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遊眉頭越皺越深,又垂着腦袋,仔細嗅了嗅那個糖塊
沒有任何問題
起碼在感覺中,這就是塊放得太久的麥芽糖而已。
不過在想了想後,他還是從上面掰下了一塊,放到嘴裏。
下一刻。
周遊的眉眼瞬間便縮成了一團。
原因無他。
這玩意
太jb甜了!!!!!
那感覺就彷彿是一團糖分炸彈於口中爆開,一瞬間就連腦髓中都傳來嚴重的甜膩之感,整個人就尤如浸透於糖漿之中,到最後甚至已經不是甜味,而是火辣辣,彷彿刀割一般的痛覺!
看到周遊這幅摸樣,林雲韶也好奇拿過一塊,放到嘴裏。
下一刻。
她雖然沒周遊反應這麼大,但臉色一瞬間也變得極爲難看,接着連忙‘呸呸’地把糖塊的殘渣吐了出來。
“這什麼東西,怎麼這麼甜!”
不過。
看着他倆劇烈的反應,阿誇卻是撓了撓腦袋。
“這糖和以前一樣啊你們怎麼了?”
說罷,他還特地喫了一塊,面容依舊如常,沒有任何變化。
一樣?
緩過來的周遊看着對方的面容,忽然象是想到了什麼,按住其肩膀,認真地囑咐道。
“阿誇。”
胖小子撓了撓頭,仍然在傻笑。
“怎麼了,大兄?”
“聽我的,之後你別喫這糖了,如果再分下來,先想辦法糊弄過去,明白嗎?”
阿誇明顯有些不解,他看了看手中的糖塊,似乎有些不捨,但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好吧,大兄,我聽你的,不喫就不喫了”
周遊還打算說些什麼,但想想對方如孩童般的智力,最後還是無奈將目光轉向林雲韶。
這林小師妹也是冰雪聰明,很快理解到他的意思,然後悄無聲息地點了點頭。
恰巧,此時雲中子的弟子也趕了過來,見到周遊的瞬間,那人表情瞬間僵了下,但幾秒後,還是掛上了個璨爛的笑容,連忙迎了上來。
“周大師兄,師傅已經等你多時了,還請和我過來。”
周遊最後拍了拍阿誇的肩膀,接着,便與那人一同走了進去
此時大約是沒開爐,所以比起上次相比,屋子裏面冷清了不少,只有偶爾幾名弟子路過——但看到某人的臉後,全部都慌不擇忙地避了開去。
——這就是赫赫兇名的好處,起碼平日裏一下就少了n多的人際交往。
不過忽然間,周遊又想到了什麼,朝着帶路的那人問道。
“我說這位嗯師弟?”
那人一哆嗦,甚至沒敢回頭——但還是強撐着說道。
“大師兄,有何吩咐?”
“我前些日子哦不對,是前些年來這裏的時候,曾經見到過一個十分自來熟的道友,我記得姓川吧?他好象是迎客的,現在人哪去了?”
見不是針對自己,引路的如釋重負地嘆了聲,而後道。
“您說川師兄啊這個你有所不知,前段時間師尊本來是打算提他爲大師兄的,不過因爲一些意外,他調到別的房了,然後就沒消息了”
周遊依舊有些不解。
那麼機靈的一個人,會隨隨便便放棄晉升的可能?
但他在晃了晃腦袋後,還是繼續問道。
“那師弟,你可知他被調到了什麼房?”
然則,對方只是苦笑着說道。
“師兄,我就是個新上迎客不久的,您問我,我怎麼可能知道啊行了,咱到了,那我之後就不打擾您和師傅的會面了哈。”
說罷,這人似乎也終於找到了理由,如釋重負的一溜煙跑了出去。
只留下週遊看着那扇門,愣了幾秒,接着搖頭苦笑,推開了門。
沒有任何意外,那雲中子師叔正在其中等着他。
和前幾年相比,這位的身材又圓潤了幾圈——現在脂肪層厚的,就連臉都不大能看的到了,不過見到周遊時,他還是發出了一連串豪爽的笑聲,然後指了指桌邊的蒲團,說了一個字。
“坐。”
看着那滿是油漬的布料,周遊尤豫幾秒,但最後還是聽話地坐下。
而雲中子又推過了杯不知是啥的飲料,又補了個字。
“喝。”
這個周遊就不願意了。
但他也沒傻到直接拒絕,而是用上慣例的老一套,先是笑呵呵地接過杯子,然後不經意地撂下,接着才說道。
“師叔,久別多時,這些日子師侄我忙的厲害,實在疏於問候,真是對不住了說起來您老最近過的咋樣?”
