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個位置....……”
七星幫青木堂一間屋子裏,燭火搖曳,檀木長桌攤開一張羊皮地圖,暗黃光澤浮動。
周天賜指尖按在地圖一角,沉聲道:“此處是血刀門的一處藥草園,依着山谷地形開闢,其內種滿了藥草,既有止血的凝血藤,也有煉體用的‘淬骨花,皆是珍稀的藥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堂內衆人,又道:“雖不如漁欄那般日進斗金,油水卻也不少。”
旁側的夏歡歡身着淺綠勁裝,聞言微微頷首。
周野則攥着腰間佩刀的穗子,眼中掠過了一絲貪意,有些興奮。
邊上其他幾人,則都只是微微一點頭。
周天賜繼續說道:“根據我安插在血刀門的眼線傳回的消息,園中僅一名香主坐鎮,餘者皆養血、練血之境。”
“屆時,由我來牽制那香主,歡歡你用‘流雲針法’擾其視線,乾宏出“斷山斧”,三人合擊,先斬那香主。”
“只要殺了那香主,其餘人不足爲懼。’
“藥材存銀,盡入我等囊中!!”
“好!”周野猛地一拍桌案,燭火被震得晃了晃。
他眼中進出興奮的光,連帶着聲音都有些發額:“前幾日去漁欄,滿心以爲能撈一筆,沒成想被人捷足先登,連個銅板都沒摸着,我這口氣憋了好幾日,夜裏想起都氣得牙癢癢!”
“這藥草園,說什麼也不能再失手,勢在必得!”
夏歡歡見他激動,輕聲勸道:“周野,稍安勿躁,咱們需得仔細準備,莫要因急躁壞了大事。”
周天賜點頭附和,抬手壓了壓:“歡歡所言極是,都去準備罷。”
“換上粗布衣裳,扮成獵戶,悄悄摸過去!”
衆人應聲退下。
內堂只留周天賜一人。
他指尖輕叩藥草園三字,眉間微蹙,似有思量。
當週天賜等人還在七星幫中緊鑼密鼓準備之時,山谷殺機已現。
“咻!”
黑鷂箭破空而至,直取與方箐箐纏鬥之魁梧大漢!
那魁梧大漢當真了得,帶傷在身,卻是反應奇快,竟在千鈞一髮之刻快速側身,躲過了那一箭!
然而......
噗嗤!
那一箭從魁梧大漢胸前掠過,竟精準地將他旁邊不遠處的一名香主的身體,瞬間洞穿!
崖頂巨石畔,楚凡執弓而立,嘴角冷意微揚。
殺香主,方是他真正目的!
他的百步穿楊箭術”雖已圓滿破限,可氣血之力終究還只在“熬筋境”,又怎會認爲自己一箭能射殺蛻凡入品的存在?
方纔那一箭,看似直取大漢,實則早算定軌跡,虛晃一槍,實取一名香主!
“唐?!去宰了那箭手!”
魁梧大漢見手下當場斃命,怒不可遏,暴喝出聲。
他聲音如雷,震得周圍樹葉簌簌掉落!
隨着他這一聲暴喝,一名身着玄色勁裝的漢子立刻應聲而出。
那漢子身形瘦高,面容陰鷙,腰間佩着一柄狹長的彎刀,正是血刀門香主唐瀟。
他腳步一點地面,身形如狸貓般靈巧,提着刀便向崖頂楚凡所在的方向衝去,腳下輕功展開,踏過亂石枯草,竟未發出太多聲響。
“唐??”
楚凡瞳孔微微一縮,手指下意識收緊了手中的隕星弓。
這名字好生耳熟。
是了...……
那不就是黃羽的老大麼?
當初他斬殺黃羽之後,留下了黃家幾個僕役的性命當鉤子,讓那幾個僕役將拜月教尋找“鑰匙”的信息,傳到了血刀門。
最先知曉那信息的,便是黃羽的直屬上司,香主唐?!
那唐?貪心極重,得了消息後並未上報血刀門高層,反想要佈局獨吞寶物,結果被拜月教殺了個稀里嘩啦,手下折了大半,最終驚動了血刀門高層。
沒曾想,今日竟會在此處撞見他!
