拿下七星幫分舵,可城外的七星堡根基未動,幾處重要分舵還在他們手裏。”
“論整體實力,他們依舊佔上風。”
“這二十多天過去,他們竟能忍下這口氣,半點動作沒有,我們實在放心不下。”
“總覺得有場風暴隨時會來,是以過來瞧瞧。”
曹峯嘆了口氣,臉上也浮起憂色:“我亦知曉。他們忌憚城內規矩,不敢大舉來攻,可這般沉寂,反倒更讓人心裏不安,恐有更大圖謀。”
陳軒與王開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決意。
陳軒道:“我月箭武館可調派幾名神箭手過來,協助佈防,尤其在你住處周圍設下暗哨,以防不測。”
王開山也拍着胸膛道:“我開山拳館別的沒有,能打的弟子倒不少!我挑幾名入境的好手過來,聽你調遣,拱衛七星幫!”
聞聽此言,曹峯以及曹、李兩家的族老,臉上都露出深深的感動。
如今七星幫剛穩住,強敵環伺,正是風雨飄搖的時候。
之前曹李兩家族老逼過楚凡,想讓他與段家通婚,說到底也是想幫現在的七星幫拉找段家??若是能得四大家族裏的段家相助,對抗七星堡自然輕鬆些。
陳軒與王開山這般舉動,無疑是雪中送炭,真顯出了患難之交的情分。
曹峯剛要抱拳致謝,議事廳外卻突然衝進來一人??
李清雪衣衫微亂,臉色蒼白,腳步匆匆。
她肩上還站着只鳥,與楚凡、趙天行住處那隻怪鳥相似,只是個頭小些。
她連給陳軒、王開山見禮都顧不得了,急聲道:“表哥出事了!”
“什麼?炎兒出事了?!”
廳內衆人都大喫一驚。
曹炎是曹峯的親侄子,也是如今七星幫裏,除了曹峯與李清雪,唯一蛻凡入品的強者,實力強橫,怎會輕易出事?
陳軒見狀,知事關重大,立刻對身後的大弟子俞使了個眼色。
俞?會意,躬身行了一禮,悄悄退了出去,還順手帶上門,守在門外。
可楚凡與趙天行沒走,仍立在廳內。
廳內再無外人,李清雪這纔將兩封沾着血與泥的密函攤在桌上,語速飛快地說:“這是表哥剛用傳信鳥傳回來的,兩封信隔了還不到半柱香!”
衆人的目光立刻落到密信上。
李清雪繼續道:“表哥信裏說,他一個人去查七星堡與拜月教勾結的事,發現七星堡把一百五十多個弟子,偷偷去了龍脊山!”
“那些人裏,養血境的居多,也有不少練血境的......好多人不肯屈服,竟被打斷了手腳!”
她聲音帶着壓抑的憤怒,還微微發顫:“七星堡這羣畜生......他們是把這一百多人,送去龍脊山給拜月教做血祭!”
“龍脊山血祭?”
楚凡心頭猛地一震!
拜月教在龍脊山與青陽古城尋找“鑰匙”,他早已知曉。
他也知道,他家那座傳送陣,恰好直通龍脊山??是以當初煉化鎮魔碑時,地動山搖,驚動了龍脊山上的拜月教徒。
拜月教讓七星堡送養血境的人過去,原來是想用邪法尋找那“鑰匙”!
只是沒人知道,那“鑰匙”如今已在楚凡身上!
李清雪接着說:“表哥抓了幾個七星堡的人拷問,確認這些人去了便回不來,定然是死無葬身之地後,便決意出手救人。”
“他本有機會斬殺負責押送的赤焰堂堂主白楠,可沒料到,拜月教竟派了兩名蛻凡入品的強者來接應!”
“表哥以一敵三,落了下風,只能憑着對地形的熟悉,帶着那一百五十多人,逃進了迷霧澤。’
“可他也不知能躲多久,情況急得很,是以發了第二封密信回來求助!”
李清雪話音落下,議事廳內靜得能聽見針掉在地上,所有人的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
三名蛻凡入品強者圍攻!
曹能支撐多久?
要將他與那一百多人從迷霧澤和三名強敵手中救出,非得蛻凡入品的戰力前往不可!
可如今七星幫裏,凡入品的僅有曹峯與李清雪二人。
七星幫剛穩住,內部定然還藏着七星堡的奸細......
只要他們二人中有一人離開青陽古城,消息必定會傳到七星堡。
到時候七星堡大軍來攻,新七星幫沒了領頭之人,如何能擋?
曹家一位族老捶胸頓足:“炎兒這孩子......向來聰慧,今次怎的這般衝動,幹出這等冒險之事?!"
