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遊也算是和盧修遠他們相處有一段時間了。
而那些鏢局之人別的不說,但起碼消息還算是通暢,而且局裏的人沒事幹時就喜歡侃大山,所以在閒談之間,周遊也多少瞭解了利州的情況。
——尤其是對於這幫踹寡婦門挖絕戶墳壞到頭頂生瘡腳底流膿的傢伙。
就好比這白面書生吧。
本善只提了他落草,卻絕口不提他落草前幹了什麼破事——而據周遊所知,這傢伙本是一落魄文人,考了許多年卻連個秀才都沒考上,眼瞅着就要餓死,幸虧得到一高人收留,而那高人也是膝下無子,幾乎是把這徒弟當成兒子在對待,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誰料到這小子只是看師孃長得漂亮,就親手毒死師傅,姦殺師孃,最後被整個利州所不容,這才倉皇逃到山上落草爲寇。
周遊將目光轉到那侏儒身上。
——然後是這酥骨鬼。
他和他幾個兄弟常年在塔河上做河匪,通暢扮做船伕引人渡河,但只要一到河中心就原形畢露,逼人交出全部家財——然而劫財也就罷了,他們還從來都不留人命,只要但凡落入他們手裏的,無論男女老幼,統統都被沉到江裏餵了魚蝦。
——再說這個絡腮鬍子。
這傢伙壓根連人都不是了,乃是一山間野豬成精,生平沒別的愛好,就愛喫人,還是那種從腿開始活喫的喫法,就說盧修遠所聽到的那些,害在他手裏的人命已然不下幾百條。
至於那個看似一團和氣的商人也不是什麼好玩意,這傢伙是出了名的爲富不仁,爲了斂財不擇手段,是整個利州都數得上的奸商。
還有那........
......
......
放眼望去,林林總總,全都是出了名的兇人惡棍——這也是周遊爲了隱藏身份沒把斷邪拿出來,否則這劍早就自行出鞘催促他砍死這幫人了。
不過嘛....
周遊眼神有些遲疑。
——和惡名相符合的,這羣人也確實不好對付。
如果單對單,他有信心能殺掉除了那頭山豬以外的任何人,但問題是這地有整整十來個人,而且個個都不是庸手......
——嘖,幸好提前混進來了,這得找機會幹掉一個啊。
而且……最好還是那頭豬........
就在周遊沉思的時候,旁邊本善出聲提醒道。
“大師....大師?”
“.....嗯?怎麼了?”
本善小聲說道。
“您看,這都介紹完了,您是不是說點什麼?”
周遊抬頭看去,才見到一堆不耐煩的眼睛睜看向自己。
......話說我自小學過後就沒上臺演講了,這時候咱應該怎麼說?
是說同志們還是家人們?
周遊僅僅考慮了幾秒,接着大手一揮。
“今大家好好休息一天,打明日起咱們起程圍殺正德。”
“屆時功成之後,人人都可以參加法會,達己所願!”
半晌。
人羣中陡地爆出了一陣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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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張遠,也就是絡腮鬍子的廂房裏。
——有一說一,菩提寺對他們的待遇絕對可以說得上是不錯,屋子裏該有的東西都是應有盡有——錦衾繡枕,紅燭香薰,甚至說爲了照顧絡腮鬍子的食慾,桌子上還放着各式喫食點心,在正中央還擺着一盤水靈靈的瓜果——一看就是剛採摘下不久的。
然而絡腮鬍子卻沒哪怕一絲的食慾。
他此刻雙目圓睜,只感覺熊熊怒火在心頭燃燒。
他,一個坐鎮一方的山主,居然在如今,被一個小輩所侮辱成這樣!
而且最主要的是,被侮辱了後他居然還不能找回去!!!
絡腮鬍子又看到桌上的諸般美食,然而提起來的卻不是食慾,而是徹頭徹尾的噁心。
憑這些玩意就想要安撫住老子??
你們他媽的當老子是山裏那未開化的蠢豬呢!!!
絡腮鬍子越來越怒,最後竟是直接一腳,將整張桌子踹得粉碎。
那些果蔬滴溜溜地滾了一地,其中一個正好落在了絡腮鬍子的腳下,讓他一下給踏得炸裂開來。
紅色的汁液就此濺了一地,看着這幅景色,也讓絡腮鬍子不由得嚥了口吐沫。
——他忽然有些餓了。
——但並不是對這些東西,而是對於人類。
自從在廝殺中脫穎而出,被請到這個院子裏之後,他便有足足一個多月沒聞到‘米肉’的滋味了。
他現在無比懷念那血肉的香氣,那筋骨的口感,還有那被活生生喫掉時的悅耳慘叫。
——那幫狗日的禿頭,寧肯自己殺人,也不肯舍我一兩個,還他媽的美名曰東西要用到正事上!
我呸!
腹中開始咕嚕嚕作響,絡腮鬍子嚥了口吐沫,開始仔細思考起自己是不是該舍了這活,直接按照本性找個村子大殺特殺去。
然而想到那個‘任何願望都可實現’,他猶豫了下,又強行壓下了這個曾經想過無數次的想法。
畢竟這可是一步登天的機會.....爲了這個玩意,自己就算是多忍幾天又如何.......
然而就在他焦躁不安的時候,門外忽有一陣敲門聲響起。
......怎麼偏找的這時候?不知道老子在強行忍耐嗎!
“.....誰啊!”
絡腮鬍子怒道。
然而門外只傳來了一個含糊不清的聲音。
“......咱是爲白天之事所來,還請山主開一下門.....”
白天之事?
絡腮鬍子忽地停了下來,接着臉上陡然露出了個笑容。
自己那波人知道自己的習性,斷不會在晚上來騷擾,所以說門外的傢伙不是那窮酸書生就是那新來的帶發僧。
所以說……
......你們是當我白癡嗎?這就打算開始對付起我了?
絡腮鬍子猙獰一笑。
那帶發僧人就算了,畢竟是菩提寺裏的,廢他兩條腿就完了——反正現在自己做好了準備,他速度再快也沒用,但如果是那窮酸書生....
白天還怕他和那酥骨鬼聯手,可現在嘛.....
——這也是他自己找上門的,那我喫了他也是合情合理吧?
但就在他打開門時,神情卻忽地一怔。
原因也很簡單。
這過來的人.....卻是實在出乎他意料之外。