山谷上方,大風如鼓,將楚凡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他立在崖邊,目光向下望去,見唐瀟已衝到崖底,正抬頭往崖頂打量,眼中殺意畢露。
楚凡指間扣着三支通體黝黑的長箭,目光鎖定下方的唐瀟。
唐?已開始攀爬。
他貼附着崖壁,抓着崖壁上的的藤蔓,施展輕功,縱躍而上,其速驚人!
他每一次足尖輕點凸巖或藤蔓,便能借力升數丈,衣袂獵獵,帶着一股冰冷的殺意直撲而來。
楚凡面沉如水,手中隕星弓緩緩拉滿,弓弦被拉得筆直,發出輕微的“嗡”鳴,箭鏃對準了正在攀升的唐瀟。
幾乎在同一時間……
另一側大石背後的陰影裏,趙天行也猛地現身,手中“崩嶽弓”也已經拉開!
他的崩嶽弓上也搭着三支黑鷂箭,箭尖同樣對準了唐瀟!
兩人都未看對方,甚至沒有交換一個眼神,但是氣機同時鎖定了下方不斷逼近的身影。
空氣中瀰漫着劍拔弩張的氣息,連風聲都似變得凝滯!
“月蝕?弦月弧光!”
趙天行心中暴喝一聲,手臂猛地發力,鬆開了弓弦!
嗡??!
三支黑鷂箭離弦而出,速度驚人!
它們並非直射向唐滿,而是在空中劃出三道詭異莫測的弧線,一道向左,一道向右,一道微微上揚.......
如同夜空中驟然出現的三道致命弦月,彼此交錯纏繞,從不同角度包抄而去!
竟似有三個箭手分別從三個方向射出一般,讓人難以判斷真正的攻擊方向!
特製的金屬箭體撕裂空氣,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嘯,在山谷中迴盪,箭身快得只能看到模糊的黑線,幾乎瞬間便到了唐?身前!
而他那三箭射出的下一刻,楚凡隕星弓上的三支黑箭,緊跟着也射了出去!
如三道黑色流星,直取唐瀟要害!
正憑藉精妙輕功向上疾衝的唐瀟,瞳孔驟然收縮,眼中滿是驚愕!
他萬沒料到崖頂竟還埋伏着一人!
而且兩人的箭術皆是如此凌厲詭異!
電光火石間,他來不及多想,左手猛地抓住一叢粗壯的老藤,氣血之力瞬間爆發,硬生生止住了向上的衝勢,同時身體向右側急蕩,試圖避開這前後夾擊的箭矢!
嗤嗤嗤!
趙天行射出的三箭擦着他的衣角掠過,箭風颳得他皮膚生疼。
其中一支箭擊中了他方纔借力的巖石,“嘭”的一聲,巖石被擊碎,碎石四濺,有幾塊甚至擦過他的手臂,留下淺淺的血痕;
另一支箭則切斷了他身旁的數根藤蔓,藤蔓斷裂的聲音清脆作響,斷藤如蛇般向下墜落;
最後一支箭更是貼着他的面門飛過,箭羽帶起的勁風颳得他臉頰生疼,甚至吹亂了他額前的髮絲………………
險之又險!
然而,舊力剛盡,新力未生之際,楚凡那三支更快、更狠,更刁鑽的黑鷂箭已至!
那三支箭在空中發出細微的嗡鳴,箭鏃竟似活物般微微調整着方向,如同長了眼睛一般,死死咬住唐瀟因閃避而略微失衡的身形??
這正是楚凡苦修“百步穿楊箭術”,破限之後得來的“追索”特性!
箭出之後,能根據目標動向微調軌跡,讓對手更難閃避!
唐瀟身在半空,無處借力,心中警鈴大作,一般死亡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他怒喝一聲,腰間血刀驟然出鞘,刀身泛着妖異的紅芒,“鐺”的一聲,精準地劈在最前面的一支箭上!
那黑鷂箭箭桿應聲斷裂,箭頭飛射出去,插入了崖壁之中。
同時,他腰肢硬生生一扭,憑藉遠超常人的身體控制力,將身體向左側傾斜,再次以毫釐之差讓過了第二支箭!
那箭擦着他的腰側飛過,將他的勁裝劃開一道長口子,露出裏面結實的肌肉。
可第三支箭,那支蘊含着楚凡全部精神氣力,並被“追索”特性加持的黑鷂箭,卻已無聲無息地繞到他視覺死角,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蛇,發出了致命一擊!
噗嗤!
血光進現!