廳內一片死寂,沉悶得教人喘不過氣來。
片刻過後,陳軒深吸一口氣,聲線沉凝:“我與開山兄同去一趟便是。”
曹峯等人聞言,眼中閃過感激,卻緩緩搖了搖頭,神色愈發凝重。
他聲音沙啞:“二位的好意,我心領了。可......我們此刻面對的最可怕敵人,並非七星堡,而是它背後的拜月教!”
“血刀門如今形同枯槁,山門凋敝,便是拜月教暗中下的黑手!”
“你們幫我擋七星堡尚可,可若牽扯上拜月教的事,那便......”
“什麼?血刀門是拜月教所害?”陳軒與王開山臉色驟變,齊齊驚道。
他們只知血刀門遭妖魔血洗,後被各方勢力蠶食,卻不知其中竟藏着這般隱情。
若真是如此,拜月教的實力與手段,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可怖得多!
他們若貿然插手,與直接跟拜月教結下死仇,也無甚兩樣。
就在這進退兩難、滿廳凝重之際??
一道平靜卻清晰的聲音,忽在廳中響起:“我去一趟便是。”
衆人皆是一怔,轉頭看去,說話的竟是一直在旁側,未曾出聲的楚凡。
曹家一位族老下意識勸阻:“楚凡,莫要逞能!那可是三名蛻凡入品的強者,絕非兒戲!”
“你天賦雖高,終究未入蛻凡,怎敵得過能御使元?的強者?”
楚凡卻抬手打斷他的話頭,語氣斬釘截鐵:“情況緊急,還請曹師儘快安排。”
他並非要充那英雄好漢。
曹炎此刻身陷險境,究其根由,全因他而起。
何況曹往日裏數次出手相護,這份恩情,他始終銘記於心。
如今他已突破至“入勁境”,更身懷“金剛不滅身”,尋常蛻凡入品的武者,根本傷他不得。
便是再遇上那曾讓他倍感壓力的刑堂堂主林落雪,他也有十足把握????能將這等人物,當場斃於掌下!
這時,趙天行跨步而出,朗聲道:“我與楚凡一同去!”
陳軒臉色微變,剛要喝止趙天行莫添亂,楚凡已開口:“讓天行與我同去便是。”
“他如今‘月蝕箭’已然圓滿,實力已非尋常。況且我們曾多次聯手,默契十足,聯手剿滅過不少血刀門與白虎幫的高手。”
“再者,天行做過多年獵戶,常入迷霧澤,對那處地形最是熟悉。”
曹峯望着楚凡平靜卻滿是自信的眼眸,又看了看身旁躍躍欲試,氣息沉凝的趙天行,原本沉如鉛塊的心,竟莫名鬆了幾分。
曹家與李家的族老們聞言,不禁對趙天行連連稱奇:“天行年紀輕輕,竟已將'月蝕箭練至圓滿?當真了得!”
其中一位族老轉頭看向陳軒,忍不住問道:“阿軒,你當年把‘月蝕箭’練到圓滿,花了多少光陰?”
陳軒心頭一堵,沒好氣道:“此刻豈是問這種事的時候!”
若不是顧及輩分,又有曹峯在場,他真想給這老丈一記冷箭!
趙天行被誇得有些赧然,撓了撓頭訥訥道:“諸位前輩謬了,我這點天賦算不得什麼。”
“楚凡學箭的時日比我短得多,不也早將‘月蝕箭’練到圓滿了麼?”
“什麼?!”
這話一出,滿廳皆驚!
曹、李兩家族老瞬間瞠目結舌,嘴巴張得能塞進一顆雞蛋!
連曹峯與李清雪,也是頭一回聽聞此事,臉上寫滿震驚與狂喜!
楚凡的月蝕箭......也圓滿了?!
他才學了多久啊!
可此刻絕非深究此事之時。
曹峯深吸一口氣,點頭道:“好!你二人同去,或可解此危局!”
“楚凡,天行,你二人可會騎馬?”
楚凡與趙天行對視一眼,皆有些赧然搖頭。
“無妨!”曹峯當機立斷,沉聲道:“曹家、李家,各出一名‘入境’好手,騎馬載他們,從官道以最快速度趕往迷霧澤!”
陳軒臉色驟變,急聲道:“老東西,你竟真讓楚凡他們去涉險?!"
“住口!”曹峯眉毛一挑斥道:“小凡乃我弟子,他的能耐,我比你更清楚!”
王開山雙目圓瞪!
瞧曹峯這模樣,難道楚凡還不止是“熬筋境”這般簡單?
若是“熬筋境......”
他怎敢讓“熬筋境”去對付凡入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