聽到這句問候,雲中子果然轉移了注意力,只見他撓了撓快要分層的下巴,而後嘆道。
“還能咋樣?宗主他老人家命不久矣,雖然宗裏表面平靜,但底下暗潮洶湧,實在亂的厲害這段時間我門內都死了不少人,但爲了怕引起騷動,只能推辭說他們往外調走了”
這傢伙聽到了之前的話?
看着那一如既往的臉,周遊動作停頓了下,但並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只是坐在那裏,靜靜的聆聽着
“不過好歹我這是整宗的樞鈕,那幫傢伙也不敢做的太過分,所以平日裏基本是點到爲止對了,小子,你回來是看過你師傅了嗎?”
周遊闆闆正正地回答,用的依舊是之前那套說辭。
“師傅剛纔出門了,所以我回來之後先是按照輩分一個一個拜見過來的”
雲中子笑道。
“拜見?開玩笑呢,你小子可沒這麼禮貌是你那師妹讓你乾的吧?”
周遊沉默幾秒,接着回答道。
“確實,正如師叔所說,是林師妹的囑託。”
而這一回,雲中子笑到滿臉的肥肉都顫了起來。
“沖虛那傢伙運氣可真是好啊,同一批的沖喜,偏偏抽中的最有出息的兩個你主外,而你那師妹主內,一門都是蒸蒸日上,也怪不得他想爭這個掌門之位。”
這種發言周遊就不方便接什麼了,所以僅是端坐在那裏,平靜地看着雲中子。
半晌,笑聲突息。
雲中子就這麼帶着笑容,同樣看向了周遊。
好一會後,他才說道。
“那麼,你過來是想幹什麼?”
“師叔在說什麼?弟子有些不解。”
然而,對方卻是嗤笑一聲。
“得了,別裝了,我還不知道你們師徒倆的小心思?這些年都搞過多少次了說真的,你們不煩,我還嫌煩呢。”
這周遊又沒法接了。
——難不成我告訴你,對我來講這時間才過了幾個時辰,對這幾年發生的事我自個也是一頭霧水?
可惜,他怎麼都不能說出這些,所以也只能帶着佯裝平穩的笑,等待着雲中子之後的發言。
所幸。
對方也沒打算追究這麼多,在嘲諷一句之後,便揮揮手,說道。
“你可以回去了,告訴沖虛那傢伙,我想要的已經拿到手了,起碼在他拿到宗主之位之前,我是絕對不會背叛他的,明白了嗎?”
周遊沉默幾秒,然後起身,低下頭,恭躬敬敬地回答道。
“弟子明白了。”
以近乎被趕的方式趕出了丹房,於是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林雲韶之後還有些事情需要處理,所以也沒陪着周遊,而某人在想了想後,乾脆也不瞎轉了,而是直奔着講法堂走去。
不知是恰逢其會,還是單純的湊巧,在他前腳剛到地方的時候,正好也知道了自家師傅回來的消息。
會客的地點還是那個植物室。
大約是這些年裏又進了幾批沖喜,也有了不少弟子淘汰,那房間裏的綠植是越來越多,甚至連能夠下腳的地方都難尋。
而沖虛上人則拿着個水壺,似乎正打理着植物。
見到周遊進來,他也沒說什麼,而是先示意周遊停下來,然後仔細澆完水後,又翻了遍土,接着才拍拍手,抬起了頭。
“你回來了?”
陳伯,雲中子,璇璣師姐,林師妹,所有人中,這是最簡單的問候——但不知爲何,給周遊的壓力,偏偏是最大的那個。
這傢伙的實力似乎又漲了不少?