沉重的金屬箭矢瞬間洞穿了唐瀟的左大腿,箭鏃從腿前穿入,腿後穿出,帶出一蓬溫熱的血霧,濺落在崖壁上,染紅了一片青苔!
可怕的衝擊力幾乎將他腿骨震裂!
“呃啊??!”
唐瀟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吼,劇痛如潮水般席捲全身,攀附之力頓消,整個人向下跌落。
但“入勁境”強者的頑強與狠厲,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下墜不過數尺,他左手便是猛地探出,五指如鉤,死死摳入巖壁一道狹窄的裂縫中,下墜之勢戛然而止!
他額頭青筋暴起,臉色因劇痛而變得蒼白無比,但眼中兇光更盛。
“老子要宰了你們!”
唐瀟咆哮一聲,右手彎刀快速揮動,連續兩刀,斬斷了洞穿他左腿的箭矢兩端??
箭桿太長,留在腿裏不便行動,他竟硬生生忍着劇痛,將箭桿斬斷,只留下一小截還在左腿之中!
鮮血順着斷箭的切口不斷湧出,染紅了他的褲腿,滴落在崖壁上,發出“滴答”的聲響。
但唐瀟卻顧不上這些......
他一邊躲閃楚凡和趙天行繼續射來的箭矢,一邊憑藉單臂和右腿的力量,配合澎湃的氣血之力,以比之前更爲狂猛的姿態,瘋狂沿藤蔓向上攀爬!
每一次發力,他左腿的傷口會噴出更多鮮血,灑在崖壁之上,觸目驚心!
但他的速度竟絲毫不減,反而因憤怒而更快了幾分,如同負傷的狂獸一般,帶着滔天恨意,轉眼便爬了大半,離崖頂已不足六丈!
楚凡見狀,快速一揮手。
趙天行收到信號,立刻往後退去,隨時準備逃跑!
楚凡臉色凝重地看着下方那浴血攀升的身影,心中凜然。
他們傾盡全力的合擊殺招,竟也只能換來對方一記重創,而非絕殺。
若在平地,沒有地利依託,方纔那一輪絕妙的“月蝕?弦月弧光”,怕是連對方的衣角都難以沾到!
熬筋境的氣血之力,遠遠無法和入境相比,二者中間還有一個骨境呢...
能傷到唐?大腿,已屬萬幸!
楚凡再次搭箭上弦,瞄準唐瀟的右肩,猛地鬆開手指。
箭如流星般射去!
但唐瀟早有防備,彎刀一揮,“鐺”的一聲就將箭劈飛,箭桿落在崖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入勁境”之威,恐怖如斯!
下一刻......
“轟!”
崖頂風聲呼嘯,唐瀟的身影如同隕石,轟然砸落在了懸崖頂上!!
他落地時力道極大,震得周圍碎石四濺,塵土飛揚!
玄色衣袍上沾滿了血污和泥土,卻依舊帶着一股懾人的氣勢!
狂風捲起了碎石與斷草,吹得楚凡的衣袍獵獵作響,他快速向後退去,想要將雙方距離拉得更遠一點,好繼續用弓箭牽制唐瀟。
“死!”
那唐滿怎肯讓他再拉開距離?
他落地後,甚至不顧左腿的劇痛,猛地向前撲出一步,左手連環拍出,狠狠拍在了身旁那些嶙峋怪石之上!
嘭!嘭!嘭!
一塊塊磨盤大小的巖石,被其雄渾掌力震得離地飛起,裹挾着駭人的勁風,如同炮彈般砸向楚凡!
實力差距懸殊,楚凡不敢硬接,腳下一點,身形如風中柳絮,又似飛燕還巢,輕靈無比地向後飄退,用的正是“身輕如燕”疊加的“鬼影幻身步”。
一塊塊石頭擦着他的衣角呼嘯而過,砸落在後方,發出沉悶的巨響。
其中一塊轟擊在了一棵黑松木上,直接就將那大樹砸得倒塌下來!
而那唐瀟,趁着楚凡閃避石塊的間隙,不顧左腿傳來的鑽心劇痛,快速向前衝去!
他腳下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震動,瞬間拉近了最後數丈距離,衝到了楚凡跟前!
“入勁境”那恐怖的氣血之力,形成了一種如同實質的威壓,籠罩在楚凡周身,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了幾分!
“給我死來!”
唐瀟眼中殺意暴漲,手中彎刀帶着一抹妖異的紅芒,直劈楚凡面門!