但無論如何,周遊還是誠懇且尊敬地說道。
“是的,師傅,弟子回來了。”
沖虛上人也沒給他看坐,而是自顧自地又轉向了下一個綠植,同時說道。
“說起來我對你確實挺不好意思的,這纔剛下山不久,又緊忙把你給召了回來”
“師傅吩咐,弟子值當遵從。”
沖虛上人搖了搖頭,繼而道。
“也不用表現的這麼拘謹你什麼性格我還不清楚嗎,現在這般摸樣你和我都不自在對了,想必你也知道了,那老傢伙快死了吧?”
老傢伙是指宗主?
周遊抬抬眼,有些錯愕地看向沖虛上人——然而沖虛上人表現依舊平常,就象是在訴說一件普信道不能再普通的事情一般。
“徒弟知道。”
沖虛上人點點頭。
“我回來時聽說了,你去分別拜訪了陳伯和雲中子作爲本門裏的大師兄,你乾的確實不錯,此時正是關鍵時候,以前的關係能聯繫起來就儘量聯繫起來,總歸是沒有什麼壞處的。”
說話間,沖虛上人又走向了下一株植物,然而看着那個相對瘦小的枝葉,他卻是忽然搖搖頭,然後握住了上面的臉。
剎時,哀嚎聲猛地傳來,其中還伴隨着不斷祈求的言語,然而沖虛上人卻彷彿是沒有聽到一般,手越握越緊,最後將一切聲音徹底的掐死。
而後,他才說道。
“我呢,是一直想當這個宗主的,不光是對於權利,同樣也是覺得,只有在我的帶領下,這五蘊觀才能重現過往的輝煌可惜的是,我那師妹始終不理解我的抱負,甚至爲了一己之私來阻攔我”
至此,周遊終於能夠開口。
“師傅,您是指”
沖虛上人抬起腦袋,有些不解地看了周遊一眼,似乎不明白他爲啥問出這種問題,但還是解釋道。
“璇璣的師傅,我那可悲的青霞師妹。”
得到答案後,周遊也不再多說,而是垂下手,等待自家師傅的繼續。
當然,沖虛上人也沒想那麼多,只是接着說道。
“你下山的這段時間裏,她已經糾集起了八門中的三個,算是除了你師傅我之外,另一個競爭宗主的最有利人選了宗門的死傷有不少也是因此而引起,甚至連累到雲中子那面也出了傷亡恐怕他也對我有不少怨言了。”
周遊沉默幾秒,回道。
“雲中子師叔那面說起碼在師傅您登上宗主之位之前,他絕對不會背叛於您。”
然而,沖虛上人卻是不置可否。
“什麼不會背叛?只是利益同樣而已”
然後,房間中又再次陷入了沉默。
不過最後,卻是周遊又重新開了口。
“師傅。”
“恩。”
“那您這回召弟子回來,是爲了什麼?”
話說到這裏,沖虛上人終於認真地看向周遊,然後笑道。
“這話怎麼和你說呢這麼講吧,哪怕是我們爭執的再厲害,可在宗門看起來,依舊只是小打小鬧,最終的選擇權仍然在那個老傢伙手裏——哪怕他垂垂老矣,甚至都沒法靠自己站起來。”
“而在兩個月後,是他的大壽,也同樣是宗門的祭禮當然,這也恐怕也是他最後一個大壽了,按照規矩,我們每人都得呈上一份壽禮。”
“而這次壽禮你也可以當成一場試煉,誰能拿出最好的東西,誰能證明自己的實力,誰就有可能就任下一屆宗主之位。”
話說到這裏,周遊終於明瞭。
而沖虛上人也是旋即笑道。
“我說我的乖徒兒啊,我記得你很多年前曾經與師傅說過,表示你雖然幹掉了玄誠,但你同樣可以成爲一枚和他一樣,甚至更有用的棋子。”
“而現在,就到了你這一枚棋子上陣的時候了。”
周遊垂下頭,真切地問道。
“那師傅,你想將弟子這枚棋子用在何處?”
沖虛上人揮揮手。
“放心,你畢竟是我的大徒弟,在我手下也兢兢業業幹了這麼多年,我怎麼都不可能讓你去當炮灰的,但壽禮這玩意,必須做兩手準備,我親自去取一份,而你”
“則在明天立馬下山,去幫我取另一份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