刀身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嘯聲......
刀未至,那凌厲的刀風已颳得楚凡臉頰生疼,甚至讓他的頭髮都向後飄起!
而此時的楚凡,早已果斷棄弓,右手拔出了長刀。
他手中長刀光芒一閃,沒有絲毫畏懼,迎着唐瀟的彎刀便斬了上去!
“鐺??!”
雙刀猛烈碰撞,爆出一溜刺眼的火星!
金鐵交鳴之聲在山谷中迴盪,震得人耳膜發麻!
唐瀟猙獰的表情驟然一僵,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驚愕????對方刀上傳來的力道、運動的方式,乃至那刀鋒劃破空氣的淒厲嘯音,都熟悉得讓他心悸!
“血魄刀?!你究竟是誰?!”
唐瀟嘶聲怒吼,聲音中帶着一絲顫抖。
他手中的彎刀再次揮出,刀勢如狂風暴雨般傾瀉,一刀快過一刀,每一刀都直指楚凡的要害,卻每一次都被楚凡以更爲精妙,更爲老辣的“血魄刀”招式格擋、卸開,甚至反逼回來!
對方的氣血之力分明遠不如他,但刀速,竟絲毫不比他這“入勁境”慢多少!
而對方的“血魄刀”,竟比他的“血魄刀”還要精湛許多!
許多他未能領悟的細微之處,對方都能揮灑自如!
血刀門內部有人要對付他和劉堂主?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般竄入他的腦海,令他有些心驚膽戰!
楚凡一言不發,只是手中長刀越發狂猛,每一刀都帶着決絕的殺意。
若在平日,即便他“血魄刀”已臻大成,以“熬筋境”硬撼“入勁境”,也絕無可能撐過十招。
但他擁有“金剛鐵腕”與“金剛鐵腿”,雙手雙腳如金剛不壞!
更關鍵是??唐?左腿上那支深入骨髓的黑鷂箭!
每一次唐瀟發力移動,左腿的傷口便會傳來鑽心的劇痛,讓他的身形不可避免地凝滯、扭曲,速度遠不如平日;
而且那劇痛還會嚴重干擾他的注意力,讓他無法專注出招,刀勢偶爾會出現細微的偏差。
此消彼長之下,兩人竟在場面上鬥了個旗鼓相當!
一時間刀光劍影,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崖頂的碎石被刀風颳得四處飛濺。
“鐺!”
又是一記硬拼,唐瀟借力猛地向後一躍,拉開兩丈距離。
他眉頭緊鎖,左手急速探入懷中,想要取出隨身攜帶的金瘡藥止血。
他左腿上那支黝黑的黑鷂箭格外刺目,鮮血正順着箭桿汨汨湧出。
這般打下去,怕是要被對方耗死!
然而,楚凡豈會給他這個機會?
他見唐滿後退,立刻欺身而上,將即將大成的“血魄刀”施展開來。
刀光如影隨形,如同一張大網,狂卷而上,逼得唐?只得揮刀格擋,根本沒有時間去掏懷中的藥瓶。
楚凡一邊狂攻,腳下“鬼影幻身步”催發到了極致,看似毫無章法的移動,卻悄然將唐瀟逼得緩緩轉動身形,使其背對着另一側??
那裏,趙天行已悄無聲息地逼近了幾丈,再次張開了“崩嶽弓”弓弦!
三支黑箭搭在弓上,箭鏃對準了唐瀟的後心,氣息完全收斂,如同融入了周圍的環境......
“月蝕?弦月弧光!”
趙天行低喝一聲,臂發力,鬆開了弓弦!
三支黑鷂箭成品字形,劃着詭異弧線,奇快無比地射向了唐瀟後心、雙肩!
背後惡風襲來,唐瀟汗毛倒豎,一股危險的預感瞬間籠罩全身!
“噗!”
箭鏃擦着他的左肩飛過,帶起一片血花。
雖然沒有造成致命傷,卻也讓他的動作頓了頓。
就在他注意力被身後冷箭吸引的剎那,正面的楚凡眼中寒光爆射,施展“鬼影幻身步”,身形如同鬼魅般欺身而進,一刀化向了唐瀟的右腿!
*-......
如血色驚鴻,快得讓人看不清軌跡!
“噗嗤!”
唐?右腿大腿外側,被楚凡的刀鋒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長長傷口!
鮮血如同泉湧,瞬間染紅了他的褲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